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蜂：遗忘（八）
心脏啪得漏跳一拍，接着像是要将鲜红的血液全部挤压出来似的紧缩，仿佛要当场断绝生命的鼓动——上条当麻没有意料到，他竟然会受到打击，胸口难过得无法呼吸。
他以为食蜂打趣的话语里面藏着真实，她会否定那位“未婚夫”，在上条面前进行贬低，述说她有多么不愿意接受婚礼……这是上条刚刚意识到，不对，强烈否定着，却又希望的想象。
丑陋、自私、黑暗、不自量力的想象。
上条意识到在女孩有意无意的接近中，他的心间已经诞生无法扑灭的灼热火焰。他总是对他人的自恋错觉冷眼以待，从未设想过错觉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一旦受到缠绕很难依靠自己的力量挣脱，还容易和真正的现实混淆。
皎洁的月光再次为变幻莫测的云层遮蔽，轻纱般朦胧的黑暗将街道遮盖，然而眼前的可人儿却更加闪耀，蜂蜜般香甜的金发流淌在纤细轻盈的肩头，宛若舞台上聚光灯包裹的公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由内而外，从头到脚，如同完美宝石的身姿所吸引，而上条不仅仅站在黑暗中，甚至连观众席都没有他的位置，最后一排的票他都支付不了——也许只是一次错误……一定只是神明心血来潮的恶作剧。
“是吗……”上条艰难地发声，虽然他努力的想要想出合适的话语，可是不带有真心的祝福是谎言吧。他不想对身前美丽的女孩说谎。
“嗯。”
失去月光的恩惠，食蜂没有再看向上条，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语气中痛苦的失落。
“他是个很不错的人。头脑很好，为人和善谦虚，体贴、会照顾人，长相方面也算是中等偏上……”
“……基本上男人该有的优点都具备了吧。”上条接着食蜂的话语进行总结，连食蜂这么优秀的人都给予如此高的评价，那个素未谋面的人肯定比上条高出不止一座高层大楼的档次。
食蜂脚步渐缓，大概是在思考着，成年人的对话不会像小孩子那么诚实，对于低劣的部分不会完全承认，优秀的部分也不会全盘接受，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仿佛要回应上条对于社会常识的总结一般，食蜂接续说道：“差不多吧……除了做事总是优柔寡断，迟迟不能做出选择这一点以外，他都是神之宠儿。要是小时候就送来学园都市，搞不好又是一个了不得的超能力者。”
食蜂列举了两个疑似缺点。不过上条在心里马上进行了评判。优柔寡断和瞻前顾后有时候会很像，大部分情况下其实属于优点，就像鲁莽和勇敢的关系，一棒子打死是武断。至于不是能力者这件事，更加算不上太过令人在意劣势，在上条接触过不少高智商的无能力者，更多的时候，没有超能力反而会让他们更加努力，在更多的领域达成了不起的成就。
上条勉强让脚步跟上食蜂，差一点触碰到的距离陡然变得无比遥远，即使他全力伸出手，也是无济于事。既然无法获胜，那就选择足够漂亮的全身而退……这也是长大学会不得不学会的礼仪。
“能遇到这么优秀的人真好。”上条的发言似乎引起了食蜂的不满，她蓦地转身过来，倒退着前进，仓鼠般鼓起脸颊的孩子气模样同样可爱。“反了唷，上条先生。是那个人足够幸运才能遇上如此优秀高洁的我。”食蜂闭起一只眼睛，竖起食指强调，引得上条哑然失笑……没笑出声音是他最后意识到笑声是对他自己的嘲弄——反正我就是个不幸的人。
将一切推给命运，然后装作受害者自我安慰，忘记和她相遇过事情，将黑历史封印起来……结束就是如此简单。
“说的是呢，能够与食蜂小姐这么优秀的人结……婚，简直就是拯救世界级别的回报呢。”
“你还挺会说话的嘛，就是这样。能够和我相遇就足够幸运哦。”
即使知道不可以，却还是无法控制视线被她甜美的笑容吸引。说起来她是意识到上条的想法才这么说的吗？或者从一开始就是她计划……打发无聊时光的游戏。如果是这样，真是太恶劣了。
……真是粗鄙丑陋的想法。
上条忍不住想要对怀疑食蜂的自己狠狠地揍上一拳。
“那我也很幸运呢……能够得到邀请，和食蜂小姐共餐。”
上条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控制得如何，要是阴阳怪气，他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原谅今晚的自己。
食蜂似乎是愣住了，忘记继续向后踏出脚步，清澈透亮的双眸闪烁出异样的光芒。
“不是……”
鸟鸣版的嗓音突然变得沙哑，上条几乎听不到食蜂的话语，倒是再次缩短的距离让他隐隐感觉到心潮澎湃的声响就在耳边。
“……幸运的人是我才是。”
“唉？”
他或许是听错了，他一定是听错了……终于无法分清幻想和现实了吗？
食蜂像是要逃避似的慌忙转过身去，然而即使有夜幕的遮挡，蔓延到耳根的绯红还是那么夺目。紧张的声音下意识拔高：“我们就在这里吃吧。”
没能跟上情况的上条顺着食蜂纤细的手指看过去。对面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开了一家小餐馆，明亮的招牌和店内的灯光交相辉映，召唤着深夜飞蛾一样的人们。
“哦……”
上条没有反对的理由，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现在就逃跑。
尽管没来过这家餐馆，不过店里的装饰没有让第一次进来的上条产生陌生感，或许店内设计就是为了让客人能尽快融进来。
如同上条所知道的那样，这一片区域晚上几乎不会有住户以外的人出现，店里到了晚上自然是没什么生意。兼做餐桌的长条柜台后面站着服务员打扮的年轻女性百无聊赖的看着手机，对面最内侧的桌子有一个厨师装束的男子正在用餐。从店铺的规模来看，经营者应该就是这两个人。
见有人走进来，站出来迎接的是匆匆抽出纸巾擦嘴的厨师，站在柜台里的服务员貌似早就习惯了，看都不看向这边。
“两位要吃点什么吗？”
“嗯，都有些什么？我们先看看。”
食蜂刚问完就看到菜单都贴在墙上，和上条一起浏览起来。
“总之先来两杯啤酒吧。”
可能是看到了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放着大号的啤酒杯，食蜂还没看到酒水区就毫不迟疑地点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