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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的言说

2023-02-18 14:31 作者:邬虚川  | 我要投稿

芥川龙之介有一篇短篇小说《竹林间》,讲述了一起案情简单但是侦破起来扑朔迷离的强暴杀人事件:武士被杀,他的妻子和杀人者发生了性关系(出于文本考虑,不描述为强奸而是发生性关系)。但是不论是发现者还是当事的武士妻子或是杀人强盗甚至是武士的亡魂他们的证词并不相同。芥川龙之介给出了这个事件几乎所有的视角,但是竹林间还是缺席了一个”空中视角“。也就是实证主义史学家所希冀的客观视角。实际上,空中视角事存在的(至少是可能在场的)。对于实证主义史学家来说,可惜的是无人占据那个位置。如果可能的话,空中视角可以给出案件的真相,也就是他们苦苦追求的历史实相——虽然,这是一个在场的空的位置。但是这种存在的”缺席”恰恰是他们心中的香格里拉,因为它保证了历史实相至少的存在的,是可能达到的。但是那也只不过是一个视角,一种呈现罢了,并不具有实证主义史学家想赋于的意义。小说文本中,强盗承认犯罪杀人霸妻,妻子否认强盗的“污蔑”极力维护自己的人格,武士亡灵坚持自己出于武士道自杀。证词之间互相矛盾冲突,似乎只有那个缺席的空中视角可以知晓真相。那个所谓的缺席空的视角位置如果被占据肯定会得到真——就像实证主义史学家希望的那样看到实际上是强盗和女人发生性关系,而武士拿刀捅向了自己(姑且假设,举个例子)。那好,这是不是全部的真相?对于实证主义史学家来说是了。但是,我们稍稍反思便会发现我们实际上还是没有知道什么新的。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强盗和妻子发生了性关系,而武士得亡灵一开始也说了他是自杀的。我们真正想知道的是武士究竟是履行了武士道精神还是说是经受不了打击而了断自己,武士的妻子是被强奸的还是自愿的。而所谓的真相并没有告诉我们。当然,我并不是在主张任何一种心理主义的观点,比如历史不可知是因为历史人物的内在心理活动不可知之类云云。芥川龙之介的这篇文本的内容只是一种特殊情况,但是道出了某些普遍的真理。以往很多解读认为芥川龙之介通过《竹林间》表达了”只有个人特殊利益下的谎言而没有客观真理“的不可知论(后来黑泽明根据其内容作为主要剧情的电影《罗生门》也有很多人这么解读)。实际上这种前反思连实证主义真理观都不如,至少实证主义历史学家还知道有一个缺席的空中视角。当然,这两种观点本质上是存在吊诡关系的,一个主张不可知论,一个主张可知论,但是二者共同的前提恰恰都是那个缺席的空中视角。真是存在的,某种意义上就是那个缺席的空中视角。但是这种真存在着,它的意向内容(noema)不是绝对的,是在视角的意向活动功能(noesis)所实现。简言之,实证主义的真理没有它所承诺的绝对性。《竹林中》的缺场的”空“视角是神来之笔,”空“的在场恰恰言说了很多。

江户川乱步的短篇侦探小说《天花板上的散步者》更是赤裸裸地表明了对所谓绝对“真”的嘲讽。散步者爬行在日式旅店的楼层缝隙内,以这种方式在他人房间的天花板上“散步”,借助着木板的小孔向下偷窥以获取他人的真实生活。这便是《竹林间》那个不在场的全知视角。江户川乱步通过怪诞幻想的故事满足了实证主义史学家的理想。那么,结果怎么样呢?当然,散步者看到了“真实”,实际上没有什么比人不知情的私下生活状态更真实的。但是,这种真的内容(noema)是需要小孔的呈现(noesis)机制。他看到了所谓的真只不过是一些隐秘下流的真。而这种不在台面的私下真实就是实证主义追求的”严格实相“。只不过,他们没有想到自己无意识地成为了窥阴癖者。越是赤裸裸的,客观不受限制的严格实相的真恰恰是受限制、遮蔽全体甚至是下流的。以为窥视到台面之下的真实并自鸣得意,恰恰是一种窥阴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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