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摘录——《尼采诗集》

出版信息

作者: [德] 弗里德里希·尼采 (Friedrich Nietzsche)

出版社: 上海译文出版社

译者: 周国平

出版年: 2017-7-1

页数: 272

定价: 45.00元

装帧: 精装

丛书: 周国平译尼采作品

ISBN: 9787532775187

原文摘录

译者序

        他认为，一个人只有自爱、自尊、自强，有独特的个性和丰富的内心世界，才能真正造福人类。在他的哲学著作中，他一再呼吁：“成为你自己！”他的许多诗篇，如《解释》《独往独来者》《星星的道德》《最富者的贫穷》，也都是表达这一主题的。在他看来，唯有特立独行的人对他人才有宝贵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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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采无疑是个人主义者。不过，他区分了两种个人主义。一种是“健康的自私”，它源于心灵的有力和丰富，强纳万物于自己，再使它们从自己退涌，作为爱的赠礼。另一种是“病态的自私”，源于心灵的贫乏，唯利是图，总想着偷窃。他主张的是前一种个人主义。所以，鲁迅称赞他是“个人主义之至雄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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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采是个诗人，可是他对诗的态度是矛盾的。一方面，他认为人生不能缺少诗。个人是大自然的偶然的产品，生命的意义是个谜，人生没有诗来美化就会叫人无法忍受。“倘若人不也是诗人、猜谜者、偶然的拯救者，我如何能忍受做人！”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诗不过是美丽的谎言，是诗人的自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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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图用诗拯救人生，却又清醒地意识到诗并不可靠，这种矛盾使尼采的情感不断自我冲突，也使他的诗作充满不谐和音，优美的抒情往往突然被无情的讽刺和自嘲打断，出人意外，又发人深省。有些诗，如《诗人的天职》《韵之药》《小丑而已！诗人而已！》，通篇都是诗人的自嘲，但这种自嘲又不能看作对诗的单纯否定，而是一种悲苦曲折心情的表现。事实证明，尼采所主张的艺术人生观并不能战胜悲观主义，相反是以悲观主义为前提和归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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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采抒情诗的主旋律是友谊和孤独。他十四岁写的第一个自传里说：“从童年起，我就寻求孤独，喜欢躲在无人打扰我的地方。”又说：“有真正的朋友，这是崇高的、高贵的事情，神明赐与我们同舟共济奔赴目标的朋友，意味深长地美化了我们的生活。”寻求孤独，渴望友谊，表面上相矛盾，其实不然。一颗高贵的心灵既需要自我享受，又需要有人分享。

        可是，尼采在友谊方面的遭遇并不比在爱情方面更幸运。他青年时代有两个好朋友，一个是他的大学同学洛德，另一个是大音乐家瓦格纳。但仅仅几年，因为志趣的不同或思想的分歧，都疏远了，绝交了。他走上了萍踪无定、踽踽独行的旅途，没有朋友，没有家庭，没有祖国，没有职业。也许没有人比他对孤独有更深的体味了，在他的书信中，充满对孤独的悲叹，他谈到“那种突然疯狂的时刻，寂寞的人要拥抱随便哪个人”，他诉说他的不可思议的孤单：“成年累月没有让人兴奋的事，没有一点人间气息，没有一丝一毫的爱······”然而他又讴歌孤独。给我们留下了诸如《漂泊者》《秋》《松和闪电》《孤独》《<漂泊者和他的影子>》《最孤独者》这样的描写孤独的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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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诗作

1858-1868

人生是一面镜子

        人生是一面镜子，

        我们梦寐以求的

        第一件事情就是

        从中辨认出自己！！

格言诗

1869-1888

谁终将声震人间

        谁终将声震人间，

        必长久深自缄默；

        谁终将点燃闪电，

        必长久如云漂泊。

迷

        替我解一个谜，谜底是一个词：

        “当男人把它揭穿，

        女人就把它编织——”

“玩笑、诡计和复仇”

1882

我的幸运

        自从我厌倦了寻找，

        我就学会了找到。

        自从我顶了一回风，

        我就处处一帆风顺。

勇往直前

        你站在何处，你就深深地挖掘！

        下面就是清泉！

        让愚昧的家伙去怨嗟：

        “最下面是——地狱”

对话

        甲：我病了？现在好了？

        谁是我的医生呢？

        我把这一切都忘得精光！

        乙：现在我才相信你好了：

        因为谁遗忘，谁就健康。

世界的智慧

        不要停在平野！

        不要登上高山！

        从半山上看

        世界显得最美。

向上

        “我怎样才能最顺当地上山？”

        别去思忖，只顾攀登！

非自愿的引诱者

        他为了消磨时光而把一句空话

        射向蓝天——不料一个女人从空中掉下。

邻人

        我讨厌邻人守在我的身旁，

        让他去往高空和远方！

        否则他如何变成星辰向我闪光？

赫拉克利特主义

        一切人间的幸福，朋友，

        都得自斗争！

        是的，为了成为朋友，

        须有硝烟滚滚！

        朋友是这三位一体：

        患难中的弟兄，

        大敌当前的同志，

        视死如归的自由人！

用脚写字

        我不单单用手写字，

        脚也总想参与其事。

        它坚定、灵巧、勇敢地奔驰，

        时而在田野，时而在白纸。

给我的读者

        一口好牙和一个强健的胃——

        便是我对你的期待！

        只要你受得了我的书，

        我们就一定合得来！

无冕王子之歌

1887

神秘的小舟

        昨夜，万物沉入了梦乡，

        几乎没有一丝风

        带着莫名的叹息掠过街巷，

        枕头却不让我安宁，

        还有罂粟，还有那一向

        催人深眠——坦荡的良心。

        我终于打消睡觉的念头，

        疾步奔向海滩

        月色皎洁柔和，

        在温暖的沙滩。

        我遇见一个男人和一只小船，

        这牧人和羊都睡衣正稠——

        小船瞌睡地碰击者海岸。

        一个钟点，又一个钟点，

        也许过了一年？突然

        我的感觉和思想

        沉入无何有之乡，

        一个没有栅栏地深渊

        裂开大口——大限临头！

        ——黎明来临，漆黑的深渊上

        停着一只小船，静悄悄，静悄悄······

        发生了什么？一声呼唤，呼唤

        此起彼伏：有过什么？血吗？

        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们在安眠，安眠着

        万物——哦，睡吧！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