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和】万寿宝塔（1）【原创同人文】

小序

大概是在2018年看拜年祭《逆浪千秋》的时候，有了写一篇关于洪水的小说这个想法。长期以来一直没有很好的机会，拖了一年半的时间。今年暑假总算写了，算是圆了一个心愿。

本文内容纯属虚构，我会在小说完结后给出一些必要的“后记”，来说明一些对事实的文学创作。

这是一篇言和的同人文，出场的VOCALOID角色仅言和一人。没有什么“糖”吃，无CP向。计划了共12章，每张约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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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堂姐来了

公园里的花都开了，白的、黄的，像是绣在了翡翠色的丝绸上。公园边上是石头砌的大堤，青石砖铺的路面并不平整。从堤上远眺，浅蓝色的天空像是油画家面前的画布，染了几点白色，那是逍遥在苍穹中的云。

宽阔的江面倒映着蓝天，灰白的浪花在岸边绽放。航船冒着暗灰的烟雾，在江面上驶过，勾勒出长长的波纹。

言和站在堤上，望着这迷人的画面。江风从来就没有歇息过，撩动着言和腮边的细发。蓝色的睛眸泛着属于江天的颜色，凝视着天边的北归的大雁，和那细成一条线的彼岸。

“老板娘，来两瓶啤酒。”

言和听到背后的声音，从景色中醒来，匆忙地跑了十几部，到了自家的小店里。那男子穿着拖鞋，粗布的背心和长裤，站在玻璃柜台前。

言和从墙角的冰柜里取了两瓶啤酒，淡淡的霜浮现在了剔透的玻璃瓶上。

“老板娘没在？”那客人问，望着言和，平日里，并不是言和在这里打理店铺。

“我妈回娘家去了，吃完饭才回来。”言和抬起头，回答说，转手把啤酒递给那顾客。然后走到玻璃桌的后面，坐在枯黄色的竹椅子上，从墙上取下一本账簿，用圆珠笔在上面记着，这是店里的常客，都是赊账的。

客人拿了啤酒就走了。言和无意张望，缓缓躺着竹椅的靠背上。玻璃的桌面透着绿色，桌面下摆放着一盒一盒的香烟，五颜六色的。桌面上则摆着一台电话，洁白的塑料壳，摆久了就变成了黄色，擦也擦不干净。对面的墙上有年历，也有可口可乐的广告，而自己旁边，则摆着一张照片。

橡木的相框、通透的玻璃，凸显出暗淡的彩色照片。言和小时候是在公安县渡过的，那是小时候的她，站在公安县的一个公元前的照片。在她们身后有一口鼎，相传是清朝乾隆年间，当地豪门大家铸造的，说是要纪念大禹的功劳。

依着传说，夏朝初年的大禹，走遍了全国，沿着汉江一路而下，来到了荆楚大地。可以想象，当年的大禹在这长江边上，指点江山，是何等的气魄。《禹贡》有载：“荆及衡阳惟荆州。江、汉朝宗于海……”荆山和衡山的南方隶属于荆州，长江与汉江像朝拜天子一般奔流而下，直至汪洋大海。

不过言和不了解这么多，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站在江畔时，大禹是否也在那里瞭望过。

倘若大禹真的在那里瞻望，也必然不会看到言和所见的景象。毕竟那时没有混凝土的堤坝，没有沿江栽种的杨柳，也没有江上行驶的轮船。

言和找了一本杂志看，很快就到了黄昏。父亲从厂里回来，他穿着蓝色的粗布大衣，戴着有不少油污的白手套——手心早已不是白色。店铺不大，穿过店铺就是她们的货房兼客厅，再后面自己搭了一个小棚子，作为厨房，显得稍微有些凌乱。楼上则是她们的卧室。

这样家、店一体化的店铺，在这古城并不少见。平日里母亲打理店铺，父亲在三里路外一个锻钢厂上班，言和则去读书。

恰好这个周末，母亲去了公安，不在家，便有言和来代理店铺。

看样子，这会母亲回来的晚了点，所以言和与父亲先吃起了饭。言和的父亲叫做言图强，这个名字并不雅致。毕竟他是在三年自然灾害时出生的，多多少少有祖辈的寄托与祝福。不过，这总比言和母亲戴红花要好听些。

图强黄色的脸上蒙了一层油，额头上有几条皱纹，手倒是显得干净些，穿着宽松的布衣服，跟言和面对面坐着。左手托着瓷饭碗，右手攥着筷子，凝视着桌面。

老干妈、萝卜干、青椒炒肉、小炒包菜，这便是两人的菜肴。

“言和啊，你堂姐再过两个月，要回来了。”图强提醒言和说，一边说一边给言和夹了一块肉。

言和知道，自己的堂姐学习成绩很好，恰好有个机会，就去了美国做学术交流。美国的假期和国内不一样，不过言和并不知道具体那边是怎么安排的。堂姐回家要经过自己家——因为堂姐家那边还没有通火车。表姐坐飞机到省会，再坐火车到自己这个城市，再渡江，然后坐大巴车前往公安县。

“国家气象中心和国家水利中心发布：今年六到八月，长江流域今年的降水量比往年所增加，可能会影响到江汉平原、洞庭湖平原等地的水稻种植……”电视屏幕星光点点，闪烁着模糊的新闻画面。言和见父亲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就顺手关了电视。

她父亲总是这样，吃完晚饭就上床，打开电视，看着看着就会情不自禁地睡着。言和能够理解，她知道，父亲干的体力活。

母亲到了晚上才回来，说是渡江的码头停电了，她们滞留在江对岸几个小时，所以没能及时回家。母亲还提了一只鸡回来，说是娘家那边的人送给言和吃的。

日复一日地，高二的言和上着学。她们家住在长江边上，没多远的地方有一块靠岸的大石头，古人把它叫做“观音矶”。江浪天天拍打着它，它却傲立在江岸。观音矶上建了一座宝塔，言和也经常去转悠。沿着江堤走，不远就是言和所在的学校。

言和走在路上，时而望着长江，看那辽阔的天空与水面，时而望着城区。灰色的城墙爬满了藤蔓，城外建满了错落的房屋，街边大多搭着棚子，车水马龙。市区里几座高楼正在施工，橘黄色的吊机，伸出长长的手臂，浇灌着混凝土的森林。

天气稍热，言和穿得不多，外面还要罩着校服。学校门口的公告栏上又换了新的海报，写着“快步迈进二十一世纪”的字样。

教学楼四层高，白色的长条瓷砖贴在表面，瓷砖的缝隙则是黑色的胶，因而看上去“一格一格”的。雪白的墙，腰线以下涂上了绿色，一张张桌子排列整齐，天花板上挂着四台新装的电风扇。

“亚洲金融风暴，日元兑美元汇率跌破140:1，人民币宣布不贬值。记记清楚，考试要考的。”思政课的老师夹着方言口音，扯着嗓子念着，光着头，穿着格子衬衣，手上拿着一沓白花花的稿纸。如此的照本宣科，言和确实没有兴趣，她觉得，这些“实时新闻”每年都有，每年都考不一样的，实在没有意思。在言和眼里，每一年都是平凡的，即使是“亚洲金融风暴”，也是平凡的。

今年的学业水平考试迫在眉睫，言和也不得不多背点东西，她注视着自己的讲义，默读着“1998年3月27日，中国人民银行宣布人民币不贬值。中国人民有信心有实力在金融和经济领域继续保持稳定。一、积极参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亚洲……”

过了不久，农业部发布了抗洪防汛的指令，湖北省当局依据上级指示，在农村积极响应，疏浚水渠。暴雨如约而至，通过****的直播，大自然展现着它令人瞠目结舌的威力，狂风推倒了粗木的电线杆，眨眼的功夫，那电线杆就压倒了一间牛棚。汹涌的水流冲刷着水渠的堤岸，几座砖桥被冲垮。

最令人担忧的是那万亩良田，毋庸置疑，这般雨水过后，定要减产。大雨过后，天空放晴，记者和农学的专家来到农田，统计调查灾情。

“还是住在城里好。”言和的父亲盯着电视，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

“怎么讲？”言和问，她坐在旁边，看着那朦胧的画面，感到些许害怕。

父亲小时候是农民，见过洪水的，这次看电视倒是想起来一些早年的经历。他叹了口气，接着说：“你看我们家后面的堤坝，多高。水只会淹了田，淹不到城里来。”

言和没有点头，她知道这里的堤坝很高，还是浇了混凝土的，可是她家就住在江边，她怕这长江，会变成一条恶龙，吞噬着天地间的一切。言和想着想着就闭起来眼睛，眉头紧锁。父亲察觉到了，就劝她不要瞎想。

到了言和学考完，她的堂姐也回国了。堂姐烫了卷发，戴着金属框的眼镜，穿着露肩的吊带连衣裙，背着挎包，托着行李箱。言和倒是在笑她“欧风美雨”，出了次国就这个样子了。

“来，妹妹。给你带了本字典。”堂姐从行李箱里面翻出来一本崭新的字典。大概有两寸厚，硬壳的封面，大块的红蓝色，用白色写着书名。

这是一本用英语解释英语的字典，是美国货，在言和眼里，比砖块还要厚实。言和惊异地盯着这本字典看，稍稍张开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还不快谢谢姐姐。”图强提醒他女儿。然后图强又连声感谢她。

言和这才点头，几分腼腆，几分害怕地收下这礼物，从牙口中挤出几个谢字。她没想到姐姐会给她买这种东西。言和抱着字典，翻开来看了看，油墨密密麻麻地印满了纸张，不肯留一丝空隙出来。像是那雨天的乌云，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