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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不诧异•关东焚灭之后

2019-08-19 21:36 作者:何如陈叔达  | 我要投稿

         据太史公自称:秦既得意,烧天下诗书,诸侯史记尤甚,为其有所刺讥也。诗书所以复见者,多藏人家,而史记独藏周室,以故灭。惜哉,惜哉!独有秦记,又不载日月,其文略不具。……余于是因秦记,踵春秋之后,起周元王,表六国时事,讫二世,凡二百七十年,(《六国年表》)也就是说,关东六国的史书都在秦火之中遇难了。不妨先找一下秦火时的情况,

看看古书们是怎么消失的。《始皇帝本纪》:李斯曰:“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六国年表》的内容肯定是由李斯的奏文中得出的,所以两处都言之凿凿的说烧掉了。

        但我们倒不是不能从《史记》的世家里找一些六国史书的影子。比如:

《鲁世家》:顷公二年,秦拔楚之郢,楚顷王东徙于陈。十九年,楚伐我,取徐州。

《燕世家》:庄公二十七年,山戎来侵我,直至燕王喜二十九年,秦攻拔我蓟,

《楚世家》:顷襄王二十年,秦将白起拔我西陵。直至考烈王四年,秦将王翦破我军于蕲,

《赵世家》四年,魏败我兔台。直至孝成王二十年,秦王政初立。秦拔我晋阳。

《魏世家》文候二十四年,秦伐我,至阳狐。直至景湣王五年秦拔我垣、蒲阳、衍。

《韩世家》景侯虔二年,郑败我负黍。直至桓惠王二十九年,秦拔我十三城。

《田敬仲完世家》齐威王元年,三晋因齐丧来伐我灵丘。直至襄王十四年,秦击我刚寿。

       《左传》以哀公二十七年为止,《鲁世家》必然是采用了没有成为《春秋经》内容的鲁国史书。所以在鲁国的灭亡前夕才会有鲁倾公十九年‘楚伐我’一句话。并且其余六国世家都有用来自称的我字,说明六国的史书必然是剩下了一点,而这段史书的内容也就是战国初直至被秦吞并前夕。也许有人会说太史公也可能因为替该国做世家,大可以把我字填上。但是我们还可从关东世家的内容和秦本纪的内容比附。比如:

《秦本纪》公子卬与魏战,虏其将龙贾,斩首八万。

《魏世家》秦败我龙贾军四万五千于雕阴,

明显秦、魏的记录是不一样的,而且秦多报战功,魏少报战损。符合秦、魏各自的心理需求。说明太史公的确采用了关东诸侯自己的史书。另外:

《秦本纪》左更白起攻韩、魏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虏公孙喜,拔五城。

《魏世家》佐韩攻秦,秦将白起败我军伊阙二十四万。

《韩世家》使公孙喜率周、魏攻秦。秦败我二十四万,虏喜伊阙。

        在伊阙之战中,秦、魏、韩三家记载并不用一样文字,透露出来的信息也都因国而异。既然是太史公为三家写史,何以三家文字不似出一人手笔?显然他们不可能是太史公因秦记写下的文字,而是从该国史书里抄录下来的。而且七世家之外的世家都没用用过一个我字。

但我并不是说太史公一定有七国的官方文字。如果把那些详细的事件描述去除后,剩余写作风格与睡地虎秦简·编年体格类似,比如伊阙之战:

 (昭王) 十三年,攻伊闕。 十四年,伊闕。 十五年,攻魏。(史记中伊阙之后也没有直接停战)

        睡地虎秦简却不那么官方,写它的人并不是什么史官。但它的确是秦国“文献”不假。再如清华简·系年:

周亡王九年,邦君诸侯焉始不朝于周,晋文侯乃逆平王于少鄂,立之于京师。三年,乃东徙,止于成周,晋人焉始启于京师,郑武公亦正东方之诸侯。

用来比附春秋风格,则秦人下笔如经,楚人下笔如传。雷学淇认为晋、魏《竹书》应是有经有传,《墨子·明鬼》所记各国史书也应当有经有传,先秦史记全应该一种风格。《竹书》当时已经丧失,只有輯本存世。以夏启与益的记载为例:

         古本:《纪年》:益干启位,启杀之。《晋书.束皙传》

        《汲冢书》云:……益为启所诛。《史通.疑古》

        《竹书纪年》:后启杀益。

         今本:禹荐益于天。七年,禹崩,三年丧毕,天下归启。(出《孟子.万章上》。)

帝启

  元年癸亥,帝即位于夏邑。大飨诸侯于钧台。(《左氏.昭四年传》:“夏启有钧台之享。”)诸侯从帝归于冀都。

大飨诸侯于璇台。(《文选.王元长曲水诗序》:“至如夏后,二龙载驱璇台之上。”注引《易.归藏》曰:“昔者夏后启筮享神于晋之墟,作为璇台,于水之阳。”《史通.杂说上》 

        大概因为史越上古越隐晦,《竹书》的经传合离端倪又被引用者改动不少,是看不出来了。但《明鬼》所记载:周、燕、宋、齐之《春秋》。全是叙事,与《系年》相同。同时《墨子》又引用了《尚书》里的文字,这些文字今天也还看得见,是可信的。我们倒不如说一经可以有三传,史、书可以不同记,那么经(编年)传(叙事)也大可以不是同时所做。传是可以增补追述,经则写完就是棺材板上钉钉改不了了。比如《左传》经常写出经文的内容去,当时消息散播速度缓慢,今天写了,明天邻国的消息才传来,发觉记录不详以后随即补上。远方的消息也大可以随听随记。到了太史公的时候天下一统,诸侯如下史,难以隐瞒境内时事,

旧的法子就不方便了。所以史书非秦记者,编年者文字阔略没有非秦讥议的功能,故此幸免于难。而太史公在搜集史料的过程中也就感叹到:“关东史书(叙事)都被烧了。”我们倒不妨再去思索一下李斯的话:“律令、农艺、艺术、巫术都问史去学。”而睡地虎秦简就是秦史所写,其内容也都符合李斯所说。史记题材简文也是有传无经,也符合太史公所说“秦记简略”。

原来的秦记应当也有叙事,只是叙事除开本国人的毁谤,还有外国人的恶言在里头,故此一同烧了,等到萧何搬运一堆书简的时候,已不存久矣。

         日月者,神明之谓乎?太史公曰:“凡礼始乎脱,成乎文,终乎税。故至备,情文俱尽;其次,情文代胜;其下,复情以归太一。天地以合,日月以明,四时以序,星辰以行,江河以流,万物以昌,好恶以节,喜怒以当。以为下则顺,以为上则明。”汉,本杂秦霸王道欲以至古帝之隆者也,其太史迁讥暴秦之有霸王而无古帝乎?是言何其讳也?

        左氏传亦云,帝舜,神明也。夫人死,岂徒为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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