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文】【左佳】女神求别撩(四十九)
心平气和
左婧媛这段时间费劲吧啦地躲着唐莉佳,为了不让唐莉佳发现了自己,甚至跟做贼似的,连去看卢静都提心吊胆,这下可好,唐莉佳还没找着她呢,她先巴巴地送到人家跟前去了。
左婧媛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个操心的命,唐莉佳这个人都和她毫无瓜葛了,出了什么事,她还非得去看她一眼才放心。
这次股灾据说是多少年难遇的大灾,老些在股市里混成精的老股民都没躲过去,泡沫了多少多少亿的经济,那数字左婧媛初听的时候吓得差点没从凳子上摔下来。
飞机上,左婧媛一面想着唐莉佳有那么多人脉,肯定提前听到了风声雨声,这次股灾波及不到她,另一面想的却是,如果唐莉佳真的变成穷光蛋了,自己左右要养闹闹,顺带养一个唐莉佳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大不了找份工作多赚点钱呗,又不是七老八十不能动弹了。
飞机在G市机场落地,左婧媛一时间竟不知道去哪里找唐莉佳。科技园的宿舍?郑丹妮都被抓了,她的公司现在怎么样了完全就是个未知数,左婧媛也没功夫特地去搜它的现状。徐楚雯那里?别逗了,如果唐莉佳真的落魄了,肯定找个没人的地方躲着,谁也找不到才好。
左婧媛心里只剩下一个目的地。
巷弄深处的老式小区依旧像被这个快速发展的城市所遗忘,静静地立在某个角落里,安静平和。守门的依旧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张伯,张伯比左婧媛最后一次看到的时候更老了,走路得拄着拐棍,也没从前利索。
“张伯,麻烦您帮我开个门。”左婧媛在铁门外面高声唤他。
张伯走出值班室,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乐出满脸褶子,“左左呐?来来来,我给你开门!”
他颤巍巍走到铁门前,低下头用钥匙认真地对锁眼,左婧媛发现了他右耳上戴着的助听器。
“张伯,你耳朵怎么了?”
“啊?”张伯锁眼还没对准,听到有声音,抬头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耳朵。”左婧媛加大了音量,顺便指着自己的耳朵,“你耳朵怎么了?”
“没事儿!”张伯挺乐呵,“人老了,前几天忽然听不清了,我儿子带我去配了个助听器!”
钥匙终于插进锁里,门打开了,左婧媛进来,张伯又锁上门,“最近身上的毛病越来越多,干不了多久了,可能你们下次来就看不到我老头子啦!”
左婧媛鼻头一酸,大声道:“您老爷子身体棒着呢,长命百岁!”
张伯高兴得合不拢嘴,“左左还是这么会说话。”
“张伯,liga回来过么?”
“liga啊?”张伯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liga好久没回来啦!”
左婧媛一阵失望,扶着张伯进了值班室,自己回了她们从前的小公寓。
公寓还是那个样,连藏钥匙的位置都没变,左婧媛开门进去,里面的陈设和她上次来吃火锅的时候一模一样,也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张伯说得对,这里很久没来过人了,家具上覆盖了厚厚一层灰。
要说没有怀念那是假的,这里几乎代表了左婧媛的半个青春,里面的一点一滴都是精心挑选置办起来的——虽然原件早被毁得干净,现在这里放置的不过是样式颜色相同的仿制品。
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仿得再像,也不会是同一样东西。
左婧媛的目光定格在茶几上的那台十几年前的笨重的笔记本电脑上,其它的东西都是仿的,只有这台老家伙是真的。
她坐在沙发上,翻开笔记本,按了电源键。
出乎意料的是这台笔记本居然还能正常启动,就是启动速度很符合它的年龄,慢得像一个垂垂暮年的老者,花了好几分钟才显示出indosxp的界面来。
桌面上除了系统自带工具和左婧媛从前的工作软件外,屏幕中间醒目的位置有一个文件夹,就叫“新建文件夹”,甚至没有重新命名。
左婧媛点开那个文件夹,过了十几秒,文件夹才被打开,那里头满满当当全是照片。
那时候数码相机刚问世不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面取代了老式胶卷相机,左婧媛记得唐莉佳兴冲冲买了一台,没事老爱对着她左拍右拍,拍完之后煞有介事地导进电脑里存起来。
左婧媛看过那些照片,唐莉佳的照相技术不怎么样,虚焦的手抖的一大堆,一大半的照片都是模糊不清的废片。剩下的那一小半里还有很多是左婧媛自己都觉得难看的,勒令唐莉佳删了,唐莉佳当时答应得挺好,谁知道悄悄地存到了今日。
从前觉得丑的照片,现在看上去也挺好的,左婧媛看着自己在镜头前稚嫩的面容想,自己那时候真年轻啊。
好几千张照片,就这台电脑的反应速度,加载一张照片都得十几秒钟,左婧媛一张一张点开看,不知不觉翻了几百张照片,这时开门声响起,她回头看门口,正好和唐莉佳四目相对。
唐莉佳看看突然出现在房子里的左婧媛,愣了愣,“来了?”好像她早就知道左婧媛会来。
“来了。”
一阵无话可说的尴尬,两人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唐莉佳坐在离左婧媛稍远的单人沙发上问:“来了多久了?”
“刚来。”
唐莉佳点头,“难怪张伯老说要跟我说一件事,但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
左婧媛道:“张伯老了。”
她们都开始老了,张伯能不老么?
唐莉佳的眼神瞟到了电脑屏幕上的照片,一阵紧张,急忙解释道:“以前不懂事的时候照的,一直留着也没经过你同意,你不喜欢就删了吧。”
“留着吧。”左婧媛轻笑,“给我拷一份,以后也给闹闹看看我年轻时候的样子。”
唐莉佳小声道:“你现在也年轻。”
左婧媛不置可否。
又无话可说地坐了一会儿,左婧媛鼻头耸动几下,吸了几口气,“你抽烟了?”
“只抽了一根!”辩解的话脱口而出,唐莉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讪讪地笑道:“我去看了我爸爸,陪他抽一根烟。”
她又道:“对了,十年前的案子真相大白了,你有空去公安局销了犯罪记录吧,好像还有一笔赔偿,过几天会有专门的律师帮你解决。”
拖拖拉拉十年,终于还了左婧媛一个清白,两人却都不喜悦。这个迟来的清白可以还,那蹉跎了的十年怎么还?是,左婧媛可以拿到一笔补偿,一百万,两百万,甚至三百万,这些钱能买来十年时光么?如果时间能买,唐莉佳宁愿倾家荡产也要把左婧媛失去的十年弥补回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左婧媛这段时间无人打扰,自己想通了不少事,加之唐莉佳没像从前那么神经,两人竟然谈得心平气和,就像两个认识多年但彼此不熟的人,礼貌又客气。
“你不问问凶手是谁么?”
“是郑丹妮。”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案发那天晚上左婧媛看见过一个身影,身形有几分像郑丹妮,她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后来又不想再追究,就一直没说出来,前几天听到了郑丹妮被捕的消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她想不通,自己和郑丹妮无冤无仇,平常关系也还可以,做这事的若是陈珂她还能理解,郑丹妮为什么也这么想毁了自己?
“抱歉,之前我故意说凶手是陈珂,让她受委屈了。”左婧媛尴尬地道歉。
唐莉佳怔怔地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半晌,唐莉佳才道:“左左,对不起。”
尘埃落定之后,两人倒是会互相替对方考虑了,左婧媛笑了笑,安慰道:“你也是受害者,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唐莉佳摇头,不说话。她是替父亲了结上一辈遗留下来的恩怨,这是理所应当,可左婧媛是无辜的,她不应该承受这一切,却统统承受了,甚至连带着自己的那一份也一起扛了过去。
“左左,你回来吧,这里有你的亲人,你的根。”唐莉佳道:“你放心,我绝不再纠缠你了,左左,你回来吧。”
你回来,我走。
“那你呢?”左婧媛问。
“陈家现在已经移交到了陈家二叔的手上,我答应了姨母,帮二叔处理陈氏的事务,可能以后都会定居在国外,不回来了。”
“什么时候走?”
“大概七月份。”
左婧媛心里有点空,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又问:“对了,我看网上好多人都受到了这次股市动荡的波及,你怎么样?”
“还好,我提前把手上的股票抛出去了,没什么影响。”
左婧媛暗笑自己的担心果然是多余的,站起身道别,“那就恭喜了,我还有事,就这样吧。”
唐莉佳起身送她,“路上小心,再见。”
“再见。”
唐莉佳甚至没问左婧媛要去哪里,只把左婧媛送下楼,自己转身回去了。
左婧媛也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地大步往前走,所以她没有看到身后的唐莉佳回过身来,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爱人走出自己视线,很久之后依然站着,就像一尊雕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