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40K小说翻译：《血色通途/the Red Path》——第八章
※翻译约稿，金主老师是→总有一天大家都会控卡恩的
※封面和原文均由金主老师提供
※这篇打戏好多好难翻……动词充斥着我的大脑
第八章
恶魔审判者
高尔推搡着压他身上的尸体，想把左臂拽出来。他的装甲咔哒咔哒直响，挪开压在他身上的尸堆，他看到头顶一片烟雾缭绕的黑暗天穹。
“梅迪纳，奥德隆。请回复。”
他头盔里只传出嗞嗞的电流声。自在阶梯上与狂战士一战后，他就没再见到过这位老兵及其队长了。他再三尝试，也没能联系上坦特拉。他痛苦地想，或许那位可敬的牧师已经和诸位战友们一起战死在城墙之上。这种想法毫无意义。他日后有的是时间来纪念逝者。现在，他必须再次战斗。愤怒在他的血管里流淌，他满心充斥着复仇的欲望。他振作起来，怒吼着起身。
一发爆矢弹在距他头顶不到一英寸的地方爆炸开来。高尔卧倒在地，空着的那只手拔出阿克里图斯。又一颗爆矢弹袭来，击中了一位战斗修女，她失去生机的尸体被炸成两半倒向高尔，残骸四散飞溅。高尔一扭一转，抽出手臂，摸到了一把爆矢手枪。他握住枪，怒吼着起身，压平枪口，瞄准沿着神庙阶梯向他逼近的黑色军团叛徒士兵开火。一发子弹击中了高尔的胸膛，在他的装甲上炸出了一个洞，但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击碎了袭击者的头盔。那人尸体颓然倒地，高尔发觉这场交火的动静吸引了其他几名混沌战士的注意。
高尔从阶梯上一跃而下，在满地尸骸中连滚带跳，直撞到了阶梯底部被摧毁的大道上才停下。枪火撕裂了他周围的一切，击碎了人行道上仍旧坚挺伫立着的宏伟圆柱与雕塑。他在燃烧着的建筑骨架间来回闪避着攻击，不断用他的通讯器发出讯号，召集所有根绝天使到他的位置集结。神庙被攻破了。高尔知晓活圣人必然身处险境。
卡恩被一股强力击飞，狠狠撞在神庙粗大的圆形石柱上，将其撞断成了两节。然后他便跌在了破碎的镶金地板上，他翻滚着，撑着弯曲的内墙控制自己的身体，背后是他坠落时砸碎的带凹槽花纹的柱子。他时刻压低身体，全然无视周围一场场疯狂的战斗，以防备洛兹帕斯再引发一次毁灭性的爆炸。引人夺目的警告标志在他头盔里狂乱地闪烁。他不需要这些提醒也能知道，他右侧的陶钢肩甲与上臂甲因撞击受损。
他的胸铠被活圣人之剑刚刚喷发出的火焰所点燃，到了此刻仍在暗暗烧灼。卡恩的身体到处都传来剧痛，他没想到自己能在如此近的距离内抵挡住这样的爆炸。他幸存下来无疑是血神仍旧偏爱着他的又一例证。恐虐并没有让他的身体免于痛苦，不过他也并不需要。
他头顶那根圆柱炸裂开来，塑钢碎片倾斜而下，落在他头盔的双角上。卡恩一个转身，抵挡住了一个根绝天使横扫而来的链锯剑。这个星际战士继续下压剑刃，他的红色面甲里满是跃动的火焰，卡恩看到他的另一只手里抓着一把爆矢手枪。卡恩唯一脱困的方法便是逆着力气把敌人的长剑向上推，扰乱对方的动作。他咆哮一声，向前冲去，血子的斧柄对上链锯剑的利齿。卡恩十分强壮，但也清楚他的对手占据了高处优势，因而他们使力僵持不下之时，卡恩突然卸力，根绝天使失去平衡向前跌倒，头朝下撞在他身后的断柱上。卡恩的动作迅疾成风，他站起身来，血子挥到了敌人的身侧。链锯斧砍进了肩甲，一路划到了前臂，废掉了对方一整条手臂。星际战士懊恼地痛叫一声，扭身躲开攻击，爆矢手枪终于开火，但速度太慢了。卡恩狠狠地踢出一脚，向后猛击，把他的武器打飞了。卡恩拽出血子，砍进根绝天使的头盔，从头皮到脖颈切出一条对角线。那人的尸体向后倒去，破口处露出发出光泽的大脑和骨头，最后跌倒在地。
又一道强光击中了卡恩，将他打得翻滚着撞到神庙的墙壁上。他滚过地板，碎石砸落在他的脊背上。
“看哪，卑鄙邪恶、投靠黑暗的叛徒们。人类的帝皇将战胜你们这些软弱的冠军战士。他不能在活圣人的强力下再侥幸存活。”
洛兹帕斯的声音在被摧毁的神庙内回荡，压过了链锯斧的轰鸣和爆矢弹的炸裂声。卡恩急忙退守到碎裂圆柱周遭，肩膀因撞击而疼痛难忍。他瞥了一眼伤处，发现他的肩甲挡下了活圣人一击后被灼烧成了黑色。卡恩把血子紧握在胸前，想要找到活圣人的所在。他听到数不胜数的尸体撞碎玻璃和石头的声响，他听到几码外战斗修女们发起冲锋的呼喊。他听到洛兹帕斯正在一群阿巴顿猎犬杀出一条路来到卡恩身边，身后跟着一群修女会的战士和幸存下来的根绝天使与其搏斗。卡恩知道洛兹帕斯战胜他手下的所有战士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卡恩没了掩护，就将成为敌方爆矢弹和活圣人能量轰炸现成的靶子。
这些都无关紧要。他的嗜血欲卷土重来，他的两颗心脏都猛烈地跳动着，为他的愤怒火上浇油。是时候与洛兹帕斯一战了。
一道耀眼的光线越过他的身体，他背靠的柱子一瞬间就被打成齑粉。他听到洛兹帕斯低沉的笑声和嘲弄的尖叫。卡恩向前疾奔，躬身躲开一道金色的能量流，他身后的神庙墙壁上瞬间多出了一个洞。
卡恩越过倒下的雕像和碎石块，踏着足下的尸体。在他面前，三个战斗修女正在与一个阿巴顿猎犬交战。卡恩身体前倾，撞进人群里，把四个人都甩到了鲜血淋漓的地板上。前方几码处，两位修女转过身来，嘶哑地怒吼着，把武器指向他。离他较近的是一位修女队长，她高举动力剑，另一位修女则动作娴熟地压低了爆矢枪枪托，两人互相配合发起攻击。卡恩躲开了那把高处的剑，把血子举在身前，一斧从队长的胯部撕到了胸前。她满口鲜血和泡沫，愤怒地尖叫起来；卡恩一脚踢开她那破碎的身体，抽出自己的链锯斧，此刻另一个修女也被击中了，蒸发成一团热气腾腾的血迹。洛兹帕斯的攻击范围很广，他显然也不在乎在追捕猎物时到底顺手杀了谁。
“瞧瞧他仓皇逃窜的样子，好一只躲在我神圣与纯洁的阴影之下的小杂种狗。来吧，鲜血之父选中的儿子。我会给予你仁慈的。你和你那些卑鄙的弟兄们都将会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卡恩感觉到地面在震动。空中爆发出新一轮攻势，更多的玻璃与金属碎片从上方倾泻而下。黑暗誓言的咆哮声回荡在高墙之上，卡恩明白这预示着更多混沌方的势力将要到来。在他面前剩下的大多数根绝天使和战斗修女都冲向正门，洛兹帕斯有了更大的空间任意挥舞他的致命的能量长剑。前方的交火愈演愈烈，射偏的爆矢弹在卡恩周围来回弹射。他朝着神庙正中心一尊高耸的帝皇雕像走去。洛兹帕斯在他身后怒吼着，卡恩感到自己飞到了空中。他看到金制雕像的侧面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他先撞上了雕像的胸部。卡恩感觉到自己的左肋骨上板甲裂开了，他一头扎进了建在黄金帝皇像腿下的华丽王座里，血淋淋的左臂拖过雕像的正面。又一次爆炸追了上来，但卡恩跳过了高高的座位以作掩体。
卡恩双手握着血子爬上了王座。在不远处，洛兹帕斯踉跄跄地向前走去，他身周的虹色的力场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下搏动着。卡恩看到那把发着暗光的剑随时能够开始下一次攻击，他强撑着准备要动作。那把剑就要释放出致命光束，洛兹帕斯左侧突然传来一阵爆矢弹的炮火。几个阿巴顿猎犬冲锋时不忘开火，一枚又一枚炮弹射向活圣人。卡恩趁洛兹帕斯分心，跳下王座跑向他。密集的爆矢弹不断在他们身旁爆开。洛兹帕斯举起盾牌，挡开大部分瞄准他的炮弹，但仍有不少在他的能量场中引爆。圣人身周的光环被集火的地方变成了打着漩的深棕色，但卡恩发现洛兹帕斯已经将能量输送到他的阔剑之上。卡恩加快了速度，举起血子想要攻击，但活圣人已经承受下了这次猛攻。他从剑尖释放出一股炙热的能量流，爆炸掀起的气流击中了卡恩的右臂，把他甩回了雕像的方向。卡恩滑过地板时，看到阿巴顿猎犬被活圣人猛烈的攻击一一消灭了。
卡恩蜷起身体，准备迎接洛兹帕斯的下一次进攻。活圣人脚下踉跄几秒，周围的力场渐渐消失，几乎要变得透明。卡恩看出，猎犬的攻击搅出的漩涡肯定削弱了他的力量，血液在他的血管中奔腾起来。洛兹帕斯再怎么夸耀自己已经掌控了正义的力量，都是有限度的。卡恩会找到那个限度，然后把它打破。
当洛兹帕斯再次举起他的巨剑时，光环已经恢复到了原本金光闪烁的状态。这一次，卡恩的速度更快，躲开了一道能量束，这道能量撞在他身后帝皇塑像底座的横梁上，它在基座上晃动起来。在那个瞬间，卡恩突然想通了该如何利用圣人强大的能力来对付他。沙土和塑钢的粉尘在卡恩周身翻涌，洛兹帕斯向他走来时，他抬头看向那个金色的身影。他的脸上闪烁着仇恨的神色，每走一步那种恨意都更加决绝。圣徒再次举起刀锋，璀璨的能量奔流在他的手臂中，积蓄、构建于那把强大的武器中。
卡恩跳上雕刻精美的高椅，砍进了黄金帝皇像完好的腿，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凿痕。洛兹帕斯再次发动爆炸，王座在他身后爆炸，将他从雕像摇晃着的双腿摔到了雕像之后。卡恩翻滚着，他一站稳便以全速运行起血子，冲向了帝皇雕像的左脚踝，扰乱了洛兹帕斯的视线。卡恩猛挥出一个巨大的弧，链锯斧砍进了雕像镀金的小腿。云母龙的利齿咬穿了金属和石头，一路雕凿出一条犬牙呲互的粗大裂纹，巨大的雕塑移动起来。卡恩听到洛兹帕斯愤怒的尖叫。王座的残骸被又一次激烈的爆炸摧毁殆尽，但卡恩早已跳上了雕像的右腿，将其一斧砍断。雕像上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开始慢慢倾倒。
卡恩躲开了被活圣人猛烈的攻击炸得四散飞溅的碎片。卡恩把右肩靠在雕像的腿后，大吼着用力一顶。黄金帝皇像伴着一声什么东西断裂的喀嚓声开始缓慢地向前滑去，它被自身巨大的重量拖着向下坠去，速度越来越快。
卡恩把血子插在背后，向前冲刺，从基座破碎的边缘跳下，用尽全力扑向雕像的后部。卡恩抓着深邃雕刻的凹槽，攀登上这尊倒下的神像。他感觉到它倒下时，洛兹帕斯向雕像释放了力量，造成了一场巨大的爆炸。巨大的石块从雕塑上剥落开来，爆炸在石头上留下参差不齐的大洞，但现在雕像倒下的角度已经很低平了，卡恩可以踩着它的侧面前行。
当他抵达雕像脊柱底部时，镶金的手臂齐肩断裂，把剩下的柱子和周围较小的雕像砸得粉碎。卡恩知道洛兹帕斯不会蠢到乖乖等着挨砸，但那并不重要。他跳过神像背部的深深的褶皱，那颗头已经撞到了神庙的外墙，磕在岩石和大理石上，发出雷鸣般爆裂声。卡恩看不清地面的情况，便在闪闪发光升腾而起的尘云中高高跃起。他碰到神庙屋顶的碎瓦之时，便看到黄金帝皇像巨大的断头就掉落在离他几英寸远的地方，侧卧在地上。
卡恩在掉落的头部和躯干之间发现了一道跃动着的光线。它倏然变亮，在神庙废墟里厚重的灰尘里划出一道漩涡。卡恩握好血子，俯冲过去，碾向了瓦砾和奄奄一息的修女，把一切都怼进曾经整洁崭新的地板之中。神庙中一些幸存下来的修女已经恢复，她们重新施放出火焰，但卡恩无视了她们的努力。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逐渐黯淡下去的光线。它正在衰弱。洛兹帕斯的颅骨已经唾手可得。光线暗了下去，再也没有亮起。卡恩用一种古老的语言赌咒发誓了一句。或许洛兹帕斯终究是被倒下的雕像给要了命。
卡恩跳到了破碎的黄金帝皇像身上，俯视着着被压碎的地板。洛兹帕斯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的阔剑向上一刺，击中了卡恩的大腿内侧的装甲。卡恩跃到半空中，越过洛兹帕斯的头顶，转动身躯，落向雕像中空的头部。洛兹帕斯立即冲过去，长剑上的能量再度增强。卡恩蹲下身子，向外挥舞一周血子，迎上震动着的剑刃。他一击之力逼得洛兹帕斯向右转身，但活圣人利用这个势头，旋转了一整圈，单手执巨剑扫向了卡恩的脑袋。血子挡下了这次攻击，但巨大的冲击波传过了卡恩的手臂。洛兹帕斯气得面容扭曲，卡恩的链锯斧造成的痛苦歪扭了他高贵的脸庞。他身周的光环开始恢复，卡恩知道他只消片刻便可完成再生。他不得不最大化利用自己的优势。
卡恩怒吼着跳起身来。他把血子的斧柄抵在洛兹帕斯的盾牌上，把活圣人向后推到了黄金帝皇像破碎的身躯上。洛兹帕斯身体前倾，想要反击，但无法反抗卡恩的蛮力。卡恩发觉圣人举起的剑愈来愈亮。洛兹帕斯似乎正在汲取神庙之中神圣的能量。光芒还未完全显露，但活圣人还是一剑刺进了卡恩未受保护的左臂。卡恩感觉到肌肉被烧灼得焦糊脆弱，但他还是猛然挥击，右手握住血子砍向洛兹帕斯的脑袋。圣人举起盾牌挡住攻击，卡恩看到，随着他的力量不断增强，他的光环正在恢复成金色。血子的斧齿穿透盾牌前发光的力场，深深砍进了陶钢板，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尖啸。卡恩欢欣鼓舞地看着链锯斧把盾牌上装饰着的闪闪发光的帝国天鹰劈成两半。
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卡恩脑袋的侧面。狂暴而愤怒的轰击像雨点般落在他身上，他转过身来，看到一个战斗修女用打空的爆矢枪捶打着他的装甲。她手里的枪托猛砸向他，嘴里唾沫和鲜血横飞，吐出疯狂而难以理解的话语。卡恩咒骂一声，把她一脚踢飞，向后飞进了黄金帝皇像头上的大洞里。她撞到了雕像颈部的边缘，消失在深邃空洞的黑暗中，撞断了她的脊柱。卡恩没有再停顿，转身向洛兹帕斯发起进攻。
他上半的胸口突然感到一阵灼痛。
卡恩低头看去。活圣人的刀锋穿透了他陶钢的胸甲。卡恩慢慢地抬起头来，对上洛兹帕斯的目光。他直勾勾地盯着卡恩的眼睛，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神情。他扭动着跃动的刀锋，把它推得更深时，嘴角扭曲出一个冷笑。卡恩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和肌腱撕裂开来。火焰贯穿了他的右半身。
卡恩狂笑了一声，然后用他的装甲手套抓住了燃烧的刀锋。洛兹帕斯又推了一下，但这一次刀锋没有前进。卡恩左手里的血子全速旋转，同时凝视着活圣人充满仇恨的脸。洛兹帕斯脸上的表情变了。洛兹帕斯试图将武器从卡恩的身体中拔出来，但它一动不动。圣人闭上眼睛，他周围的光环变得更加明亮。
卡恩的血子砍向身上突出的刀刃上，动作快到留下残影。刹那间火花四溅，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链锯斧砍断了发光的长剑。洛兹帕斯向后倒了下去，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手中仍然死死抓着剑柄。卡恩握住胸前刺出的铁片，把它拔了出来。鲜血从他装甲上发黑的空洞里渗出来，但他毫不在意。他厌恶地丢开这片黯淡下去的碎铁，向再次刺出断剑的洛兹帕斯走去。
活圣人身周闪烁的光芒发出明亮的脉冲，但光线的波动比以往更快。
卡恩击中了他。
血子砍穿了洛兹帕斯的右肩，斜向左腋窝。骨头和血肉向外飞溅，嗞了卡恩一身。恐虐的神选者把血子举在胸口，后退一步看着活圣人的生命逝去。洛兹帕斯的头和肩膀随着宰割肉体的声音开始向前滑动。在那截被切断的躯干落地之前，卡恩急转链锯斧，划开他的颈部，把头颅与被砍碎的身体分开。
恐怖的尖叫声与愤怒的呼喊声弥漫在空气中，紧随其后是冰雹一样袭来的爆矢弹。当卡恩捡起洛兹帕斯的头，盯着它看时，弹壳弹开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他内心越加厌恶、失望。金色的光环消失了，只剩下凡人苍白的皮肤。这怎么可能是血神引领他获得的伟大战利品？这个卑鄙混账的颅骨真的是赐予他的奖励么？
卡恩向后一靠，把砍下的头举向天空，透过神庙残存的玻璃制天花板对着上苍咆哮起来。在那一刻，他意识到他还未在萨兰德拉斯履行他的承诺。
又一轮爆炸摧毁了黄金帝皇像倒下的残骸，飞旋的碎片向卡恩袭来。卡恩大踏步穿过断壁残垣走向火焰之中，举起血子准备面对剩下的帝国军队必将到来的报复性袭击。但是，尽管他的视野里笼罩着浓烟与火舌，他仍能看到的神庙卫队居然背对着他。他的视线穿过战斗修女与根绝天使，看到了身穿黑红两色的黑色军团战士。他们成群结队地朝着迅速减员的帝皇忠诚派的队伍涌去，穷凶极恶、肆无忌惮地厮杀起来。卡恩压低身子冲过去，掺和进了离他最近的一场与帝国星际战士的战斗。他高举血子，猛地挥向一个根绝天使的大腿上，砍断了他的腿，让他摔倒在地。与这个根绝天使搏斗的阿巴顿猎犬突然向前冲去，直接击中了卡恩的胸部。卡恩向他挥舞着血子，在他拿着链锯剑的那只手臂的前臂甲上砍了一刀。猎犬没有还手，反而后退几步，对着自己的通讯器喊叫起来。
更多的忠诚派的尸体倒在卡恩脚下，他发觉有数十名黑色军团士兵向他涌来，武器蓄势待发，但没有开火。卡恩掂了掂血子，让它准备好面对更多鲜血。他等待进攻的时间越久，靠拢过来的敌人的数量就越多——他也就可以收获更多的颅骨。
“卡恩！”
这道声音没有被头盔过滤。卡恩立刻认出了说话人。他转过身来，看到洛坎站在倒下的帝皇雕像头顶上，正洋洋得意地看着他。他身旁两侧都各守着三个阿巴顿猎犬。卡恩握紧了血子。洛坎朝着被破碎雕像的边缘走了一步，一只手松垮垮握着链锯剑，另一只手提着头盔。好一幅厚颜无耻的的姿态。小规模遭遇战的声音仍然充斥神庙内外。卡恩想，一发流弹或者链锯斧的一击就能打下他的脑袋。卡恩的手猛地抓住武器，恐惧狼狈的爆矢枪口立刻逼近了他。卡恩嘲弄地冷哼一声，慢慢地把血子放在身边，摘下了自己的头盔，以配合洛坎的虚张声势。他会挑个好时候杀光周围的人，而眼下他已经把握了所有人的水平。
“你的狂战士们都完蛋了。我处决了他们，就跟杀死一群无名小卒处似的。不少已经加入你们队伍的猎犬都对他们反戈一击。被别人背叛的感觉如何啊，背叛者卡恩？”
卡恩的嗜血欲望疯狂肆虐起来。他不关心手下战帮战士的折损，也不关心他们到底死于谁之手。他们已经达到了目的，让他走上了血色通途，为血神带来一场丰收。卡恩上前一步，但立刻被六个阿巴顿猎犬拦住了去路，离他的脸仅几英寸远的链锯剑和链锯斧轰鸣起来。他冷笑着看着他们，厌恶地开口。
“你还是不愿接受现实。我行走在血神亲身向我展示的血色通途上。我只会效忠于恐虐。我侍奉他，且仅侍奉他。我不会依照你那什么‘战帅’的心血来潮而翩翩起舞，洛坎。我绝不会成为你的俘虏。你已经失败了。”
洛坎满脸的心满意足消失了，变成了一种阴沉的怒火。洛坎从被斩首的黄金帝皇像头上跳下来向前走去，那群猎犬纷纷后退给他让路。卡恩凝视着洛坎的双眼，其中燃烧着卡恩前所未见的烈焰。
“我可没想俘虏你，卡恩。我要杀了你，砍掉你的脑袋。”
卡恩被一记重击打到双脚离地。一股灼热的气流抚过他的脸庞，他本能地举起手臂挡住脸，然后摔倒在地板上。这一下撕开了他胸前的肌肉，洛兹帕斯的最后一击留下的痛楚再次爆发出来。他抬起头，看到左侧有一束光线倾泻而来，照亮了这座破碎的神庙里飞旋如雨的灰尘。一声雷鸣般的大吼在断壁残垣中回响，几个阿巴顿猎犬飞过他头顶，有的尚且四肢完好，有的则已成碎肉。卡恩发现他的头盔就掉在几码外。他一个翻滚到头盔旁，迅速捡起来戴好，然后蜷起身子，手中的血子运作起来呼呼直响。这并非洛兹帕斯的天堂之火那样的纯粹能量爆炸。这是一发重型机枪打出的高爆弹。
卡恩听到坦克的履带尖锐作响，嘎吱嘎吱地碾过破碎的砖石。他跳起身来，瞥见一辆黎曼鲁斯战斗坦克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地方转了个弯，顶上盖了一层撞破神庙墙壁时掉下来的碎石。爆矢弹的轰鸣声四起，根绝天使从坦克两侧蜂拥而至，向阿巴顿猎犬发起攻击。阿巴顿猎犬顾不上围堵卡恩，转头与刚抵达的忠诚派增援部队交战。卡恩的嗜血欲望愈演愈烈，他拧开血子，准备为血神献上一场丰收。
混战在瞬息间加剧起来。卡恩沉浸在这场喧嚣之中，他愉悦地发觉，无论他击中什么人都将为恐虐呈现更多的荣光。血子撕咬着装甲的侧身、肩甲和头盔，狼吞虎咽地吞食着陶钢，肆意喷吐出大块血肉。卡恩不必搜寻、分辨目标；他们在他面前就只是一具具尸体，在神庙的废墟中相互碰撞、砍杀，被嗜杀欲支配着，践踏着累累尸骨和破碎的神像。卡恩在自己的左方瞥到了根绝天使的领袖，他身上明显带着伤，但仍像狂战士一样凶悍地战斗着。卡恩撞开一个因血而狂的黑色军团战士，血子扫过那人的大腿后部，齐根砍下。就算根绝天使战团长再怎么受了伤，也能算成他又一个伟大的战利品。但这时，卡恩看到了洛坎，他被困在了现在已经宣告报废的黎曼鲁斯坦克里，与几步开外的一位根绝天使缠斗在一起。
卡恩头一低，冲了过去。他把血子举在身前，利用势能和纯粹的意志力冲破了鏖战之中的星际战士们的防线。他全然不知自己的装甲上挨了多少下链锯剑、炸了多少颗爆矢弹。他满眼只有洛坎。不到几秒钟，他就突破过去了，恰在此时阿巴顿猎犬用他的链锯剑刺穿了根绝天使的腹部。洛坎一脚把受伤的星际战士踢开，他的手下败将跌倒在地，他则转身搜寻着下一场战斗。
他不用等太久。
“洛坎！”
卡恩吼出了这个名字。在激烈的战斗声中，洛坎转向他的方向。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没有再自夸或是装腔作势。阿巴顿猎犬举起他的链锯剑，冲向卡恩。洛坎跳至半空，嗡响的武器借势朝着卡恩的头部俯劈而下。卡恩举起血子迎上去，但洛坎娴熟地一扭旋转的长剑砍向卡恩的左臂，逼得他不得不迅速改变链锯斧迎击的角度。链锯剑划过血子的斧背，洛坎转移重心，沿着斧柄砍向卡恩左手裸露在装甲外的手指。恐虐的神选者一拧手腕，恰巧用掌指关节扫开洛坎的链锯剑。卡恩感到洛坎的靴子踢到了他的膝盖。卡恩的左脚随着这一击的力量在神庙血迹斑斑的地板上向后滑去，他腿上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疼痛刺骨。洛坎抓住机会一扭身，砍中了卡恩的右大腿。卡恩把血子甩到另一只手上，此时链锯剑的剑刃已经碰到了他的胸膛。他手中那把古老的斧头重重地落了下来，没有去砍长剑，而是正中洛坎的手甲。
血子贪婪地咀嚼着陶钢和骨骼。洛坎的手和仍在全速旋转的链锯剑一起掉到了地上。卡恩把它踢到一旁，以防洛坎用另一只手捡起来，但猎犬队长已经扑上来了。洛坎愤怒地大吼一声，剩下的一只手攥成拳，砸向了卡恩的头。
卡恩甩掉了这下攻击，双手握住血子砍在洛坎右侧的肩甲上，口中还吟诵着他对血神所发的誓言。他的怒火发泄在一击之中，链锯斧在对方胸甲上划下了一条直线。卡恩顺时针转动斧柄，旋转的斧齿转向左侧。洛坎伸手想要阻止抽出的利刃，但为时已晚。他的右臂和绝大部分躯干一起滑开，掉落在了地板上。他伫立在那里好几秒，面对着卡恩，似乎没有注意到从他残破的半身中流出的器官。他想说些什么，但卡恩根本没有在听。他朝洛坎的脑袋挥了一下血子，砍上了洛坎暴露出来的那侧下颌。洛坎被砍下的头顺着打击的力度旋转着，掉在了地上，他失去生命的躯干跌落倒下。
不断减员的根绝天使和黑色军团之间的战斗仍旧激荡不已，卡恩弯腰取回了他的战利品。他凝视着被砍掉的脑袋，然后利落地扯出一条血子的锁链穿过洛坎的下巴，把它和其他在萨兰德拉斯上收获的颅骨挂在一起。卡恩站了起来。鲜血之父或许会赞许他的收获，但卡恩的嗜血欲望仍没有满足。
卡恩穿过破碎的尸骸，再次看到了重伤的根绝天使战团长。那些靠近卡恩的老兵识破了他的意图，星际战士们退向他们的首领，向着大门而非朝着他们用黎曼鲁斯坦克撞出的缺口撤退而去。阿巴顿猎犬紧随其后，渴求着击溃帝国军队。卡恩向离他最近的黑色军团战士发起攻击。这场战斗短暂而令他不满；卡恩几秒内就扯出了猎犬的内脏，他走向神庙的主门，追捕撤退的星际战士。
卡恩距敞开的大门几步之遥时，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席卷而来，把他掀回了神庙里。他仰面着地，滑过坍塌的砖墙和破碎的雕像，最后停在了在离出口几码远的地方。卡恩站起身来，不耐烦地咕哝着调整好头盔的视觉模式。这一场战斗里他实在被炸飞太多次了。透过烟雾和灰尘，他看到神庙外洛坎的部队被激光炮和重型爆矢弹悉数摧毁。透过破碎的玻璃屋顶残骸，他则能看到帝国的攻击舰俯冲而下、火力全开，击杀了所有跟在根绝天使后面的敌人。
卡恩开怀大笑，他觉得是时候把愤怒发泄到这些新来的增援部队身上了。这些人哪怕还剩下一个能喘气，他就不会离开萨兰德拉斯。
卡恩冲进了恐怖绝伦的火焰风暴。至少有二十多艘帝国军舰冲着阶梯和通往神庙的道路不断开火。在那之下，刚赶来的星界军从运输车中鱼贯而出，与从上方致命火力线中得以幸存的、恐虐麾下的黑色军团士兵们短兵相接。这支部队与他们身着动力甲的敌人格格不入，但他们前仆后继与洛坎的手下厮杀的纪律性值得褒扬。只有极少数几个根绝天使活过了神庙里的那场混战，他们从侧翼现身，领头人仍旧是他们重伤的领袖。如果这家伙足够强壮，在如此伤势下仍能站立并且战斗，那么他便可以被献给鲜血之父。卡恩跑向他，一路上躲开爆炸和四面八方的爆矢弹。他已经许久没见到任何一个狂战士的身影了，但他并未感到不安。
卡恩不需要任何人陪在他身边，共同为血神的荣耀而战。他的心脏怦跳起来。他的愿景实现近在眼前，整个星球都将由他一人肆意玷污。萨兰德拉斯正溺毙于鲜血之中，而恐虐的神选者将成为这颗星球唯一的亵渎者。
一道亮光照亮了天际，接着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卡恩抬起头，天穹上有两颗导弹左右夹击帝国军舰，这毫无预警的交叉火力一下就击中了舰船。转眼间，四艘复仇型武装飞机炸成了几团火球。又一波火箭弹划破长空，摧毁了更多绝望地试图互相躲闪的舰船，残骸碎片在天空中四散。燃烧着的金属块落到地上，不分敌我地砸向帝国军人和黑色军团士兵。瞬息间，帝国步兵连队分散开来，试图躲避坠毁在他们周围的武装飞机。
黑色军团的雷鹰轰炸机一浪接一浪地扫射着帝国增援部队，一眨眼中天空就布满了枪林弹雨。洛坎的战帮里活下来的猎犬抓住机会围住了根绝天使战团长。卡恩还没来得及接近那团混战的人群，那个沙色的人影就消失在了狂暴的链锯剑和链锯斧之下。卡恩因失去了战利品无比恼怒，他准备用血子夺下那个攻击者的头颅以作替代。人群不远处，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他脚下神庙广场的大理石地板被烧成灰烬。卡恩转身避开了这次截击，但又一发炮弹炸在了他面前。
卡恩怒吼着抬起头，看到一架黑色军团的雷鹰轰炸机在他面前带着恐吓意味地盘旋着。十二艘全副武装的运输机在他头顶隆隆作响，分成三组降落在燃烧的城堡上，引擎发出尖锐的鸣响。最前面一组运输机形成了一个V形，转向了卡恩的方向，降落在余火未尽的广场上，用武器快速清理着他们下方的地面，直到他们来到他身前。
着陆的运输舰上涌出成群结队的黑色军团士兵，在尸山血海中包围了卡恩，切断了他的退路。这里的人数至少比洛坎的手下要多二十倍。向他开火的那架武装飞机仍在空中盘桓，上炮塔一直对准卡恩。他前面的运输机的攻击坡道打开时，那艘雷鹰才启动引擎倾斜机身，瞄准他的同时缓缓撤退。卡恩转动他有力的肩膀，拿出血子准备攻击。然而，那些黑色军团士兵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一哄而上，而是后退一步，在他周围空出一片真空地带。
十几名身穿终结者装甲的战士排成两列，一列六人，一边走近一边举起庞大的爆矢枪瞄准了卡恩。他们在船舱到卡恩面前的道路上每隔一段就停下两人，除了最近的两人之外，所有人都转身面对面，为走出船舱的那个高大身影担任仪仗队。最近的两个终结者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瞄准了卡恩的头部，燎原之火升腾起的烟雾缭绕着那个身着黑色装甲、大步而来的人。他死白色的脑袋直勾勾地冲着前方，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卡恩。一只野兽利爪般的右手张张合合，上面安装了两把爆矢枪。卡恩在那个被遗忘的时代中亲眼目睹过，那正是荷鲁斯本人的手甲。来人的左手握着一把巨大的剑，带倒刺的剑刃上仿若有液质的恶意肆意流淌。那便是魔剑德拉克尼恩。
数百名黑色军团在他们的战帅经过时一一鞠躬。卡恩把血子摁在胸口，指向他的那些武器纷纷紧张地拉开枪栓。卡恩的心脏猛烈地跃动起来，但心底却笼罩着一种怪异的平静。
掠夺者阿巴顿在距离卡恩不到四码的地方停步站定。身形高大的混沌战帅上下打量着他，仔细地审视、观察着他。当阿巴顿看到卡恩腰间的链子上挂着那颗洛坎被割断的脑袋时，他咧开嘴角，扭出了一丝微笑。那双饱含狂怒的猩红色眼睛转过来注视着卡恩，阿巴顿把阔剑往地上一杵，在广场上留下一道裂隙，成河的鲜血涌来淹没了闪着微光的剑尖。他手下的终结者们收到这个信号迅速整队排成了一列，挡住了他背后通往运输机的道路，其他黑色军团的士兵则包围过来。现在卡恩也看不出他到底带来多少人了。不过一个或一千个都无关紧要。
“我终于见到恐虐的神选者了。”
阿巴顿轻蔑而讽刺地吐出这个头衔。卡恩低骂一声。
“你最好记住我为何以此为名，战帅。是血色通途把我带到了这里。我来到此处是依照鲜血之父的意愿，而非依你的要求。”
卡恩心满意足地看到阿巴顿脸上涨满了怒火。战帅向前跨了一步，将他的魔剑对准了卡恩的脑袋。
“你最好记住，恐虐同样也对我青眼有加。”
阿巴顿逼近卡恩。卡恩转了转手里的血子。终结者们闪耀着金属光泽的武器纷纷上膛。
“我受到诸神的祝福。你根本不能想象我到底掌握着何种力量。”
此刻，卡恩终于明白了为何血色通途要引领他来到此地。他到目前为止在血色通途之上砍下的所有颅骨，甚至连带那个活圣人的颅骨在内，都只不过是在为这一刻造势。
“哪怕你被亚空间里所有的恶魔祝福了，对血神来说也不过是一个伟大一点的战利品罢了。我不会向你屈膝的，阿巴顿。我绝不顺从。这与我来到此地的目的南辕北辙。”
阿巴顿手里的魔剑挽出一个复杂的剑花，剑尖直指卡恩的眉心。他眯起眼睛，嘴角抽动，吐出一串字眼。
“我也一样，狂战士。既然你对我的提议嗤之以鼻，我就该拧掉你的头做报酬，当作战利品戴在身上。”
卡恩看到了阿巴顿眼中的愤怒。战帅最乐于见到卡恩人头落地，而卡恩也乐于见到阿巴顿跃跃欲试。掠夺者盯着他看了少顷，忘却了头顶吞噬着漆黑天穹的烈火与战争机器的尖啸。人数众多的黑色军团士兵僵立他们周围。卡恩在想，他们能否理解此刻他们所看到的这种力量。两位黑暗之主、诸神的神选者。很快，就只会剩下一个了。
阿巴顿握紧了德拉克尼恩，卡恩也做好了进攻的准备。但什么也没发生。阿巴顿反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了出来。
“这并非我为你裁决好的命运。你应当追随我，背叛者卡恩。这是我的意愿，也是恐虐的意愿。”
这般侮辱鲜血之父让卡恩怒不可遏。他扑上前去，把血子开到全速，大开大阖地砍向阿巴顿的右侧。
瞬息之间阿巴顿便转向卡恩袭来的方向，举起手甲，利爪蜷曲成拳。这闪电般迅捷的一拳如此之快、如此之强，甩开了血子，带着卡恩倒向左侧撞上了穿着黑色动力甲的人墙。卡恩再次举起血子，想要攻击战士们，但他们受了某种看不见的命令似的齐齐后退一步，留给他肆意转身的空间。他瞥到一道暗沉的金属反光，他连忙躲开，却还是被阿巴顿的刀背砍到了头盔侧面，撞得他一个踉跄，撞倒了好几个黑色军团士兵。卡恩的脑袋被冲击力震得嗡嗡直响，但他的身体知道如何恢复平衡。他一缓过来便向后一甩链锯斧，感受到了血子砍穿武器和装甲的触感。他举起沾满军团士兵鲜血的血子抵挡再度攻来的阿巴顿。
阿巴顿举起剑，再次直冲卡恩的头部而去。卡恩抬高血子，但他没有砍向右侧，而是手腕一转，躲开了阿巴顿手甲的猛击，链锯斧攻向了掠夺者的腿部。卡恩知道，想要攻击阿巴顿那颗不带头盔、看似暴露地藏在深邃兜帽里的脑袋绝无成功的可能，所以他选择攻击他的双腿，使其致残。下一击，血子的斧齿咬住了阿巴顿大腿上厚重的陶钢。云母龙的利齿凿进了结实的装甲中，斧子的头部深深地砍中了阿巴顿的左膝。掠夺者怒吼起来。
卡恩看到魔剑朝着他的手臂落了下来。卡恩放开血子的斧柄，滚了出去，踢向阿巴顿的右腿。然后他跳了起来，以期阿巴顿下盘不稳摔倒在地，但战帅稳稳立足于原地。卡恩不顾一切地进攻过去，弯腰躲过剑击，压上全身重量撞向阿巴顿的腹部。
阿巴顿高大的身躯被撞得后退几步，但他迅速站稳脚跟，提剑攻向卡恩。这一次不再是刀背。卡恩知道德拉克尼恩能割穿陶钢头盔，所以他一侧身，这一击只砍断了他头盔上的穗子。卡恩滚地起身，阿巴顿则用魔剑剑柄顶端撬出了还砍在他腿上的血子。斧头掉在血迹斑斑的大理石上发出脆响，卡恩扑了过去。他捡起斧子起身转体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左臂已经暴露在阿巴顿的利爪之下。他感觉一股强悍的握力抓住了他缠绕着链条的前臂，阿巴顿狠命一推，卡恩眼前世界开始旋转。他周围的黑色军团士兵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然后他察觉到自己在半空飞翔。卡恩绷紧肌肉准备好要与地面相撞，但有什么东西狠砸在了他的背上，空气中猝然爆开。他脚下的地面炸了开来，他与之相撞，猩红与土棕交织成一层面纱，覆盖了他的视野。
卡恩使劲甩甩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几码外的阿巴顿正冲向他，终结者们为他让出一条过道。卡恩抬头一看，发现自己摔在了阿巴顿的空降仓上。卡恩的嗜血欲望达到了顶峰。这场战斗终于变得不虚此行了。他向前冲刺，战斗兴奋剂让他脱臼的左臂上传来灼热的疼痛也变得麻木。他那只尚且完好的右手里握着尖啸着渴求鲜血的血子，斧齿旋转时干涸的血沫和陶钢碎片四下飞喷。卡恩看到他在阿巴顿腿上留下的那道伤口上还凝结着血迹。两人之间只有几步之遥，卡恩一跃而起，把血子高举过头顶，然后朝着战帅砸去。斧刃掠过阿巴顿的长剑，落在他的肩甲上，砍出一道参差不齐的刀口。卡恩被阿巴顿力可断骨的拳击打退的同时，他也看到剑刃之后那张脸上是做不得假的痛苦。
卡恩冲向了黑色军团士兵排成的人墙，压扁了两人，其他人则被撞得朝着武装飞机滚去，又被阿巴顿的一名终结者推回空旷的地方。战帅瞬息之间便扑向了他，卡恩一个闪身，那把硕大的阔剑削过他头顶，砍掉了头盔上的一翼。卡恩听到重型武器轰击中了几个黑色军团的战士，阿巴顿的怒火已经不输于他。卡恩又一次撞上掠夺者，但战帅把德拉克尼恩的剑柄狠狠压进了他的腹部。卡恩被伺服动力武器击打到腾空，刚刚愈合的胸腔彻底破裂开来。他使劲踹向阿巴顿受伤的膝盖，结果疼得呻吟了一声。他倒在地上，看着阿巴顿的右腿向他踢来，却也来不及躲开了。这一脚踹得他沿着被破碎的广场石质地面滑了出去，撞上了雷鹰的货舱。阿巴顿对他虎视眈眈，怒吼着挥起他的魔剑。卡恩举起血子接下这一猛击，用尽了全身力量才挡下长剑，没被劈开颅骨。
阿巴顿一俯身，重心切换，卡恩看到了反击的机会。他用尽全力踢向阿巴顿那条受伤的腿。阿巴顿往后退了一步以免被击中，卡恩趁这个空档掰开魔剑，滚出了剑下。他携着血子猛扑过去，嗡嗡作响的斧尖插入了阿巴顿腰腹上那个刻有颅骨图案的装置。阿巴顿的右手狠狠砸过去。卡恩的动作很快，躲开了致命的爪击，裸露在外的皮肤只擦到了利爪尖端的动力电弧。就算如此，痛苦已经足够难耐，而且他躲闪之时，阿巴顿的德拉克尼恩已经刺了过来。剑尖划破了卡恩的臂甲。他的前臂没有感受到痛苦，只有空虚的冰寒，伤口的边缘发出可怖的嗞嗞声。卡恩扯出血子，转身要退，但阿巴顿也一拧身子追了上来。他的剑刺进了卡恩破裂的胸甲顶部，他瞬间感觉到有炽烈的鲜血从他脖颈某处冰冷麻木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卡恩挥舞着血子，对准阿巴顿的左臂，想要齐肩砍下。阿巴顿用他闪电般的利爪捏住了血子，链锯没能刺中装甲，偏向了运输机的方向。与此同时，卡恩伸手掣肘住阿巴顿雄壮的前臂，暂且控住了长剑的动作。卡恩知道他不能与战帅角力太久。他抵着雷鹰的船体外壳把自己的身体推开。他与阿巴顿缠斗起来，把他逼回竞技场中，远离那艘舰船。卡恩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濒临极限，但他需要更大的施展空间。血子的斧刃压向阿巴顿的手臂，掠夺者的长剑也逼近卡恩的脖颈。卡恩失血越来越多，视野开始变暗。他有了回旋的余地，但这样值得吗？
卡恩提起最后的气力，再次举起血子。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摇晃，起初很轻微，但愈发剧烈。他和阿巴顿都努力保持着平衡，卡恩则坚持着他的攻势。阿巴顿仍在回击，裹挟着再次燃起的怒火攻击着卡恩。明灭的光亮沐浴在阿巴顿的脸上，照亮他咆哮着的面容，无所遁形。卡恩瞥见闪电直直贯穿了那些身着终结者装甲的守卫。光亮与硫磺组成的漩涡倾泻在他们身上，把他们撕碎，尸体在鲜血和飞旋的装甲碎片中爆炸开来。那些没有被这次攻击影响的士兵端起武器，对准看不见的敌人，却瞬间就屈服于这场怪异的袭击。空气中弥漫着雷似的爆鸣，卡恩注意到他头顶上有动静。阿巴顿分神注意他们身周异变的瞬间，一个像残暴之刃坦克一样巨大的阴影掠过了两位冠军战士，把他们都摔到在了漆黑的地面上。
卡恩抬头仰视，天空中出现了一团紫与黑搅出的漩涡。他踉跄着站起身，一堵火墙咆哮着吞噬了广场上的累累尸骨。地狱之火燃得很旺，包绕着他与阿巴顿。战帅在石质广场上压低了身子，扫视着天空。卡恩知道方才有什么庞然大物击中了他，远比阿巴顿更巨大、更强大，但他也无法看到那是何物。
更为泼天的大火从炙热的天空中兜头而下，吞噬了高矮不齐的帝皇神庙废墟周围尚未燃起的建筑。卡恩注视着他面前白炽的火焰中扭动的暗影，那些身影扭曲、凝固。亚空间之卵被此地的亵渎之力所吸引。他们一个个走出地狱之火，踏进渐渐成形的竞技场。它们正是放血者，恐虐麾下的低级恶魔。一个，又一个，最后几十个放血者在黑色军团士兵站立过的位置围成一个正圆，圈绕着他和阿巴顿，恶魔们弹起舌头，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燃烧的剑。地狱之火渐熄，展现一片死去战士的尸山血海和整个陷入火海的萨兰德拉斯。混沌已经夺走了这颗神圣的星球，并宣称了主权。但卡恩仍要为鲜血之父献上他的战利品。他吼叫一声，冲刺向阿巴顿。阿巴顿转过身来，准备迎下卡恩的突袭。
卡恩听到头顶一阵破空之声，抬头恰好看到一个巨大的恶魔降落下来，它翅翼下的黑暗中余烬盘旋、空气焦灼，伸出爪子将他击倒在地。卡恩躲开了爪击，但他还是不够快，被那只野兽巨大的双头斧砸得四仰八叉。卡恩刹那间就爬了起来，他怒不可遏，但那个更为强大的恶魔矗立在他与阿巴顿之间，张大嘴巴，满脸警告。它巨大的身体阻挡了卡恩看向阿巴顿的视线，他周围那圈上百个放血者从各个方向向他逼近。
卡恩转而准备攻击嗜血者，但在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它的声音就在灼热的空气中隆隆作响。
“住手。”
只这一个词，狂风止息，躁动的放血者也安静下来，深渊军团在他们的国王面前畏缩起来。巫术之火在翻腾激荡的天空中噼啪作响，发出爆裂之声。
卡恩后退一步，注视着这个高大的生物。他看到阿巴顿从恶魔身后的阴影中现身时，他蹲下了身子，准备要对抗掠夺者。但是在无数把放血者之剑投射的黄色光芒中，他可以看出阿巴顿的怒火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对着那只更巨大的恶魔。
“这不关你的事，亚空间之卵。”
阿巴顿扑向卡恩，但嗜血者用斧头猛击地面，朝阿巴顿的脸吼了一声，他们身周的狂风再次猛烈地呼啸起来。恶魔的声音像是地狱之火噼啪爆燃，像是黑暗的远方冥府中的尖叫。
“你们要聆听鲜血之父的圣言。”
卡恩大踏步走向那只生物，血子在他沾满鲜血的双手中空转着。
“你怎么敢代表血神发话？无耻之辈，我要杀了你。”
透过火焰，卡恩看到了些许动静。越来越多的恶魔在黑色军团与根绝天使的血迹中破茧而出，汇入他们的弟兄之中。他们瞬间便穿过了火焰，在难以压抑的愤怒驱使下咬牙切齿、龇牙咧嘴地咆哮着，向他挤过来。嗜血者又开口了。
“你们要么聆听他的圣言，要么死。”
卡恩注视着面前这个生物漆黑的、死气沉沉的双眼。也许血神的确是在利用他的恶魔军团来传达他的声音。
那就更好了。
嗜血者转向阿巴顿，一边不耐烦地咆哮一边甩着尾巴。战帅怒气冲冲地大吼，魔剑德拉克尼恩随时准备要撕开它恶魔兄弟的喉咙——如果它胆敢说出他不想听到的话语。
“诸神已经许可，让恐虐的神选者侍奉于我。我要求黄铜与骸骨之神尊重他与他的兄弟们所达成的协议。我要求卡恩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向我宣誓忠诚。”
卡恩瞪着阿巴顿，听到这话狠啐了一口。
“鲜血之父，我只会侍奉您。我不会向这个狗杂种屈膝的。”
阿巴顿对着天空咒骂起来，但卡恩根本不理睬他。恐虐的神选者退后一步，张开双臂朝向逐渐集结的军团，恳求血神聆听他的祈祷。
“我已经按照您的命令走上了血色通途，现在我会遵从您的吩咐，夺走这个假冒者的头骨。”
卡恩转身面对阿巴顿，但他并没有在看他。嗜血者疯狂地扑打着翅膀，呲着牙齿奔向卡恩，抓住他不堪重负的头盔拽了下来。这个生物身上的气味猛烈充斥着卡恩的感官，四周高热的火焰灼伤了他脸上的皮肤。卡恩猛锤向恶魔的脸，他的拳头砸进了它嘴里，折断了一根匕首般的牙齿。它铁黑色的前臂甲猛击卡恩的侧脑，震得他的头骨发麻，视线模糊。卡恩感觉到那个生物伸开爪子，捏住他的喉甲。它把他拉近身前，低下了头。恶魔说话的声音嘶哑而淫秽，鲜血和口水溅在卡恩的脸上。
“掠夺者的头骨非你囊中之物。血神不允许。”
卡恩的头脑一片混乱。
他已经踏上了血色通途，却发现他没能正确地领悟恐虐的愿望。
阿巴顿的声音充满嘲讽，卡恩听到他向那个恶魔审判者喊道：
“正如我所说，狂战士。我被诸神所青睐。”
卡恩感觉自己向后坠去，嗜血者在灰烬的云雾中张开翅膀升腾而起，降落在阿巴顿身旁，因难以抑制的怒火狂吼起来。
“够了！”
放血者军团逼得更近了，他们的队伍因那些自萨兰德拉斯的死亡中而来的笨重恶魔战士的加入而愈显壮大，笼罩环绕着卡恩和阿巴顿。一只黑翼之下，嗜血者炽热的目光转回来端详着卡恩，斧头指向背叛者。
“听着。鲜血之父对你今天所取的头骨很满意，恐虐的神选者卡恩。但你的血色通途还没有走到终点。”
卡恩一眨不眨地和那个生物剧烈滚烫的目光对视着。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嗜血者就转向了阿巴顿，那把双头斧头从卡恩的方向滑向战帅。
“你会得到补偿的，掠夺者。”
卡恩看到阿巴顿脸上的怒火消散了。阿巴顿右手紧握的利爪噼啪作响，他的视线越过恶魔直勾勾地盯着卡恩，而那个生物还在继续讲话。
“至少眼下，卡恩的血色通途与你的期望方向是一致的。”
卡恩咄咄逼人地注视着阿巴顿，心中再次燃起怒火。四周的低等恶魔开始扭动颤抖，一个亵渎神明的邪恶嗓音压过了它们黑暗的合奏。
“这便是鲜血之父的意愿，你们要剑指相同的目标。”
笨重的恶魔缓慢地逼近卡恩，碰到他破损的装甲时，卡恩的血液几近沸腾。
“怎么可能？我绝不会为这个假冒者效劳。”
卡恩的愤怒几乎压倒他的理智。难道要他时时回应阿巴顿的召唤不成？周围的恶魔再次发出嘘声与低语，仿佛在回答他的问题似的。这次，答案已经十分明确了。
“你要知道这都是为了向恐虐献上更伟大的荣光。鲜血将会横流。这就是他的命令。”
一片寂静，只剩下萨兰德拉斯上烈火狂燃发出的暴烈的噼啪声。卡恩身后站了八个恶魔传令官，凝视着背叛者和掠夺者，油污似滑腻的夜色在他们头顶盘桓。火势眨眼间便趋于平息，曾经是人墙的地方只留下一圈冒烟的尸体，卡恩目所能及的一切都被摧毁了。嗜血者折叠双翼，与它的扈从们会合，斧头横在华美的胸甲前。
卡恩回头看了看恶魔的令人烦躁的轮廓，然后慢慢转向阿巴顿。
恐虐的神选者站在嗜血者的下方，身影被恶魔散发着硫磺气味的身躯和他黑暗之神的地狱皇亲所笼罩，无数恶魔审判者的目光缓缓投向了这位战帅。
阿巴顿仍然直视着卡恩。用血子砍掉他颅骨的欲望仍在卡恩的身心中涌动，他紧紧抓住武器，力气之大致使双手颤抖。嗜血者发出低沉的咆哮，威胁性地举起它的斧头。卡恩没有再看它一眼。如果这便是恐虐的意愿，那么他会收敛锋芒，沿着血色通途前行，不问前路。
卡恩朝阿巴顿走去，阿巴顿不慌不忙地举起德拉克尼恩。卡恩冷哼一声，一错不错地盯着掠夺者充满仇恨的眼睛，脚下不停。他站定后怒视着阿巴顿，然后慢慢地将血子垂在身边，那把古老的斧头挂了空档。他屏住呼吸压抑着自己的愤怒，终于开口了。
“您想让我杀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