霸秦（7）起义频天下再动乱
霸秦（7）---起义频天下再归动乱
大家好，这里是不停加更的小杨，我们又见面了。始皇帝嬴政的一生，注定是不平凡的一生，虽说一统天下称帝后一度享乐建阿房，五次东寻蓬莱求仙丹，可是它确确实实稳定了秦的东部边境安定。
直到公元前210年，第五次东巡途中，始皇病逝于沙丘，年仅49岁。被指定为继承人的扶苏被赵高和李斯设计矫诏自杀，二儿子胡亥上位，是为秦二世。相对于他的哥哥扶苏来说，二世实在是显得有些过于平庸，并非治国之才。但可怕的是，二世的荒淫无度，残暴程度比始皇有过之而无不及。公元前208年，赵高为排除异己诬陷李斯谋反，二世命令将李斯腰斩于市，赵高这位佞臣被任命为宰相。
我们来环顾一下此时的天下，自始皇帝逝去后，天下大势似乎又开始暗流涌动了起来，六国旧贵族开始蠢蠢欲动。不仅是他们，连老秦人似乎也不认可二世治国的能力，都该认为是扶苏继任皇位才是正确选择。
此时，秦军的分布也很空虚，除去首都咸阳，武关，函谷关有20万秦军之外，剩余的百万秦军，40万在北境镇守防备匈奴；60万受始皇之托在王翦的带领下，并随着100万老秦人的南迁，在岭南一带扎根了下来。并且始皇命令王翦：‘若朝廷有难，可不回救’。由费正清教授主编的《剑桥中国秦汉史》也记载了这次移民：
大批中国人被派往新领土进行殖民和征战。迁移的人中有许多囚犯和其他受歧视的人，尽管不是全部。第一起移民的事例发生在公元前219年，当时秦始皇在帝国作广泛的巡游，在东部沿海的山东南面的琅邪呆了三个月。当时这个地区无疑人烟稀少，因为在他结束逗留时，他下令运送三万户到那里定居。他们都是平民，不是囚徒，所以得到免除一般劳役12年的奖励。以后几次大的定居活动是与公元前214年的北征和南征一起进行的。在北方，数目不详的“谪”（囚犯“徒”的另一个称呼）被遣送去占领新征服的领土，同时这些地区被划定为34个县。最后，在公元前211年，三万户被迁往鄂尔多斯地区。对他们的奖励是，每户按原来商鞅所定的爵位升一级。这是有史籍记载的最后一次移民。
是以，咸阳一带军事实力算是非常空虚了，现在“天下苦秦久矣”。直到二世元年，一个叫陈涉的人出现了。
我们且先来看看，《史记.陈涉世家》是如何描写他的：
陈胜者，阳城人也，字涉。吴广者，阳夏人也，字叔。陈涉少时，尝与人佣耕，辍耕之垄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佣者笑而应曰：“若为佣耕，何富贵也？”陈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就是这个“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决定了陈胜不甘于碌碌平凡做一个佃农。所以，当在大泽乡“发闾左谪戍渔阳”已经误期的时候，他并未坐以待毙，而是与吴广商议假借扶苏，项燕的名号反秦。在“大楚兴，陈胜王”的谶纬迷惑和吴广的劝说下，大泽乡的这些农民跟着陈胜起义了。他的发言也颇有豪情壮志：“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当斩。藉第令毋斩，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徒属皆曰：“敬受命。”
于是陈胜带着一批农民，打着为扶苏鸣不平和复兴楚室的旗号，先后攻占了大泽乡，蕲县，陈县。在陈县迎三老和豪杰来商议大事。
三老﹑豪杰皆曰：“将军身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复立楚国之社稷，功宜为王。”陈涉乃立为王，号为张楚。当此时，诸郡县苦秦吏者，皆刑其长吏，杀之以应陈涉。乃以吴叔为假王，监诸将以西击荥阳。令陈人武臣、张耳、陈馀徇赵地，令汝阴人邓宗徇九江郡。当此时，楚兵数千人为聚者，不可胜数。（《史记.陈涉世家》）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来，实际上秦在统一后的十年内，并未对六国旧地建立起非常行之有效的统治，本质上来说，还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的道理。秦法适用于秦地，却不适用于全天下。正因为在百姓心中不堪秦的暴政，才会想念旧楚的生活，陈胜义军才能有军事和人员支持。
但是说白了，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和起义的形势。随着起义向纵深发展，二世命章邯率20万囚徒军在武关正面击溃了陈胜义军主力，随后吴广在战争中牺牲，陈胜也被手下马夫勒死。章邯一鼓作气发动总攻，起义军死的死，逃的逃，轰轰烈烈的大泽乡起义就这么失败了。
那么陈胜缘何失败？浅以为有以下几点原因：
第一，目光短浅，想的不长远，贪图享乐。在攻克陈县后，陈人武臣，张耳，陈餘等都来投奔了他。身边的人都劝他“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由于当时六国旧贵族借陈胜之势再度称王复国，张耳等人的建议就是继续扶持六国旧贵族，以分散秦军兵力，从而顺利攻占咸阳推翻秦朝统治，最后再施仁政让六国降服。可惜的是，陈胜终归还是有自己农民阶级的弊端，在陈地称王之后，私心暴露的一览无余。他并没有借着秦军主力分散的好时机直接挥师咸阳，而是在陈地做起了自己的王，大肆修建宫殿，不和军士“同富贵”了。这就凉了天下豪杰的心。
第二， 不敬故人，菲薄下属。还记得之前陈胜曾在佃农时期说过的“苟富贵，毋相忘？”吗？可到了他称王建都陈地的的时候，一位当年一起当雇农的同伴来投靠他。这个人经常出入宫中，但说话口没遮拦，有时说一些陈胜的贫困往事。有人对陈胜说：“您的那位客人愚昧无知，专门胡说八道，有损您的威严。”陈胜听了大怒，违背了当年的诺言，把旧时的伙伴杀了。陈胜其他的老熟人见情况不妙，纷纷都离开了他，从此再也没有熟人敢亲近。同样的，上一点也提到了，陈胜在做张楚王之时不能做到与军士同富同贵，而是自己做起了土皇帝。这一点导致他后面除了周文的十万农军之外，基本上手里没有什么军队了，加之军队之间训练水平不一，岂能是章邯的对手？
第三，偏信小人，赏罚失当。陈胜称王后，陈王任命朱房做中正，胡武做司过，专门督察群臣的过失。将领们攻占了地方回到陈县来，命令稍不服从，这两个人就把他们抓起来治罪，以苛刻地寻求群臣的过失作为对陈王的忠心。于是，众将领拼命为他攻城掠地，结果“多以谗毁得罪诛”。举个例子，在陈胜称王后，任命吴广为“假王”，并让他带兵攻打荥阳。由于久攻不克，部将田臧对吴广心存不满，竟假借陈胜的命令，杀死了吴广，还将吴广的头送到陈胜那里。谁知陈胜不仅不予追究，而且还把楚国令尹的大印赐给田臧，任命其为上将军。
有言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陈胜如此亲近小人，又赏罚不明，如何能得到部下的真心拥护？部下因为这些缘故就不再亲近依附他了。于是众多部下纷纷拥兵自立，或自己称王，或拥立六国后代割据一方，或索性不偏不党，自成一派，不再听从陈胜的号令。
第四，军事能力差，骄傲轻敌。这就是我们前面提到的，陈胜过分高估了起义的形势，认为自己能够一呼百应，得到全天下，至少是六国贵族的响应。但是，他既不想主动帮助六国贵族复国，又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持，天底下岂有此等好事。换来的结果就是类合纵时期的：六国六军，六将六心。六国贵族忙于恢复自己的地盘继续偏安一隅，没有心思西进灭秦。所以只有周文率十万农军孤军深入武关，可这些人既非将才，又没有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岂能是秦军的对手？于是，章邯率秦军将周文拦截在武关关前，后逐个击破了六国军队。
以上种种，皆是我们从各种角度分析陈胜大泽乡起义仅仅昙花一现了几个月后就归于滚滚历史浪潮之中的原因。当然，作为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农民起义，陈胜还是富有创造性的，虽然改变不了农民阶级自身的局限性，可也对正在走下坡路的秦王朝来了重重一击。周恩来总理对于陈胜的评价，也算是非常中肯了：
夫陈涉以迁徒之徒，无才无德。渔阳一呼，卒移秦祚。使刘邦得以成功者，又未使非涉之力也。假使陈涉胜不骄，仍以昔之爱民者爱之，则中原逐鹿，又多一劲敌。汉之为汉，未可知也。又何止成一草莽之英雄也哉！呜呼！亡秦始皇者也，非陈涉也。陈涉以是而亡秦，转以是而自亡之。前车之鉴，始皇不能鉴于六国，而陈涉复踵其后以亡，毋亦大可悲耶！后之人览之不能自鉴，毋亦与陈涉生一同情之感也，悲夫！
不过，自大泽乡起义后，全国上下起义频繁。最终归于两方势力，一派是项梁，项羽叔侄；另一派则是沛县亭长刘邦。项梁是楚国名将项燕的弟弟，项羽则是他的儿子。项羽少时胸怀大志，曾指着秦始皇东巡的马车言道：“彼可取而代之”。以及他年少不读圣贤书，却酷爱兵法，研究战阵，要做“万人敌”。
在大泽乡起义开始后，这对叔侄也在吴中举了八千子弟兵起义反秦，攻占会稽郡，并获得了谋士范增的投靠。范增对项梁说：““陈胜败固当。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至今，故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蜂午之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为能复立楚之後也”。
意思是说，他觉得陈胜必然会失败。而在六国百姓心中，楚怀王当年入秦做俘虏最是无辜，最后却被迫客死他乡，楚人直到今天都怜惜他。在战国时期有一句谚语：“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所以他建议项梁立楚王之后为王，同时项梁又是楚国名将项燕之弟，如果打着复兴楚国的旗号，一定会赢来很多支持。
项梁深以为然，于是尊楚怀王之后为王，名号仍叫“楚怀王”，为天下之“义帝”，自号为武信君，与齐将龙且等人大破秦军于东阿。又在东阿联合收编的齐军再度起兵，攻占定陶，项羽又率军斩首了秦将李由。连续的胜利麻痹了项梁的神经，以至于他对于上将军宋义的劝谏丝毫不放在心上。果不其然，秦军突然派一支队伍增援章邯，在章邯的带领下大破项梁并杀了他，攻占定陶。项羽与刘邦恐士卒生变，连忙撤军，驻扎在彭城。
定陶失利，章邯得以缓了一口气，兵出巨鹿，大破张耳，陈馀所率领的赵军主力。怀王命令项羽，宋义率军救援，宋义为上将军统率整个部队。行至安阳，停留四十六日而不进。项羽问及缘由，宋义答曰：“夫搏牛之虻不可以破虮虱。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罢，我承其敝；不胜，则我引兵鼓行而西，必举秦矣。故不如先斗秦赵。夫被坚执锐，义不如公；坐而运策，公不如义。”因下令军中曰：“猛如虎，很如羊，贪如狼，彊不可使者，皆斩之。”乃遣其子宋襄相齐，身送之至无盐，饮酒高会。（《史记.项羽本纪》）
项羽平时最是爱惜士卒，哪能看到士卒白白受冻而将军在帐中高卧饮酒？于是心里一横，在早晨请宋义议事之时将他斩首。召集士卒说：“宋义与齐谋反楚，楚王阴令羽诛之。”当是时，诸将皆慴服，莫敢枝梧。皆曰：“首立楚者，将军家也。今将军诛乱。”乃相与共立羽为假上将军。使人追宋义子，及之齐，杀之。使桓楚报命於怀王。怀王因使项羽为上将军，当阳君、蒲将军皆属项羽。（《史记.项羽本纪》）
项羽凭借着自己的赫赫战功以及士卒对他的绝对信任，掌握了兵权，于是准备渡河援赵。这一战便是著名的“破釜沉舟”，即巨鹿之战。项羽命令所有士卒烧掉保暖衣物，砸烂生饭用的铁锅，所有人带齐三天干粮。在震天撼地的楚军喊杀声中，秦军死伤惨重，河对岸的诸侯联军全部看呆了。纷纷表示服气。自此，项羽率诸侯联军如猛虎下山般连续发动数次战役，击溃了章邯的主力秦军，推进到了漳河南岸。
秦军的接连战败让二世十分恼火，派人来责问章邯，章邯内心惧怕便派长史司马欣将军回咸阳复命。可司马欣被赵高拦在司马门外三天，二世不予接见（或者说是赵高不予接见）。可见赵高已经对章邯有不信任之意，司马欣心中惧怕，立马赶回了秦军驻地，对章邯说：
“赵高用事于中，下无可为者。今战能胜，高必疾妒吾功；战不能胜，不免于死。愿将军孰计之。”
此言一出，本身内心就有些急躁的章邯更加动摇了。他深知赵高是佞臣，如果仗打赢了必会居功自傲；倘若打输了则免不了死罪。就在这时，陈馀也修书一封交予章邯，大意是说白起身为秦国大将，南征攻陷了楚都鄢郢，北征屠灭了马服君赵括的军队，夺取的土地数也数不清，最后还是惨遭赐死。蒙恬也是秦国大将，在榆中开辟了几千里的土地，最终也被杀害于阳周。为什么呢？就因为他们战功太多，朝廷不可能每个人都予以封赏，所以就找借口杀了他们。如今将军您做秦将已三年了，士卒伤亡损失以十万计，而各地诸侯一时并起，越来越多。那赵高一向阿谀奉承，时日已久，如今形势危急，他也害怕秦二世杀他，所以想杀了将军来推卸罪责，让别人来代替将军以免去他自己的灾祸。现在将军您在内不能直言进谏，在外已成亡国之将，孤自一人支撑着却想维持长久，难道不可悲吗？将军您不如率兵掉转回头，与诸侯联合，订立和约一起攻秦，共分秦地，各自为王，南面称孤，这跟身受刑诛，妻儿被杀相比，哪个是上策呢？
章邯猛醒，深知万不可做了他人嫁衣，派使者联系项羽想要订立合约。项羽召集军官商议之后决定答应章邯的请求。章邯率军投降后，原来六国的诸侯军像奴隶一样使唤被俘秦军。这些秦军私底下议论想要谋反，被隔墙有耳的诸侯军听见了，报告了项羽。于是他召集蒲将军和季布商议决定在新安城坑杀这些秦军，只留下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随诸侯军入秦。
公元前207年，诸侯联军攻入函谷关，随后赵高杀秦二世，立子婴为秦王，实际上是项羽的傀儡。随后项羽借义帝之名宣布在全天下实行分封制，他本人为西楚霸王，定都彭城。封刘邦为汉王，定都沛县。张耳，陈馀为赵，代王。可秦朝已用历史告诉我们，分封能保证天下稳定吗？显然不能。由于义帝此前规定，先入关者为帝。可刘邦在项羽诸侯联军在处理章邯军队时，已经先行攻克武关进入了咸阳接受了子婴受降。刘邦称帝，项羽岂能甘心？这就是第一大矛盾。刘邦和项羽之间必须要分胜负。其次，诸侯王之间依旧处于貌合神离的状态，表面上听从西楚霸王调遣，实际上都想自立门户。是以，天下尚未统一和和平。我们之后的故事，就要从此次分封开始讲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