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安家落户四道岔,采伐清林露水河 之一 安家落户四道岔
作者 吕东平

北山采李常思念,
湾沟跟车木土缘,
装卸火车五千四,
待要别时却留连。
副业队的三挂马车,装得满满的,都是些衣服被褥,锅碗瓢盆, 干活工具之类的。在马车上坐好后,车老板把马鞭子高高地一扬,朝 空中打了两个响鞭,随后喊了声:驾-驾-驾,那马就立刻跑了起来。 马脖子上的铜铃铛在那红布条的装饰下,丁零当啷地响起来,声音铜声铜气,清脆悦耳,马掌都是新挂的,嘎-嘎-嘎的马蹄声很有节奏, 两种声音合奏了一曲优美动听的交响音乐《回家曲》。
坐在马车上,开始面向后坐着,看着湾沟大地渐渐地向后退去。 我采过臭李子的庙沟北山,庙沟邻居的和睦相处,小 T,小李的那温 婉动听的声言,腼腆温柔的眼神,跟过汽车的“杜春发”,抬煤 粉,推煤粉,装过火车的五千四,还有那些盲流难友们的朝夕相处、 谈笑风生、患难与共的场面。在脑海中一幕幕地闪过,一幕幕地回放。在时玩耍嬉闹,尚无感觉,此时确是恋恋不舍,犹觉伤感。
马车嘚嘚跑着,我转过身来朝前坐好,随着马车奔向一个陌生的新家。
坐在马车上,向四周眺望,道路不拐弯的地方,向前方还能看很远。除了马车行走的这条弯弯曲曲的道,两边是深山密林,有桦树,椴 树,松树,核桃树等,种类很多。我初来乍到,对森林的知识 又是外行,大部分树我叫不上来名字。
已是初冬时分,针叶林的地方,山深 林密,照样郁郁葱葱,阔叶林早已过了那“红装素裹,分外娇娆”的 时节了。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那是江中行舟。今天则是山 路穿行,两边美景观不够,马车已驻四道岔 。
四道岔是松树镇公社齐心大队第二生产队。四面也都是山,生产 队就坐落在中间狭长而平坦的地带,种地都在山坡上。出门看着山, 上山看着天,当地社员都这么形容。
收割庄稼,都是一捆捆的往下背, 苞米棒一类的,就用背筐,背到能走马车的地方,再用马车拉到生产 队的场园。秸棵是没谁要的,都放荒烧在地里做肥料了。各家都烧木头瓣子,还得找直溜的,老干的。
生产队的后面有一条小河,河的 北面也是山,山坡上也住了几户人家。
既然安家落户,那就以队为家了。生产队又没宿舍,有一栋公房 是松树镇的下乡知青住的集体户,男女知青各占半栋,人都满满的。
队长谷仁龙就把我领到他家,暂时就在他家吃饭。 反正用不多少天就要上山采伐了!
没过多少天,生产队就研究同意二弟可来落户,当时正要进山采代,生产队也正缺劳动力,生产队的“研究”也是谷仁龙说了 算。
爸爸接到我的电报的第二天,十月初三就送二弟启程了。爸爸把二弟送 到巨峰,等二弟上了车,就难过地掉眼泪。往回走,路过车沟村,到了我大舅爷爷家,跟老人家叙说了具体情况,越说越伤心。
想到当时的困境,为了生活,为了前途,孩子长大一个,就忍痛送走一个。更不知出去能遇到什么困难,不知道能否闯好,能不惦记 吗?说着说着,早已泣不成声!
十月初七,阳历已是十一月十二号,肇顺帮我到湾沟火车站接 到二弟,这时天气已经冷了。二弟从家带来几斤黄烟,那时湾沟抽旱烟的多,一般的都带些来到市场卖,兴许卖出点路费来!
肇顺是我们同村的,他也是出来当盲流的,投奔他的爷爷和他的 二姑来到湾沟。他的爷爷在湾沟的黑松沟居住,二姑就是百货商店的 丁淑云。不但我们不错,解放初,我们的父辈一直在一起合伙做买卖, 处得很好。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二弟为了卖黄烟,饭也没顾得吃,就上市场 蹲上了。还不错,中午时分就卖完了,卖了二十三元钱,可高兴了。 把钱放在棉衣兜里,又拿出几块钱和一斤全国粮票攥在手里,我们兄弟二人到饭店买 几个馒头,要了两碗汤,热乎乎地吃饱了!
那年代饭店只允许公家开,一个镇上就只有几个固定的国营饭店,吃饭的人很多。买馒头排了老长时间,等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门口还有若干排队往里进的,挤也挤不动。等我好容易挤出来 的时候,伸手一摸兜,钱被挤没了,连同原来知青朋友送我的几斤全国粮票,也都不翼而飞了。
几千里带来的且不说,又冻又饿卖了多半天,却原来 是给小偷打的工!我心里暗暗地怨恨这小偷,恨小偷实在是不 讲究,就算再穷,也不该偷别人的钱。特别我们是这么穷的人,或许小偷们真的不知道我们是这么不容易!
和二弟差不多同时来生产队报道的还有个小袁,叫袁公明,山东诸城人。我们暂时都在队长谷仁龙家吃住。
谷仁龙这人很不错,特讲义气,比我大十岁,妻子很贤慧,孩子 很可爱。住了一段时间,从说话唠嗑到观点等各方面就觉得很和得来。
那时候家家不宽裕,一下子加了几个吃饭的,也的确是个负担。家务活也用不着我伸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他家的客人!我们心中的感激真是难以言表。
住了几天 ,就随着生产队的采伐队上山了。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