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深紫』其②

那来自正在西下的太阳的，略微减去些热度的光线自约尔特的后方袭来。

阴影无力地瘫倒在地，似乎映照出两人此时极度的疲惫。

约尔特紧绷已久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珍贵的缓冲，先前爆发的肾上腺素开始急速散失效用的那一刻，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然而，尚等不及做些总结性的感慨，新的痛苦突然自体内袭来。

『僭越高墙』的双手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离了『交叉目的』的身躯，并进而，猛烈地摔在了地上。约尔特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再一次，不甘地倒在了地上，他的左手先一步勉强地支住沙地，而后，右手也一并落下，但仍无法抵挡如潮水般袭来的倦意。

“F**k.”他无法再维持理智，更无法再维持意志。约尔特卸下了一切装裱，崩溃地骂出了声。

普尔泊司的声音，颇具讽刺意味地如洪钟般响起，那是一段冷漠的宣告。

“新人，干的不错。只是可惜，你也被‘胜负欲’遮挡了视线。徒留那令我厌烦的聒噪。”

“倘若，你的『僭越高墙』的双手并非死命‘扼住’。倘若，你的‘胜负欲’没有在濒临结局的那一刻膨胀到极点。”

“那么我的『交叉目的』就不可能将你所扼住的部位变为标枪而不被你发现，也不可能将『僭越高墙』的手如此顺利地贯穿，由此达成我能力的发动条件。”

“扑————”另一个人倒地的声音传来，那是被制服在地的席卡达。

普尔泊司并非演说家，他的言与行，向来是同步执行的。在这宣告的过程中，他完全有余力，将尚未反应过来的席卡达放倒。

『交叉目的』的一只标枪刺穿了『僭越高墙』的头部。约尔特因而一同被钉在了地上。而席卡达的待遇也大抵如此。

普尔泊司已将约尔特的双手制住，另一只手也将约尔特的脑袋摁死在荒芜的黄沙地上：

“放弃无谓的挣扎……『救赎』自会予你们这样思维敏捷的年轻人优待。”

普尔泊司的声音坠落在地上，但无人应答。

“啧，那个耍把戏的侦探，竟然值得波赛斯那家伙耗费如此长的时间么？”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面部的表情再一次恢复如初。

他的耐心快速失去，『交叉目的』的标枪贯穿了方才扔去的手枪，只是心念一动，手枪便沿着标枪飞出，没有任何偏差地回到了他的手中。那目光随着枪口再一次回到身下的二人。

“啊，真是个疏忽，对付聪明人，自然是让其思考的时间越少越好。”

“安睡吧，静待『救赎』到来。”他提手打向约尔特的后颈，准备将二人敲晕。

然而，就在他的手击中约尔特的脖颈时，一片沙尘猛烈地扬起，隐约间，那约尔特似乎猛然起了身。此时『僭越高墙』竟忽然纵身跃起，双拳以着出人意料的速度突然从下方袭向了『交叉目的』的面门。满地黄沙腾起！约尔特身前那骇人的血泊也在这震荡中漫天飞散为血雨，几抹淡蓝在这血色中如繁星般闪烁。

来不及任何的闪躲。『交叉目的』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接下了这意料之外的一记重击，『交叉目的』那失去重心的魁梧躯体轰然向后倒去。普尔泊司也踉跄着后退了数步。尚未进行任何有效的思考，席卡达便挣脱了标枪从地上爬起，一同响起了嘶哑的吼声。

“『You give love a bad name』！”

『亵渎爱名』的身形再一次出现。向着普尔泊司发起了连打！

普尔泊司正要抬眼去捕捉席卡达的身影，却发现，自己的眼前竟然一片漆黑。如同一个盲人。

进而地，他发觉自己的面部，竟然不知何时，已被『亵渎爱名』的碎屑所布满，哪怕只是呼吸也在刹那间变得无比艰难。

血的腥味……这是那时随着血雨一并落下的……他已然没有时间回忆和理解约尔特和席卡达的这一完美配合的构建过程。

普尔泊司并没有彻底乱了阵脚，他循着刚才的喊声，向着声源处扣动了扳机。

然而，竟然还是只有黄沙的脆响作为回应，普尔泊司方才知道被诈！那席卡达既然可以将自己的躯体化为碎屑并再次重组，就未尝不能将他的嘴也在另一个地方进行组合！

“Bonjovyyyyyyyyyyy！”『亵渎爱名』的双拳，已然急速地向普尔泊司的身躯飞来！

拳拳到肉！普尔泊司在混乱中做着本能的防守，但，经过训练的人体，也终究无法触及替身的强度，他只得不断地向后退去，伴随着体力的飞速消耗，窒息感几乎要淹没了他的感知。主动权，正是在无数个这样的瞬间中，进行着玩笑般的转换。而现在，这个玩笑显然开在了他的身上。

『交叉目的』已然无法再挥出它引以为傲的铁拳和标枪，只得伴随其本体的力竭倒下。

『亵渎爱名』的拳头仿佛慢了一拍般方才停止，席卡达正从此刻做梦般的反转回过神来。

他犹疑着是否要解开作用于普尔泊司身上的能力。他担忧这会夺取那个满口“聒噪”的大叔的生命，这位懵懂的学生，经历了两次殊死的搏斗，却仍然对着生命抱有冗余的敬畏与怜悯之心。

席卡达最终放弃了了结普尔泊司的性命，在解除能力之后，他跑向早就晕厥在地的约尔特。

确然，约尔特在被普尔泊司敲中后颈后，就晕了过去。但在这之前，约尔特便做好了反击的准备，他尽管倒地，可却仍然不断对着身下的沙地发动着能力，积累着力量。而就在这昏厥的时刻，他不再能维持能力的发动，于是乎这股力量爆发开来，使得满地的黄沙，身前的血泊漫天飞散，而『僭越高墙』的忽然行动，则是在被沙地蓄积的力量弹起，通过一些细微处的调整，使得『僭越高墙』的左拳得到了充分的加速。

而席卡达的碎屑，则早在先前普尔泊司收回手枪时，悄然释放到了那血泊之中，并替代了血泊底部的血液。由此，随着血雨一同落下，进而转移到普尔泊司的脸上。

至于将嘴部在其他地方重组，自然也是在血雨中完成的。

现在，最值得一提，也最值得疑惑的，便是席卡达和约尔特的第二次暗中交流的实现。

但，不得不悲观地承认的一个事实是，就连席卡达自己，也无法对这一部分做出合理的解释。就好似是某种“心有灵犀”的精神交流。没有任何动作的引导，双方居然就互相知晓了对方的意思。概率学很难允许两个有先天的极致默契的人，因缘巧合便能在『乔格桥』相聚。况且席卡达与约尔特的确只是偶然搭伙的两人。出于对科学的认识，现在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

还有一个替身使者在背地里干涉。不过，至少这次可以完全的肯定，此人绝对不会是隶属于『救赎』的存在。或许那人只是个路见不平的过客？也或许是与『救赎』不共戴天的死敌？再者可能是别有用心的第三者？

席卡达无心再去遐想，眼下重伤的约尔特需要一些简单的治疗。『亵渎爱名』的碎屑进入其身体内部，对一些受到损伤的小部位进行暂时的“替换”来等待伤口的自然愈合。

“现在……该做些什么呢……”席卡达忽时陷入了茫然。

夜幕即将降临，世界就要归于黑暗，可身前两个倒在沙地上的身躯，让席卡达不知如何是好。

“他应该还能提供点信息？但该如何控制住他呢……”席卡达看向普尔泊司，他想起那些小说里、电视上看过的关于拷问的场面。但都很难在眼前这个可以肆意挪移物体的替身使者的身上运用。

“对了！那个芯片。”席卡达忽然想起来每一个替身使者都被植入过的……“精神限制器”。

他或许可以利用碎屑来干扰这东西的运作……尽管在进入沙漠地区之后“精神限制器”会停止对替身能力的拘束作用，但这项发明仍然发挥着监视的作用——仍然在运转。也就是说，如果给予一定的刺激，或许限制器的拘束能力会被重新启动。

但……他并没有见过这种器械的真实样貌，那利摩对外对于这种东西的相关信息封锁很严格。一个普通学生怎么可能有知道的机会？他不是天才，他想不出任何方法来很好地了解这器械的结构。

于是乎，一个悲观的事实展现。现在，席卡达只能尽可能地降低普尔泊司能造成的威胁——多少给他添几个麻烦。

他将普尔泊司的那把手枪拿走收起。并搜刮着普尔泊司身上携带着的一切物品。

水……仙人掌干……真熟悉的配置……唯一值得一看的，或许只有与那把手枪配对的一个弹匣。

『亵渎爱名』的『碎屑』再一次飞散开来，它们重新布满普尔泊司的面颊，进而辐射到他的各个关节。那些濒临口鼻的『碎屑』作着轻柔的等待，以便在他苏醒之时再一次扼住他的咽喉。

玻璃质感的方片在黑暗和寂静中自席卡达的指尖冒出、脱离，悄然完成了它的任务，于是粉碎，归于黄沙。

另一处沉默的沙丘中，『深紫』 与那侦探模样的本体屹立其上。

环顾四周，打斗产生的鲜红色彩散落在渐黑的黄沙中，而不见波赛斯的踪影。

那“侦探”沉默地思考着，空气中并没有浮动着『已然忘我』的印记，只有另一个人慢条斯理的脚步声。

“因奎尔，情况如何？”

“波赛斯逃走。普尔泊司失败。”

“呵，看来那两个年轻人，的确有些本事啊——你不担心他们对付不了波赛斯吗？”

“在他们与普尔泊司的交手中，我帮了点小忙。至于波赛斯……也只是考验的另一环。”因奎尔轻描淡写道。

“呵，『破坏者』里的其他几个新成员可都没有经历这么凶残的考验。你为什么突然就对今天的那两位如此有信心？更何况，倘若温德布朗也去插手这场考验，那么那两位新人几乎没有赢面。”

“直觉。”

“……你总是喜欢把你经过深度思考的得出的不好解释的结论称之为‘直觉’，以此来跳过这些繁杂话题。你就那么怕麻烦吗？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偷藏了什么预言的能力。”那人抱怨道。

“……”因奎尔不作言语。

“相信我，布雷克。”因奎尔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我当然相信你，但有时候，只有一个明确的答复才能让人安心。”

“有时候，一个模棱两可的结果才能引发好的结局。”因奎尔仍不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