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后随想——天气之子——关于内心的话语

今天终于去补了天气之子，也理解了为何这次不高的原因。确实作为以情感表达细腻见长，常常能直击内心的新海诚电影来说，这次感觉代入感不是那么地强。感觉那伸向我深处的那只手，似乎屡屡几乎就要触到我的心弦，却似乎没能将其拨动。

而相对而言地，导演本人的情感和思绪似乎比之片中人物的情感，更清晰地传达了过来。看着那些寻求着摄影突破的画面，略显强行地剧情推进，似乎极力含蓄却反而有些露骨的舞台风格，似乎面前的一个略显稚嫩的说书人，能看到他某种强烈的想要述说着什么的意志。又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有些没能理清的思绪，有着想要拼命传达的一些想法，却又苦于表达的不足和其他的一些顾虑，有着一种挣扎又真挚的感觉。

这种感觉时而有之，似阅读钱钟书先生调侃的文字，似听老马结巴地谈论他眼中的未来，似以往的学生吐露自己似乎混乱不堪却又真切的心声。虽然各有不一样，但这其中地每一个时刻，自己都有一种莫名的确信，确信自己是面前这个人的理解者。交流原本就是双向，听众同样需要付出努力。也许是能够感受到那挣扎背后的强烈感情吧，我难以选择忽视，下意识地也想去拼命触及那述者的内心深处吧。言语这种东西，无论形式如何，多少是需要修饰的，当其被圆滑后，润色后，梳理后，或许饮之更为甘甜顺口，但多少较之其原本的形态，是有了些变化的。在那仍在建立中，挣扎着，欲脱口而出而不能的话语，微妙地更接近述者内心想法的原本姿态，有着一种独特的味道。

说回天气之子，似乎星海诚只是极力地想让主人公喊出那句话语，“对于我来说你比世界更重要”。说出这句话似乎是那么的难，影片里导演在天平的一头压上了道义，压上了东京，压上了许许多多人的家园和生活，而天平的另一头似乎只是那渺小的，不成熟的，却又真挚的内心。电影内是内心和世界的究极对抗，电影外同样也有着世俗和导演表达的冲突。为何要设置这样的一个命题，为何要把这么一个命题设置到这么一个两难的环境下？

星海诚的电影里的核心命题总是有他对当下时代的思考，而他的视角往往着眼于人的内心，个人的内心，渺小的个人在社会洪流中漂流且挣扎的内心。而这次“内心”之于“社会洪流”的挣扎，于星海诚的访谈来看，是一种“个人想法”于“社会共识价值观”的一种矛盾【仅凭我的印象叙述】。他谈到，在当下的，尤其是网络舆论环境下，人们表达自己内心真实想法似乎正变得越来越困难。人们受制于主流的价值观，或是政治正确，或是道德审判，或是立场情感等等，虽然原本多少就是如此，但时代给我们的感受是，来自“世界”的压力在增大，对违背主流的想法的容忍在下降。

而人本就是矛盾的集合体，所谓思考本就伴随着不同角度，各种不同的冲动、情感、理性、感性、知识等等在我们内部的激烈冲突。世上鲜有纯粹的事物，更少有纯粹的人和人的内心。另一方面，社会性的本质是不同的个体见进行各种协同的产物。基于社会性的思考也许会更具某种的“正确性”，但因其本质更是一种趋同化的，协同化却也淡化了复杂性的乐曲。社会性的声音，逐渐去压倒更复杂的，属于个体内心的声音们，这真的是一件好事么？我们会因此失去些什么么？作为一直守望着着个体内心世界的星海诚，他应该是几乎出于本能的一种警觉吧。他在影片中刻意地去对立了“内心”和“世界”，并让主人公竭力地喊出代表内心的话语。固然可以看出他对个体内心的偏袒，但这不代表他给出了一个陈述性的答案或是观点。应该更多的是将问题丢到观众面前，以及呼唤对他所认为的，处于弱势的个人内心世界，多给予一些关注和理解吧。

是自何时起呢？在网上的舆论变得戾气横生，只是对某个话题的争论就能让不同的人势同水火，变得似怀国仇家恨。是自何时起呢？将心比心的，“人与人”的交流越来越困难，动不动就成了“阵营与阵营”、“价值与价值”之间的较量。是自何时起呢？我们目光所及之处，褪去了了个体内心的复杂与矛盾。我们的认知里，淡去了对个体思想的理解和尊重。是自何时起呢？我们在人与人之间建立的围墙变得如此高耸以至于我们难以见到批次，只剩看到各方的城墙和在其上挥舞的旗帜。当社会性的洪流将个体世界淹没至水下后，“我们”又将生存于何方？

在这个特殊时期里，我们看到“不顾大局”从疫区出逃的人们和随之而来的激烈的舆论抨击或是基于人权而对围城的口诛笔伐，何尝不是少了一些从个体角度的思考呢？我相信，顾全大局，不给其他人添麻烦以及寻求自己和家人更大的安全，这双方面的想法存在于每一个身在疫区人们的心中。因此无论他们采取何种选择，虽未必能表示赞同，但我都能表示理解。而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理解，无论对于我们看待问题，或是对于解决问题往往都有助益的。正是需要理解人性中自私的那一部分，我们才能理解和预期光靠道德的约束不足于让每个人自觉地进行隔离，理解相对的封闭权力下总会有失职的出现，理解无法光靠全球环境危机的共识去要求个人或是国家去付出应有的牺牲。也正式理解人性中光辉的一面，我们才能坚信在危机面前总有勇士能舍身战斗，坚信无论何种黑暗下总有正确的灯火不灭，坚信总有人能不计个人得失去引领世界成就伟业。

或许我们这个时代里，确实匮乏了些之于个体内心世界的关注和理解。或许多一些个体的，哪怕不是那么“正确”的心声，我们的社会里会多一些包容，多一些人与人之间的理解。或许更多正视个体复杂性的思考，能将我们引导上更为合理，通往更温暖的未来的道路吧，因此我在心底对新海诚导演的这种述说有着某种强烈的共鸣和赞同。

胡言乱语已许多，不少也是颇欠修饰，难以谈得上条理和严谨，但也却是更为接近我内心的，稍显混沌的真实想法。请看官见谅，另外若有知己者能到达那稍稍超越文字的地方，我会颇为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