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 《白夜》（32）“逆行者（下）”
第二天，当恢复了精神的彼佳在罗德岛和柳德米拉、W、凯尔希、博士和赫拉格他们一边吃早饭一边周边聊形势的时候，麻烦又来了。
助手报告，从乌萨斯方向出现了向这边运动的大队人马。
这些人是农民和市民的打扮，携带者大量物资，领头的人向卫兵说自己是德维尔的民众，来支援公爵的。
彼佳一听人都傻了。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事。
为了避开神圣同盟派的贵族，第一空降军是秘密开拔的，事先并没有向其他人通报。
因此，他的第一想法是这些人是特务。
但随后赶到的人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们有精确到人的人员列表和精确到件的物资列表，完整的行程单和报备资料，经过核实都是对的上的。”彼佳的参谋把其中一份公文交给彼佳，“所有资料一共有三份，内容完全一样，都有相关的签章，相应手续也是齐备的。同时在来源上也已经找家在德维尔的战士核实了，没有问题，有人还看见了自家的亲戚。”
“两万人？”彼佳翻开名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的，领头的那个叫伊万-伊奥尔斯沃维奇-伊万诺夫斯基。”
这个名字让他听后一惊。
彼佳当然认识这个名字，那个人出身于德维尔的富商家庭，在继承了家庭财产的同时还是颇有名望的医生，而他的儿子，就是当初彼佳保护的那个感染者——虽然他的儿子依旧因病去世，但伊万依旧对此十分感激，在彼佳“失踪”后几次全力寻找。
切尔诺伯格事件之前彼佳因伤掉队再次流浪之后，伊万终于找到彼佳，并冒着生命危险把他带回去养伤并送往北方。
彼佳肯接受德维尔的爵位，很大程度上与之有关。
“你可真行啊……”柳德米拉打断了彼佳的思绪，“还能组民兵来的。”
“你就别消遣我了——”彼佳苦笑，“我连这些人会来都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放他们过来。”
“为什么？”这次轮到凯尔希提问了。
“因为我不可能让自己的平民上去送死！”
这么大的声音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这些人都是普通的农民和市民，并没有战斗技术和战斗经验，让他们上去就是对他们进行谋杀——我可不想还没开打就把自己送上绞架。”
“你确定这是志愿兵团？”
“领头的那个是救过我的人，敢在戒严的时候把我放在他自己家养伤。”彼佳叹了口气，“而且我对德维尔的农民承诺过除了国家税收之外不收取他们一粒粮食，我相信他们没有恶意。”
不过，彼佳仍有疑问——
“能做到这么严密，说明他们是有备而来，而不是仓促组队，但空降军是直接从北德维纳飞过来的，在这之前也在进行封闭训练。”彼佳看着送来的时间表，“这些人连家都没回过…….”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把瓦西里-菲利波维奇叫来——”
“啪——”拍桌子的声音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当年轻的空降第二师上校师长来到这里的时候，得到的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这是怎么回事？”彼佳的语气一点都不客气，“空降军是6月才出发的，可人家5月22号就开始准备了，而整个空降军在此之前只有你一个人回过家吧，您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外面这两万多人是怎么来的？”
说罢，彼佳扯掉了瓦西里的肩章。
“如果不是你干的，那我就等你把正主找到了给你道歉再还你；要是找不到，那你就别想着要回来了。”
“当然，这不是为了罚你——”彼佳不住地叹气，“德维尔这里虽然城市还算富裕，但大片的农村近几年都遭受到了减产，有大面积受灾。德维尔之前对农民的剥削还那么严重，好不容易能够休养生息了，还要搞这么一出。现在本来就是农忙的时间，农村的田地需要人耕作。而外面这两万人里四分之三都是农村来的，这些人都是壮年，这意味着上万个农村家庭可能缺少劳动力，你家就是农村的，对于这些家庭来讲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
“我已经答应了德维尔的农民我自己一斤粮食都不要，问题是粮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你觉得少生产的这些粮食靠你的工资能补上吗？”彼佳的话里带着哭腔，“你说啊——”
……
彼佳在这边说着。
食堂里的数百人，则一声不吭待着不动，静静地聆听着他的倾诉。
在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的眼里，贵族就是高高在上，坐拥财富与城市，一切苦难都与他们无关。
然而，眼前的公爵却把他们的思维定式彻底的摧毁了——
他似乎尝遍了大地上的所有苦难，见识并体验过这世间所有的凄凉。
他说的话，与做的事，和人们印象里的那些贵族完全是相反的。
就像顺流而下的长龙中的逆行者，用自己并不健壮的身躯向上而行。
“政委同志，这是我的问题，我接受任何形式的处分……”自知是一本烂账的瓦西里决定把所有责任都担下来。
说罢，他低着头，交出了自己的配枪放在了桌子上。
“我请求解……”
推过来的配枪又被彼佳推了回去。
“我没有说过要解除你的职务。”
“但我现在已经没有军衔了……”
“军队不应该是靠军衔，而是靠正确的人指挥的。”彼佳对他说道，“只要有需要，任何人都可以指挥部队——无论它是将军还是平民，甚至是囚徒。”
这话虽然没问题，但却让W听起来浑身难受……
“走吧——”彼佳叹了口气，对瓦西里说道，“跟我去把这些人劝回去。”
“是！”
说罢，二人离开了罗德岛本舰，赶往德维尔“志愿兵团”的临时驻扎地。
而“好事者们”，也随二人跟跟了过去。
当众人来到这里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两万人，穿着各式的衣服，挥舞着德维尔的旗帜和德斯多瓦的新家徽——皇帝为了让彼佳留下自己的姓氏，特地称彼佳为“德维尔的德斯多瓦家族”，以取代曾经的“克拉皮文的德斯多瓦家族”，并重新设计了家徽。
而等到彼佳到达，欢呼声更是此起彼伏，让本意来看热闹的罗德岛众人感慨万分。
望着这些人，彼佳的眼眶已经湿润。
讲道理，在得到这个爵位之后，他的重心依旧在部队这里。
事实上，他只去过一次德维尔——向他们承诺自己不会征收一粒粮食，并降低地方税率。
但对于“志愿兵团”的众人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万尼亚-伊奥尔斯沃维奇！”隔着老远彼佳就在向这位昔日的救命恩人招手。
“彼得-尼古拉耶维奇！”中年人欣喜地回应着他。
“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们要打仗，和几个同僚合计了一下，准备组建一支志愿医疗队，结果想来的人越来越多，还有其他行业的人，于是就改成志愿兵团的名义了。”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说吧——”
“让他们赶快回去。”
“啊？回去！？”伊万诺夫斯基吓了一跳，“为什么啊？”
“让没有军事技战术的人来打仗等同于让他们送死，等同于谋杀。”彼佳对伊万说道，“我要是答应他们让他们战斗，那我就是杀人犯，就应该被处死。”
“而且，这么多人里有大量的农民，耗在这里会让自己的农田荒芜的，耽误了农田的生产我照样得被带走。”
说罢，彼佳找了块不高的石头站了上去，以便自己能稍微显眼一些。
“你们请回吧——”彼佳开始劝说众人，“这里不是你们应该战斗的地方。”
……
“城市里的人们，你们还有工作；农村的人们，你们还有自家的农田需要耕作。待在这里只会让你们失去工作，让你们的农田变得荒芜，这是得不偿失的……”
……
然而无论彼佳怎么说，众人就是不动。
“你们不回去我就不起来——”见自己怎么说他们都无动于衷，彼佳用上了这一招——他跪在这些人的面前。
伊万诺夫斯基想把他搀起来，但彼佳十分坚定。
“你们不决定回去我就不起来！”
志愿兵团和看热闹的罗德岛众人傻眼了，食堂里彼佳的言行已经是颠覆性的了，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
整个河谷变得十分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于跪在自己治下民众面前的彼佳。
打破僵局的还是伊万诺夫斯基。
“我们不要给公爵添麻烦了——”他决定帮一帮这个自己救下的孩子，“我们应该做的，是回到自己的岗位，生产更多的粮食和产品，创造更多的财富，这才是对公爵最好的支援。”
这番话很快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
虽然有些官样，但是有效。
彼佳当然也明白——但他同样明白这些话不能由他自己说。
所以他感激地看向伊万诺夫斯基。
伊万则对他施以微笑，扶起了彼佳，“志愿兵团已经同意回去，所以你可以起来了。”
当然，伊万诺夫斯基是有条件的——
“请把这些东西收下吧。” 伊万诺夫斯基对彼佳说道，“这毕竟是我们的好意，请你收下。”
彼佳看了一下四周，发现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整个志愿兵团两万双眼睛都在等待着彼佳肯定的回答。
看到这些人，他又想起了自己在流浪时秘密帮助过自己的那些农民们，想起伊万诺夫斯基冒死转移藏匿自己的情景。
而现在，他们在等待这自己肯定的答案。
“好吧——”
参谋们在核对物资，彼佳随即喊来了跟来的瓦西里，和他来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
“是你的秘书把话说漏了吧，我看他的表情一直不正常。”彼佳对瓦西里鞠了个躬，低声说道，“对不起，我错怪你了，在这里我先向你道歉并作出检讨，如果这件事对你的名誉造成了伤害，我可以给你恢复名誉，并向上级申请对我自己进行处分，如有必要，我愿意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不，政委同志，这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告诉司机这件事应该保密，我应该和他一起受罚。”
“那这样，你的上校肩章就不还你了，等打完了给你新的。至于你的秘书，我不准备给他正式处分了——”彼佳叹了口气，“原因很简单，你的肩章被揭了还可以靠你自己的实力拿回来，他的肩章被揭了，那就没有任何希望了。”
“所以，请你也不要对他实施过激行为，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就行了。”
“是！”
当瓦西里回到驻地的时候，发现提前回来的秘书已经用扎带捆住了自己的双手。
“师长，我——”
“别说了阿廖沙——”瓦西里打断了自己秘书的话，也像彼佳那样叹了口气，“你去禁闭室反省三天吧，顺便也冷静一下。”
“还有，交代材料写完了也不用上交了，你就自己留着吧——把它当做对自己的警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