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嘉莹说初盛唐诗》笔记·陈子昂（3）翡翠巢南海

《感遇》诗——翡翠巢南海（一种遇而不得的悲哀）

翡翠巢南海，雄雌珠树林。

何知美人意，骄爱比黄金。

杀身炎洲里，委羽玉堂阴。

旖旎光首饰，葳蕤烂锦衾。

岂不在遐远？虞罗忽见寻。

多材信为累，叹息此珍禽。

翡翠鸟本来是结巢在那么遥远的南海之中，翡翠鸟的羽毛赤青相杂，看上去非常美丽；而一对对雌雄翡翠鸟在南海生活得很安逸。“珠树”是中国神话传说中的一种奇树。

可是生活在那么遥远的南海的美丽的鸟儿是本与北方京城的贵族妇女没有什么关系，它们哪里想得到那些“美人”们的心意呢？这些贵妇们对于翡翠鸟“骄爱比黄金”。并不是爱那些鸟儿本身，而是爱它们美丽的羽毛，把它们看得比黄金还要珍贵。

而这份畸形的爱就导致这些鸟儿们“杀身炎洲里，委羽玉堂阴”。“炎洲”是说南海中一个非常炎热的岛屿，这里指翡翠鸟生活的地方；“委”是委褪、脱除的意思；“玉堂”是指富贵人家华丽的庭堂。这些美丽的翡翠鸟们被人杀死在炎洲之上，拔掉它们的羽毛，并把这些羽毛带到美人所住的玉堂之中。这些翠鸟的羽毛不仅被做成美丽的首饰增加首饰的光彩，还被装饰在被子上增加了被子的灿烂。到这里，陈子昂都在叙事，紧接着开始发表议论：

“岂不在遐远？”那些翠鸟不是在遥远的地方吗？它们万万想不到有一天会被贵族看重引来杀身之祸。“虞”是指虞人，《周礼》上说虞人是掌山泽之官，负责给朝廷里的贵族搜集高山大泽中珍贵的物产；“见”在这里表示被动；这句话是说忽然有一天，这些翠鸟们被虞人找到并且用网罗捕获了。

所以作者忍不住发出了“多材信为累”的感叹。他说，唉，一个人有美好的才能，果然就成为他自己的连累。为人平凡一点不要紧，就怕太出众，被众目所视、众手所指。而这个时候若是没有很好地持守住的话，就会被别人利用，就会遭到不幸的事情。所以他最后叹息这么珍贵的鸟儿，生来有如此美好的资质，却被这样杀死了。

陈子昂作为一个有识之士，心中有一番抱负想要施展，希望能对国家和社会有所贡献。但他始终没能够真正实现自己的愿望，最后卷入政治斗争的漩涡中在监狱被迫害至死。所以，有些人网罗人才，并不是真的想要按照你的理想来任用你，而是希望你给他做装饰。陈子昂如此，李白又何尝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