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梦》连载： 046【撷湲的心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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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期说到，就在林子诚忙于计算汉廷县人口户籍之际，杨撷湲借飞鸽传书，自白心意……

林子诚把昨夜到今晨和杨撷湲的所有对话仔细回想一遍，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撷湲她……难道对我，对我？”

刚想到这里，他腹中就一阵紧张，猛地跪在地上，“呕”的一声，把刚才喝的两碗粥一下子吐了出来。他这腹疾奇怪得很，不论喜怒哀乐、害怕紧张之时，只要情绪大变，立刻复发。

众主簿、衙役见状，忙近前将他搀扶起来。林子诚不愿众人看到撷湲的几张字条，呕吐之余还将之紧紧攥在手心。

“呕！”林子诚腹中一个劲儿抽搐，挤得他肠胃变形，饮食都吐了出来。他呕完了粥，又开始呕苦水，那味道甚是令人不悦。他的眼角已经因为呕吐时太过费力而渗出泪水，脸色也涨得通红，看起来十分痛苦。

“君侯，您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这般？”衙役小李问道。

林子诚喉咙被憋得已经说不出话来，只好用力摇摇手，示意自己无大碍。

“君侯还是快回府上休息罢！”一名主簿道。

林子诚镇定良久，待腹中抽搐稍缓，慢慢道：“你们……不用管我，我没事。我去后堂休息，休息片刻……”他走起来已经颤颤巍巍，但不许手下人陪同。那县衙后堂有一两间小室，每间室内都有一张单床和一张桌，是专门留给官员休息的。林子诚全身无力，躺下又害怕再要呕吐，只能坐在床上，靠着枕头。

撷湲怎么突然要对自己说这些话呢？林子诚心里十万个纳闷。之前他知道杨撷湲与李撷扇关系不一般。即使是李撷扇第二次下山时没带撷湲一起走，致使撷湲心中不知有何芥蒂，但林子诚总觉得她依然对李撷扇念念不忘。他知道杨撷湲珍藏着李撷扇送给她的一把扇子，偶尔还会拿出来看看，这不是睹物思人，又是什么？当时常撷音赠撷湲骨梳为礼，撷湲嫌那虎骨惊悚恶心没有收下，恐怕也是因她心中放不下李撷扇。可……可她怎么就突然跟林子诚有这种类似告白的举动呢？想来想去，他还是弄不清楚。

但更让林子诚不解的是，自己怎么反应如此强烈？这段时间他的怪异腹疾都没怎么发作，他还以为这病已经快要好了，这下子又被撷湲的几张字条给打回了原形。他刚才呕吐的时候简直是比刚受伤时还要剧烈！难道就是因为意想不到？还是，他担忧杨撷湲说了这话之后，将要发生一连串不可预知的事……

林子诚拿不定主意。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穆璎，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但对他不冷不热的姑娘。他此时急需穆璎的意见——一来是他对穆璎向来爱慕，不愿改变；二来是自己从未遇到过这般情境，乱了阵脚，不知道姑娘家是怎么想的，他只能问问穆璎如何是好。但穆璎远在海外，飞鸽传书，一趟来回最快也需要十来天。子诚拿起笔来，用很小的字将刚才撷湲与自己的书信对白简要写下来，又写出自己刚才腹疾复发的经过，然后问穆璎，撷湲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又该如何应对，才不至于伤了撷湲的心。

杨撷湲自从寄出刚才那封书信之后，苦等不见林子诚回复，心里也是踌躇不定，不知他作何反应。但稍后，鸽子缓缓飞回，她忐忑地取下信，打开一看，只见林子诚在上面写道：“士当重义，我怎会负人之恩？师父传道受业之恩、养父救命之恩与你的照料之恩，我都不会忘记。近日公务实在繁忙，须早出晚归，又或者须留在汉廷县衙过夜，也未可知。请你见谅。”

我用情告之，你却用义搪塞……杨撷湲猜出林子诚此时一定手足无措，不知如何面对，才想了这些话来回避。她自己的一片真心被如此对待，心里不是滋味，立刻流下泪来。是日夜，她左等右等，到了亥时末也不见子诚回府。反正她自己也不知见到林子诚后要说些什么，干脆倒头睡觉。说来也怪，她心中有话没说出口的前一天，一直没睡好觉。这话说出去了，不知结果如何，但好歹自己落了个痛快安稳，反倒能睡着了，还睡得特别香。

可等杨撷湲第二天醒来时，林子诚还是不在家。她问过管家黎小多，公子昨天晚上确实是回来过，但一早就又走了。不知如何面对的人，便只有回避。连续好多天，林子诚都是早出晚归，或者干脆就没回府上，而是在县衙后堂的小室睡觉。他也真够可以的……想不清楚怎么面对撷湲，他就一直躲来躲去。杨撷湲甚至开始后悔那日向林子诚诉说了心意。

告白之后期待对方回应的这段时间，对深情之人是最可怕的。那心中的忐忑不安，堪比犯人等待最终审判时的感觉。杨撷湲当然也是这样，但好在她无愧于自己，不至于寝食难安。

林子诚日日回避，时间一长，杨撷湲也猜测出他多半对自己并无爱意了。这下可糟，她图了一时痛快，却未细想如若不成，日后相见的尴尬。杨撷湲心如刀割，不由得去想李撷扇、常撷音、林子诚……怎么这些明明是同门好友、一同长大的人，到最后都变得跟自己关系尴尬，不能相对而言了呢？一想到这里，杨撷湲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有了毛病。

转眼过去了半个多月。寒冬来临，天边飘起了鹅毛大雪。这段时间，林子诚竟奇迹般地没有碰上杨撷湲一面，整个长安君侯府连年关都过得冷冷清清。杨撷湲也没有自找没趣地去逼问林子诚到底在回避什么。而这一个多月，林子诚与穆璎之间也已往来了寥寥几封信。

第一封信中，穆璎回林子诚道：“撷湲定是对你有意。我虽觉得惊讶，但也不算太过意外。她已照顾你多时，日久生情，再正常不过。以前撷湲在我家时，我曾留意过，她总是把玩一把小扇子，很像是定情之物，我以为她心有所属。在洪州观比武时，我见那无瑕公子所使的扇子，便知她心心念念正是那人。可我不知你们到长安后发生何事，亦不知她为何心意已变，钟情于你。只是佳人不常有，青春易逝，缘分到了，盼你不要错过。”

可林子诚回信道：“吾心已有所属，吾不愿负此人，更不愿负吾心。”

后来，穆璎又回了第二封信：“你心中之人，应不会怨你。知你遇佳人若此，那人亦心悦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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