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炮响
我希望从满眼的绿色里寻一些不一样的色彩,四处张望着,于是看到了黄艳艳的南瓜花,白的亮眼的宽扁豆的花。南瓜秧和扁豆藤盘满柴火垛上,越过柴火垛,我看到了地里的庄稼,一个个短却饱实的红辣椒滴溜溜地垂在长满青草的地上,果树太密,遮挡了看向远处的视线。 入眼是难得的绿意,但这绿意颇深,不是我所眷恋的。于是徘徊着,踱步,将脚边片片的落叶踩碎,入耳咕抓咕抓,鸟在树林里啾啾,咯咯咯,树冠边缘的叶子轻轻晃动,像划桨般,间歇迎来一阵阵凉意。叶子落下了,落下了,到了头顶,到了草丛顶上。蝼蛄、蟋蟀未因我的到来而停止鸣叫,我也想我的到来如同包了层隔膜般,不余留一丝痕迹,可仍旧忍不住,忍不住舒惬地大吼一声:啊~我不尴尬拿着锄头光着膀子腰背黝黑的大叔朝我投来的怪异目光,甚至那柴犬也是伏在地上,身子一动未动,只脖子扭了几个弧度,瞥了一眼就无视了。 我好久都没来过这里,杨树已如此墨绿,静静的,呆滞的,古朴而又幽深,在那寂静里,只有繁密的麻雀在叽叽喳喳的叫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喜鹊滑翔到杨树林里,失去了踪影,我也找不到树丛深处有没有筑的巢,有没有她的幼鸟。柳树就立在田垄上,能看到的都是独株蔚蔚然一般,风吹过来,柳树就变成了水,一团团舞动得像麦浪一样。柳树和槐树是目光里难得的黄绿,叶子同样都小巧玲珑的,所以仿佛是没有杨树知秋一般,坐在长椅上,后脑勺朝地,面朝天地望去:森然、清凉,好似我也变成了一棵朝天的树。叶子的轮廓被阳光勾勒的清晰,虽是寻常,但仿佛未曾见过一样。坐着静静端详,能看到更多了:漫地的狗尾巴,马唐,小蓬草,野藜;未修剪枝头冒出红叶的石楠;开错时节的月季;鼓着花骨朵底下垂着蛛网的枇杷;刚刚败谢了的桂树;歪斜着的女贞;树叶开始变黄,粉红果实开始萎缩的栾树;一片矮矮的麻地。我好久没来这里,阳光突然出现了,穿过银杏树,透过槐树,打在我的汗涔涔的脸上。 这是一条长长的路,前方拐角到了视线模糊的地方,空中有蜻蜓轻灵的低飞,路面两侧满是枯枝落叶,太阳出现了,远处拐角,路消失的地方有亮光,大口喘息,额头的汗更多了些,内心迷惑了起来,终究是没有朝前走去。 风吹过,带走了树叶,太阳消失,蜻蜓低飞,似是会有大雨。 一扇带着阴云的窗户,我赤膊瘫坐在窗前,良久无声,屋内昏暗,我已经渐渐看不清房子里东西了,忽而一声炮响,太过尖锐,我心想,出去走走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