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夕子的离开
最初发表于:https://www.zhihu.com/question/569526642/answer/2782049711
南夕子当年为什么离开《艾斯奥特曼》剧组?我们要看当时的背景。
星光子出身于东京的殷实家庭(我推断的),从小应该被保护得比较好。她被突然选为艾斯女主时,年仅23岁。拿今天的眼光来看,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还没有经过社会的磨炼,心志比较脆弱,好胜、敏感,这都很正常。在艾斯前两话中,她的演技还比较稚嫩(也跟妆容还未固定有关),有种接不上戏的感觉,没台词时就手足无措。随着艾斯的拍摄,星光子的演技进步飞快,和北斗的对戏丝毫不落下风(须知大部分TAC队员都是由经验比较丰富的演员担当的,如龙队长役的瑳川哲朗、山中役的冲田骏一、北斗役的高峰圭二),营造了朦胧甜蜜的cp感,塑造了坚强果敢、温柔美丽的南夕子形象。
但是,表演之外,危机在悄悄萌发扩张。收视率不尽如人意,男女合体变身并没有取得理想的效果。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是废除男女合体的原因是“小孩子不方便模仿变身”,被很多人批判驳斥、质疑真伪。我们姑且不考证这种说法的出处,既然广为流传,说明并非空穴来风。仔细想想,作为子供向作品,变身方式非常影响小观众对这部作品的印象,他们可能看不懂文戏,但绝对对变身方式印象深刻。因此,变身是件非常重要的事,“小孩子不方便模仿变身”的说法绝不是扯淡。万代每年投入那么多精力去研究怎么让变身器玩具更好玩,甚至插手奥特曼新作品的设定,难道说明万代那么多人都是傻子?况且艾斯第二季度确实不再总让北斗和南跳到高空,增加了很多地面变身(印象深刻的有《黑蟹的诅咒》、《萤火虫平原的女妖》、《鸽子归来》(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次合体变身)、《看呐!深夜的大异变》,以及《永别了夕子!月之妹》的第一次变身),也可以印证这一说法。
那么,如何拯救收视率呢?圆谷发现了密码:奥特兄弟。出场的奥特曼越多越好,哪个小孩子能抵挡得了一集能看好多奥特曼呢?我小时候看一集泰罗的《奥特英雄榜》(原题《超越奥特兄弟》) * 都能据此跟小伙伴吹很久“初代到艾斯我都看过全集”,当年的小观众恐怕也一样。到后面,甚至搞出了一些不伦不类的操作。击败亚波人本应是大场面大爆点,但该话标题竟然定为“逆转!佐菲驾到”,实际上佐菲只出现了几秒钟,且对剧情发展基本无用。上译的“飞向异次元世界”反而更贴切。《佐菲的赠品》也一样,一个勋章数不对、黄灯眼的半身佐菲,又是只出场了几秒,丢了个武器就走了。“奥特六弟”的噱头,标题不断出现的“奥特之星”,赛文的一次次客串……都是这一点的反映。
* 题外话:多个奥特曼或怪兽出场对提升收视率效果极佳。在那个周播的年代,吸引观众看下一集只能通过下集预告+报刊宣传。初代《小英雄》和泰罗《超越奥特兄弟》都玩过“下周会有几十头怪兽入侵地球”的把戏,不知观众收看之后有没有高呼诈骗。《小英雄》甚至还因此狂砍恐怖的42.8%,成为奥史最高收视率。由此可见,圆谷作品的核心,以及观众看特摄作品的根本原因,终归还是特摄。说白了,就是奥特曼打怪兽。
男女合体变身的缺点还不限于收视率,也提高了脚本家撰写剧本的难度。
如果是单人间体,人即是奥,奥即是人。不管是描写主角的曲折心路(如归曼《必杀!流星飞踢》、《怪兽使者与少年》),还是讲述奇妙的冒险故事(如初代《救助宇宙船的命令》、归曼《夕阳下的决斗》),都相对容易,写起来得心应手。而现在,双人变身带来了多重限制。
首先,脚本家要面对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如何让北斗和南自然地凑到一起合体呢?对此,不同话给出了不同解决方案。有的比较平淡,两人在地面作战,顺势合体,如前两话;有的构思精巧,设计剧情让两人因战斗形势而凑到一起,避开其他人变身,如《燃烧!超兽地狱》;有的充满了奇思妙想,如《散落在银河里的五颗星星》,让两人隔着屏幕变身。但有的话写得相当勉强。如《仙女的幻影》、《全灭!奥特五兄弟》,队长命令北斗和南同机出动,未免过于巧合;为了合体,脚本家不得不让北斗或南的战机被一次次击落(《三亿年前超兽出现》、《邪恶的仙人球花》、《河童宅地之谜》、《复仇鬼亚波》、《金字塔是超兽的巢穴》),为艾斯赢得了“土豪防卫队”、“跳伞TAC”的“美名”;有的装都懒得装一下,如《飞向异次元世界》。到南夕子走前的一话《奇迹!奥特之父》,更没有对两人同时失踪好几天、又同时出现做出任何解释。由此可见,越到后期,脚本家对双人变身越把控不住。
不仅是变身,写故事也受到很大影响。双人间体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让两人稍微碰撞一下,就能写出动人的戏。如《大蚁超兽对奥特兄弟》,北斗鼓励胆怯的南夕子;如《追踪变身超兽之谜》,北斗提起自己幼年丧父,南夕子夜间巡逻时,对着夜空想起了北斗的话(这个剧情很妙,他们不光是战友,也是最知心的朋友甚至伴侣。喜欢一个人的重要标志就是是否想和他谈家庭和童年);如《怪兽对超兽对宇宙人》两话,南夕子重伤坚持战斗,以及最后对北斗的感谢;如《超兽是十位少女吗》,北斗和南夕子的心灵感应;如《散落在银河的五颗星星》,超光速导弹发射前两人的对话,以及浪漫的结尾;如《河童宅地之谜》,北斗用自身的经历告诉南夕子要对孩子信守承诺;如《萤火虫平原的女妖》,北斗和南夕子在萤光中谈笑;如《飞向异次元世界》,两人驾车吹风,南夕子笑着说“我相信你”;如《金字塔是超兽的巢穴》,两人关于女宇宙人的分歧……这样的小细节数不胜数。
但是,这也几乎锁死了剧情的框架,以往灵活多变、天马行空的故事变得很难写。这不奇怪,须知优秀和灵活有时是反义词,因为优秀往往意味着稳定,稳定意味着调整空间不大。NBA冠军球队往往薪金空间不足,很难操作,就是很好的例子。
为什么说很难写呢?一是前面讲的,让两人凑到一起很费脑细胞。二是特摄剧的剧情容量和人物容量的限制。说白了,25分钟的剧,就只够这么多戏、这么多台词,不同人物的戏份自然有多有寡。我们知道,奥特曼的单元回中,故事的发展、主题的揭示,往往很依赖“本话主角”。归曼中的例子很多,如《不可饶恕的生命》的疯狂生物学家水野,泰罗切斯两话的年轻情侣,《这一拳打入地狱》的拳击手。艾斯有没有呢?也有,比如《追踪变身超兽之谜》的小山父子(村松队长和健一君),《超兽十万匹!奇袭计划》的女记者(北斗第一次打人),《黑蟹的诅咒》的海边男孩,《青春之星,二人之星》的船上青年(光太郎和船有不解之缘)。这些话中,因为本话主角的戏份,主角的着墨就少了,其中受影响更严重的是南夕子身上的笔墨。北斗还有跟踪(《追踪变身超兽之谜》)、驾机战斗和调查(《黑蟹的诅咒》)、找女记者吵架(《超兽十万匹!奇袭计划》)、独自调查和打架(《青春之星,二人之星》)的戏份,南夕子呢?南夕子往往连台词都没有几句。
星光子自己也在博客中吐槽过。原文我就不找了,大意是她拿到《青春之星,二人之星》的剧本,读后非常喜欢,但仔细一看,自己根本没什么戏份,说了句“什么嘛”。不满情绪可见一斑。
这倒也能理解。一话25分钟,扣除片头曲和下集预告,以及必不可少的战队攻击、奥特曼打怪兽等特摄场面,留给文戏的时间实在紧张。讲好故事、塑造好北斗和本话主角已是不易,哪有多余的戏给南夕子分呢?因此,有的话中南夕子成了今野吉村一样的背景,也就在所难免了。这并非孤例。特利迦被骂惨,除了“世界观好像很宏大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讲”、台词拉胯以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人物太多了,25分钟半年番根本写不了这么多。常规的战队之外,还有静间会长、伊格尼斯、黑暗特利迦、反派三人组,更不必提结名的母亲、剑悟的母亲。这么多人物,久弥直树的写作功力又比较抱歉,人物形象单薄的问题就无药可救了。比如——你还记得肌肉男副队长和开无人机的姐姐叫啥名字吗?
其实这点也并非没有解决办法:让南夕子也当当主角和线索人物嘛!这样还能增加故事的丰富度呢。北斗有童年的朋友(南夕子走后的《永远的友谊之星》),南夕子就没有吗?北斗能独自执行调查任务(《燃烧!超兽地狱》、《青春之星,二人之星》),南夕子就不能吗?星光子在个人回《萤火虫平原的女妖》中的表现证明她的演技完全撑得起一话的戏。
可见,圆谷对艾斯的定位还是男性,北斗显然是高于南夕子的绝对主角。如果必须有人牺牲戏份,那必然是南夕子。我想这一是因为初代到归曼的思维定式,二是女性地位的缘故,三是“女人变身让奥特曼看起来很弱”——别说扯淡,小孩子可没有那么强的思辨能力,伙伴的传言和嘲笑足以让孩子放弃艾斯。
男女合体变身有害无益,而奥特曼客串显然是拉动收视率的良药。两个结论摆在面前,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南夕子,降板。
此时,星光子演技逐渐成熟,已是知名电视剧(虽然是子供向)的女主,可以想见,这位女孩正越来越自信。她可能畅想结束艾斯的拍摄后,出演主流电视剧,拍摄到处可见的广告,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荧幕上,然后受到大公司大导演的注意,成为当红女演员,一如《我所爱的奥特赛文》中诸星团的演员森次浩司说的,“我要演个青春热血剧,还要去演啤酒广告”。多美好啊!一切的开始,都是艾斯,那个偶然的机会。

可惜,幻想有多美好,打击就有多残酷。
我们无从知道南夕子降板的企划过程。这是谁提出来的,是TBS?还是圆谷内部?是高层?还是脚本家?我们只知道某一次会议做出了这个决定,然后这一话分配给了石堂淑朗编写剧本。和圆谷过去数百话电视剧的制作流程一样,剧本修改,审核,印刷。厚实的彩色封皮让人安心,纸张还散发着油墨的香气。
然后,在第28话开拍前,剧本分发给了各演员。
星光子毫无心理准备,看到剧本十分震惊,但很快镇定下来,开始读剧本。据她受访 * 时说,她原以为南夕子这话因为是月球人离开,下一话还会因为什么原因回来,还在TAC队,还是艾斯的人间体,直到第29话剧本下发,她发现已经没有了南夕子的戏份。女主角彻底消失了。
* 这话是我在2018年11月24日星光子来上海的见面会上听她讲的。刚发现正好过去四年了。那次见面会是我非常非常美好、梦幻般的回忆。
圆谷给过解释吗?没有。就这么结束了。
很意外吗?剧里剧外的所有人都不出意外地很意外。五十年来,星光子自己,难以释怀的观众,给出了一种又一种解释。
从星光子的角度想,既然已经和解(从星光子在艾斯后半段、泰罗中频频客串,以及后来出演《紧急指令10-4 10-10》、《电人查勃卡》等圆谷作品可以看出,圆谷方还是挺喜欢南夕子和星光子的),且要靠南夕子的名头出席活动、走穴,不如就说“是我任性离开”,把责任归到自己头上。
从观众的角度想,北斗和南夕子在戏里那么甜蜜,那么般配,戏外如果也相互喜欢该多好啊!26岁的高峰圭二作为成熟演员,给了星光子这个新人不少帮助和照顾,星光子也多次表示很感激他,说他是“可靠的大哥哥”,可见星光子是喜欢高峰圭二的啊!高峰圭二是潇洒豪爽的大阪人,和首都的小家碧玉星光子多般配啊!多年来,星光子受访和写博客,无数次提到“星司和夕子如何如何”,不正说明星光子一直放不下吗?!
这还算是推测和美好的幻想,有的人则编造出了一些流言来迎合这些幻想。如星光子喜欢高峰圭二,但剧组内部不允许恋爱,而且高峰当时有女友,于是剧组开除了她。更有甚者,说星光子被降板后,两人一夜风流……至于近几年活跃于贴吧、b站的那个人,没必要多说,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也挺好的。
圆谷是商业公司,是东宝的附属,TBS是它的大客户,奥特曼是它的主打作品。因此,剧情路线至关重要,它直接影响收视率这个命根子,更关系到下一部奥特曼的订单。为了吸引观众,圆谷发问卷(归曼第二季度增加宇宙怪兽和城市战就是根据问卷调查做出的调整),不顾逻辑地让奥特曼火并(雷欧),甚至不惜推翻全套设定(爱迪的校园篇)。此时,隔壁的假面骑士咄咄逼人,己方主推的艾斯已落下风,电视和杂志上十几个变身英雄在争抢小孩子的目光。这时候因为演员的个人好感(又不是道德和法律问题必须紧急雪藏),就不顾可能的收视率下滑,如此大幅修改路线?疯了?圆谷跟钱过不去?
还是那句话,圆谷是商业公司,奥特曼的剧情会夹带私货,但公司做出的任何重大调整,必然只有一个原因:利润,或者说生存。
不管原因是什么,南夕子走了。她一头乌黑的长发,飘逸的素纱,像偶来人间的仙女,在水一方。她高举双手,在艾斯这个命中的英雄身边久久环绕,最终飞向宇宙。
“当启明星发光的时候,有一束光向宇宙飞去,那就是我。”悲壮孤独,莫过于此。
星光子也走了。她离开了半年几乎天天来的圆谷摄影棚,回到了家,回到了舞台,回到了成名前的普通生活。艾斯之缘,恍如一梦。
我认为降板这件事显而易见的是对她心理上的打击很大,她想成为主流女演员的心气没了,这才是她一直对此耿耿于怀的真正原因。但这只说明她确实不太适合演艺圈。 摘自 @枯树一棵 的回答
应该说,星光子不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人。几十年来一次次提起,除却制造话题的目的,也说明她从未真正释怀。超8的片场花絮中,高峰圭二刚说到36年前的艾斯,星光子就立马接了一句“还是有点怀念的,是吧?”。她怀念什么?她真的喜欢过,甚至一直爱着高峰圭二吗?无所谓了。戏中命运注定的金童玉女,拍摄中耳鬓厮磨,又是二十多岁的青春年华,相互有好感不是什么怪事。她怀念的,应该是1972年那次命运的垂青,把她带入了从未见过、从未想过的世界。那半年的风光无限、欢笑泪水,成为她心中极其特殊的回忆。逝去的,短暂的,反而令人怀恋。“星司和夕子”,成了定义那段时光的符号,任她寄托和抒发温柔的缱绻。
也许这么说有些以偏概全,但这种心绪在圆谷作品乃至日本文化中都十分典型。失败的事业,逝去的时光,生发一种惆怅的美感,引人沉醉其中,一遍一遍地舔舐。惆怅的不仅有星光子,艾斯的颓势影响了很多人。你可以看到圆谷对赛文有多么意难平,可以看到金城哲夫在大结局中几乎是解气般地肆意挥洒自己的才华,可以看到伴着舒曼的《a小调钢琴协奏曲》,戏里的赛文、团、安奴,戏外的剧组人员,他们泪如雨下。
而那时的市川森一不会想到,他有一天也会落到这种境地。眼看艾斯那些充满雄心壮志的设定被接连废除,他逐渐心灰意冷,在14话后几乎再未执笔。在写了一集压抑的《贝劳克恩的复仇》(北斗又不被信任,消灭超兽后也没有胜利的喜悦)后,他在大结局里让北斗最后一次不被相信,为了证明自己,含恨变身,然后离开地球。这恐怕也是市川森一的自况,正如当年金城哲夫把自己代入团和赛文。尽管充满不甘和遗憾,他还是温柔地告诉孩子们“热忱之心不能泯灭”,“你是未来的艾斯”。23年后,另一位优秀的编剧确定了另一部优秀作品的大结局标题——致以辉煌的人,告诉小观众“每个人都能靠自己的力量变成光”。
赛文结束25年后,市川森一写下了纪念短剧《我所钟爱的奥特赛文》,第1话题为“梦中遇见的人们”。也许是放下了,他对那段时光的回忆充满感情,那是他和圆谷一、金城哲夫、上原正三、满田穧、熊谷健“激情燃烧的岁月”。无独有偶,2004年,艾斯的特典把高峰圭二和星光子的对话称作“梦之对谈”。两位老人风度翩翩,畅谈往事,美得像梦一样。而那也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

如果南夕子没有走,艾斯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对此,市川森一(是他提出的“男女合体变身”设定)描述过他的构想——北斗和南夕子不再需要艾斯这个“神”的力量,也无法变身。他们留在地球上,辞去TAC的工作,相爱,结婚,生儿育女。
多美好啊!像梦一样。

如果真按这个路线走,艾斯的质量和地位绝不是现在的水平。男女合体变身,闪耀着“男女平等”的光芒,前无古人,恐怕也是后无来者。大结局“不再需要奥特曼的力量”,正是“光太郎放弃成为泰罗,独立生活下去”这神之一手的启迪。
艾斯按部就班地拍摄,结尾。播出大结局下一周,我们开始讲述泰罗和光太郎的故事。然后是雷欧……然后停止制作,然后重新启动。断断续续,直到五十年后的今天。
星光子,或许应该叫她的本名堤光子,她是个幸运的人。艾斯之前,她出生在东京,顺利地读完小学中学,顺从自己的爱好从事表演。艾斯之后,她继续舞台演出,然后结婚。丈夫很温柔,对她很好(那次见面会,她先生也来了,我见到了),生了个可爱的女儿,女儿现在在美国生活。80年代,她因为“想疯狂一把”,就飞到美国生活了几个月,可见家里应该是不缺钱的。如今,年过七旬,她身体还很健康,身材保持得很好。岁月为她沉淀出了高雅的气质。她妆容精致,衣饰华丽,和蔼地笑着,出席一个又一个活动,这应该也能为她带来不错的收入。所谓岁月静好,莫过于是。
2000年,我还在懵懵懂懂地混着幼儿园的大班。一天,小朋友哄抢一本画书,大家都叫里面红白相间的人为“奥特玛”。我回到家,央求妈妈给我买。妈妈带我去了街上的音像店,同高高的柜台那边说了几句话,蹲下身问我:“你是要杰克奥特曼,还是艾斯奥特曼?”我哪记得住这么长的新词,只记得妈妈后说的是“艾斯奥特曼”,便跟着念了好几遍。妈妈以为我已经选定,便站起身同柜台那边讲:“要艾斯奥特曼。”于是抱着盛着8张光盘的纸盒回了家。如此,艾斯是我看的第一个奥特曼。
我很享受这段回忆,但同奥特曼关系不大。那时我家住在一个小火车站的铁路职工家属区,很小,就像归曼公寓怪兽斯通王那集小孩住的公寓一样。爸爸妈妈还年轻,八九十年代的青年,上班,过日子。小区西边二百米是我的铁路幼儿园,东边不出五百米是几条街,那是居民的好去处。我在幼儿园不算模范孩子,算盘不明白,手工做不好,丢彩笔,挖鼻屎,屙裤子,打架,把不爱吃的馄饨倒回盛饭桶。奥特曼不是什么光辉伟大的英雄,也谈不上给我带来什么触动,毕竟我只是个迟钝的四岁小孩。艾斯奥特曼,北斗和南夕子模糊的面容,爸爸妈妈,小站的一切,都凝结成坚实的记忆。我不曾度过时间,时间度过我而已。
由于买的只有前16话,我对南夕子的离开一无所知。其实,只要仔细看片头的剧集目录和《奥特曼大全》,就能注意到这个信息,但我一直没有。直到13岁,我久已不看奥特曼,偶然在网上搜了一下奥特曼,才知道这段故事。于是,我又重新迷上了奥特曼,十四五岁正是文艺的年纪,我在QQ空间和贴吧写过很多缠绵雅洁的文字,文章,诗,感叹这凄美的命运。现在想想,同学应该会觉得我很神经。
后来我上了大学,大三考研很是辛苦,给自己的放松时间只有晚饭后站着刷半个小时b站(也当消食了),于是又开始看老奥特曼的剪辑,还知道了银河、欧布。考研失败,边工作边考研更累,无暇发展别的爱好,奥特曼又是劳累下不多的消遣。直到现在,看奥特曼、想奥特曼、写奥特曼,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我不曾度过时间,时间度过我而已。
我会为艾斯惋惜吗?当然会的。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命运,旁人很难改变,但我们依然会为之怅然,并以此获得心灵的共鸣。这种淡淡的哀伤,如今也成了习惯。后来我辞职,上学,申请留学,每个阶段都伴随着安静的惆怅。少年自古未得意,日暮萧条登古台。
2017年11月,考研的我每天傍晚冒着冷风去食堂,吃碗面条果腹。想到艾斯的《河童宅地之谜》和《寅次郎的故事·奋斗篇》(这一集主角是归曼女主坂田秋的演员榊原留美,我非常喜欢这部系列电影)中也有晚上吃面的场景,于是写了一首:
行人动寒气,暮黑落高风。
酱面饱寅汉,汤面思河童。
青帘家长在,山月子凌空。
戏散不复见,人生亦有终。
戏散不复见,人生亦有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