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双同人学院篇——我的空花恋爱物语果真没毛病(其之九)
并非恒久的长夏以宛若纤羽的笔触于剔透如冰的镜面中晕染千丝万缕的,来自亘古的蓝,那翻飞于星云与引力的光渺被至暗所凝结、被流云所吸纳,这才于某片徘徊于乏善可陈的窗扉之上,斑驳下已然寡淡但仍旧炙烈的阴影。在那光与影清晰如拓扑的分明中,那宛若白墨的纯白中,似乎已然生长起一株脆嫩的芽孢,氤氲孕育着一切难以言说的朦胧与美好。
“.....
“........”他将散落于摊开书页上的落绿拂手拨去,顺手往书包里塞进一摞今晚家庭作业或许用得上的课本,尽管他素来不需要此类匮乏意义的巩固抑或查漏补缺,但出于潜意识的习惯可不屑听从理性的叨扰。他默然轻轻挠了挠额头,开始反复思索最后一课时,那稚嫩清秀又扑朔迷离的达尔文老师究竟是男是女这一问题。
“...唯有神学才会在理论中强调男女的二元论,但在我眼中并非如此。”在被问及性别之时,那纤弱的学者总会淡然浅笑,“...唯有必要的事才是重要之事,但生物的繁衍并非总是依赖两性的合作。”
无性繁殖....譬如水母?他轻揉着垂落额间的黑发,似乎已然将不知从何而来,略微踌躇而浅淡的目光通感为顺遂月泽的潮汐引力而缓柔波动的浪花,在那朦胧而沁润的碧蓝色海潮中,一直淡粉的袖珍水母旋转着随波逐流于变换的海面。
“........”轻薄的光线浅打于比安卡泾渭分明的鼻翼,她于通透的光线中略微侧身,让那宛若扬羽白鹭般的高挑身姿浅涂上一层澄澈的柔辉。她轻轻撩起细软垂颈的鬓发,偶以略带雾霭的双眸在他的脸庞轻叩探寻的韵律。
“........”被颇为刻意注视的他似乎仍就沉浸于天马行空的想象之中,似乎没有察觉前桌所投递而来的意味不明的眼神。
“...那个....同学?”比安卡缓缓抬起碧蓝如摇曳浅海的眼眸,欲将那夜昙版短暂的笑意与礼仪规允展露,她微扬起温软如瑰瓣的双唇,但莫名的顾虑似乎又让那笑意消弭了最为自然的声形,她轻轻撩起鬓发,“....请问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水母啊.....”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脑海内萦绕氤氲的气泡随即又因这轻柔地呼唤而猛然破碎,他猛然抬起头,“...诶?怎么了?”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请问你...”比安卡浅淡垂眉,那掩抑心绪的情态似乎为其静好的美增添几分敏感的知性,“...如果要去更换运动衫的话...我该去哪里找哪位老师。”
“....嗯?怎么了?小了吗?”
“...嗯...”比安卡似乎略显局促地轻垂眼眸,她将双手捧至胸前,那清晰深邃的五官镶嵌着两枚矢车菊般的蓝,高挑的鼻翼与唇线纤薄的嘴唇将静好与恬静封存其中,她轻启朱唇,“..感觉不太合身。”
“...可是我拿的最大女款都已经是175的号了...”他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又微微凑近偏头审慎打量一番眼前金发碧眸的她,“...感觉...比安卡有人没有175吧。”
“...不是身高....是其他原因...”比安卡与肌肤一起红润的唇瓣微微开合片刻,最终如鲠在喉般藏匿起了尚未吐露的言语。她低垂眼帘,缓缓撩起鬓发,那方才便时刻萦绕于彼此的顾虑似乎有形地微微颤动,跃动于私密的心扉。
“....其他......原因?什么原因?”
“....这个是个人私事....”她垂落的眉宇浮现出几分懊悔与羞赧,片刻之后又微微偏头,似要显而易见将那稍纵即逝、更似娇俏少女般地绯红情愫藏匿于欠乏生意的素白,她闪躲着他略显茫然的目光,“...请你不要再过问了。”
“........”他凝视着那终于盎然起纷飞嫣然的寡淡素荣,内心不禁涨溢起一丝莫名的悸动与柔辉,“...好吧好吧,如果要换的话,得去行政办公楼找布丽姬特老师。”
“....嗯,非常感谢。”比安卡面色浅淡地轻轻点头,随后便似乎想要略显急促地离去。
“...等一下,我们一起去吧。”
“....一起去么?”比安卡微抬眉目,那澄澈如洗的旖旎素容如若极目远眺的皑皑白峰,因云层而朦胧轮廓,因距离而触不可及,“...还是不麻烦同学你了吧...”
“....毕竟这是我的责任啊...”他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而且我本来就想找你来着,我们还有一个双人项目内容呢?还记得吗?”
“....嗯,双人摇绳...我们好像还没有试过...”
“..所以换完之后就去练习一下,如何?”
“....嗯....也有道理,那好吧。”比安卡眼眸中的碧蓝不禁生涩地流淌摇曳起来,她缓缓垂下眼帘,嘴角也似乎无意间勾勒起对于她过于生疏的浅淡弧度,“...我们把书包放这里吧,待会儿再回来拿。”
“...嗯,我们走吧。”他以明澈的微笑回应这一份出自善意的温软,他们避及略显拥挤而嘈杂的正门,从后门走了出去。
“...对了,你现在脸都还有点红。”
“...如果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扣你平时分了。”
“....别别...”
“.....啧....”薇拉以修长的指节轻轻摩挲着于她而言过于规允而短浅的饱满指甲,瞥向两人的目光似乎多了些微不以为意的芥蒂,“...偷懒泡妞...”
..............
要为天幕缀以繁饰的滤彩随规允的时间轴依次铺陈,但盛夏那强横的色泽驱散了优柔寡断的黄昏,让她只能瑟缩着消融于同样柔弱的黑夜。在暑气逐渐弥散的斜照晴日中,同学们的喧闹不再聒噪,反而成为某种理所当然的渲染。
“.....咕....”自教学楼东行约500米,有一片宛若缺月的人工湖,苍翠的绿意依附于并无沙砾堆砌的岸堤,仿佛涂抹于月色明澈眼眸的一抹碧色影翳。谈笑与光线杂糅着漂移迭荡于湖心的偶然涟漪,白鸟便因此腾飞,在以浅蓝玻璃渐次装点的深灰建筑之上扇动羽翼。两只武藏九型沉郁的机械眼中闪逝过略含漠然的机警红光,它们把守于行政楼门前,木楞地凝视每一个往来的人。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这里...”在略显急促地自武藏之间穿行而过时,比安卡微微侧目,在颇有威压的机械间难以安稳地施以浮光掠影的视线,“...一般而言...学生不能进行政楼的...”
“...我倒不是第一次来,开学的时候弄入学手续跑了好几趟。”被规切分为齐整方格的乳白色大理石仿佛被剔透的冰面所覆盖,忠实地映射着自穹顶投落而下的白昼灯的光辉,暗棕色的地毯依次铺陈于坐落着办公室的走廊,浅金色的呼吸灯不易察觉地藏匿于走廊的墙壁中,他抬眉打量着这似乎略显奢侈的装潢,与自己毫无瓜葛的盛大总会让人莫名地忐忑,“.....唔...怎么了?”
“出入正式严肃场合要衣冠周正,你衣领乱了。”比安卡凑上前,轻蹙眉目伸手为他耐心抚去衣领处并不显赫的褶皱,她抬起碧蓝如浅波的眼眸,清淡如纯然百合的香韵似乎自她微扬的颈项寡淡地弥散开,与之一同传递的,还有因距离缩进而不容忽视的体温,“...要保持自己形象良好,如果你因衣冠不整而被责罚...身为你的风纪委员...我会自责的。”
“....抱歉,我会注意的。”他因内心微妙的愉悦而微扬嘴角,内心的戏谑也不合时宜地脱口而出,“...我的风纪委员吗,这可是你刚才自己说的。”
“.......”虽然那素白的冰肌已然沁透出少许暴露内心震颤的嫣红,但至少那恒久肃穆的眼眸仍然保有着自我不容迕渎的纯净,“...扣三分平时分。”
“....好了,各位先生女士,感谢于百忙中抽身参与这次校董会,同时也感谢各位对学校一如既往的大力支持。”大厅的电梯门缓缓开启,一位身着浅色风衣的中年男子率先步入门外,颇有风度地为电梯内需要侍奉之人,比起那笔挺的额发与时刻微扬起笑意的嘴角,那似乎藏匿起秘密的眼罩倒更令人在意,“...现在请各位移步到岭南厅,我先没有什么比一杯下午茶更令人身心愉悦的了。”
“....尊敬的校董,现在请容许在这段闲散的时间为各位概述学院最近的近况乃至发展。”在一群与校园白鸽格格不入的西装革履中,那略显单薄却已似乎驾轻就熟的窈窕身形不似极力区分自我的矜持,仿佛更似于处心虑融入其中的殷勤。凡妮莎陪同着一众校董,脸上那弧度尚可的笑容似乎敛去了平日的戏谑与讥讽,只剩难以察觉的凉薄,“...为了节省您们的时间,我就挑选作为重要产业效益作为切入点,相信有了我这番肤浅的介绍,各位对于各自投入的资金一定会有更为明朗的了解。”
“....嗯,好。”为首的中年男子面色寡淡地瞥了凡妮莎一眼,似乎习以为常般拭去了本就不值得任何掩藏的凉薄心绪。
“...不愧是黑野的千金小姐,还是和令尊一样直切要害啊。”
“...没错,要是我家那女儿能和凡妮莎一样精明能干,我也不至于整天发愁....也只能以后把她嫁出去了。”一位中年男子身着黯蓝色的西服,胸前的口袋巾似乎还精心折理一番,那紫灰的如烟色泽有些似曾相识。
“....凡妮莎的工作做得非常棒,就连尼科拉都觉得把事情交给她很放心。”带着眼罩的男子似乎颇会察言观色,自然而顺水推舟地应和了一句。
“...这些人是...?”
“....这些先生女士都是学校校董理事会的成员。”比安卡以眼神示意他与自己一起退让至毗邻墙壁的不易察觉之处,她轻撩鬓发,那温润可亲的美似乎是这陌生的棱角中最值得依托心灵与情愫的所在,她轻声嗫喏着,“..那位是校董理事会主席,名叫哈桑,他主要负责会议工作管理和对接。”
“...没想到学生会长也在。”他瞥了眼那一改往日目中无人,愈发毕恭毕敬的凡妮莎,又再度不由得回想起她对自己那总是意味深长的态度。
“....因为学生会长就是校董推举选拔出来...”话及如此,素来言辞恳切的比安卡忽然刻意停顿一番,“...同时,凡妮莎会长也是黑野集团的长女。”
“...你知道得很清楚啊...”
“...因为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凡妮莎浅笑着在字斟句酌的陷阱中礼义尽至,又蓦然无意间以余光触及不易察觉处的熟悉面庞,她侧目瞥视着夏日浮躁中令人心思明朗的光点,那难掩刻薄的笑意并无任何温软,反而愈发显露出处心积虑的残酷与刺痛。
“.........”又是那似曾相识的神色,虽然他并不陌生于那无缘无故的漠视与微妙的冷冽,但此般执着于深刻,也不得不令人身怀芥蒂。
“......”在一众高大的身形中似乎很难察觉期间藏匿着娇小之人,曲身着与他们别无二致的校服,似乎如常傲然般憩身于那难以容纳少女姿容的坚硬与凉薄。她性质索然地聆听着凡妮莎的谈吐,她随性地缓慢敛眉,一如既往自平淡中展露那镌刻入髓的高贵与倾权。她显然注意到了一旁静候的两人,仅是简单颔首便随着与她身份相符之人的脚步拂袖而去。
“......这座学校居然还有校董....”他凝视着那似乎能轻易改变这座学院命脉的背影,略显喑哑的骄阳仅是发散着荒凉的日光,徒劳覆盖于专行迎接的车厢,“...也难怪还有一栋单独的行政楼。”
“....但也是拜学院校董所赐...比起那些公立学校,这里的学风也更为自由灵活些。”比安卡碧蓝的双瞳掀起了浅淡的涟漪,似乎兀自翻涌起某些未曾示人的,出自私心的考量,“...而且,学院每学期的奖学金也非常优渥。”
“....比安卡拿过吗?”
“...嗯,教会拿不出那么多钱供我读书,我都是靠学院奖学金上缴的学费...”比安卡轻轻撩起鬓发,那细软的发丝便宛若看得见摸得着的阳光一同垂坠,她抬头凝视着他,晶泽的眼眸尽是纯粹的真诚,“...所以,好好加油吧,争取你也能获得这份殊荣。”
“...虽然我想是想...”他略有顾虑地轻挠着眉梢,“...可是我的平时分都快被某人扣10分了...”
“.....是么....”比安卡微微一怔,随后暗含愧意地垂眉局促梳理着发丝,她别过脸去,“那也请你戒骄戒躁,不要气馁。”
“....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快去找布丽姬特老师吧。”眼看着那被自己言语左右得愈发执拗的人,他决心还是点到为止,“...我都快忘了我们过来的主要目的了。”
“....那我们该去哪里找她呢?”
“...额....我好像也不太清楚...”
“...........”
“....喂!那边那两位同学?”澄澈的阳光自楼宇的阴翳间缝中洒落于略染纤毫的大理石边缘,它与富有层次的花叶沃土接壤,似乎为这不近人情的精湛平添几分可亲与质朴。手捧着一摞纸箱的年轻女性戴着一副深咖色的细框墨镜,爽快利的短发似乎也与其一同印证那深撰入灵魂的不羁一格。比起刚才恰似全副武装的西装革履,她仅简单搭配着一件白色T恤和素色牛仔裤,自流溢的浅笑中沁透出一种和蔼可亲的开朗邻家感,她略显疲乏地对着她们轻唤道,“...能帮帮忙吗?就是你们。”
他走上前,正想将从那足有一人高的纸箱中为她分担一些重量,但那似乎已然濒临极限的重负不容半点外力干涉,在刚刚触及之际,便将欲轰然倒塌.....
“...喂!小心点!”
笔记本与书签在阳光中倾洒并翻飞,几何形的阴影将他的视野全然遮蔽。
...........
“....啊哈哈,真是辛苦你们啦。”年轻的女教师指挥着两人将最后一只纸箱放入办公室隔间的储物室里,爽利浅笑着摘下墨镜,一双深棕的明灿眼眸正吐露出着不羁小节的盛放欣悦,“...本来想着这么多东西抱不动的,结果正巧你们来了。”
“...十分荣幸能为您效劳,布丽姬特老师。”比安卡轻轻拭去素白脸颊上有如过眼嫣然般罕见的汗珠,习以为常以微微躬身的体态表露恭敬的仪度。
“....您就是布丽姬特老师吗?”他略显诧异地微微挑眉,暗自庆幸这般大费周章也不算是碌碌之功,“...我们正好要找您呢。”
“...你...就是最近大家口中的转校生吗?”名为布丽姬特的女教师略微偏过头兴致浓厚地打量他了一番,她轻轻拉扯双臂舒展身姿,将那婀娜温润的多情曲线傲然展露,“...我也正好想见识见识你呢。”
“....学校有些关于我的话题么?”
“...挺多的,不光学生在聊你...老师也不例外。”布丽姬特浅笑着以食指封存嘴角那似要扬溢的笑意,“..我经常和巴顿桂尼一起shopping然后喝酒,某些情窦初开的人有点不知收敛了,一直有意无意提起你。”
“...是么...”比安卡那似有芥蒂的目光让他不禁略感局促,他轻轻揉了揉眉心,“...老师,那能请您帮比安卡再拿一件更大尺码的文化衫吗?正也是我们拜访的主要目的。”
“...更大尺码...?”布丽姬特简约上下扫视一番比安卡各关键部位的数据,随即又对其缓缓露出一副深以为然而心领神会的微笑,她轻浅地旁视了他一眼,“....嗯...我知道问题出自哪里了,我很能体会你的困扰,毕竟我们nice body的...”
“....拜托老师,非常感谢您。”不知为何,比安卡竟罕见地打断了她的絮叨。
“...好吧好吧...”布丽姬特丝毫不以为意地温婉一笑,随后从抽屉中取出一套全新的衣物递过,“...我把我这套给你,还没有穿过。”
“...那老师您怎么办?”
“...我自己再去学工部那一套就好了,没事的。”
“...非常感谢,布丽姬特老师。”比安卡将文化衫搂于胸前,施施然对她鞠了一躬。
“...不客气,本来我们后勤部就是为学生服务的嘛..”布丽姬特随性调转办公椅的角度,伸手在空调遥控器上意犹未尽地降低了几度,那明媚如特调饮品的浅笑自桌上桀然盛放的风信子花蕊中斑驳,“...对了,可能我的款式对你而言,还是稍微大了那么点点。”
“....唔...我明白了,谢谢您。”比安卡似乎再度领略了她言语中的弦外之音,她略显顾虑地瞥了眼似乎对此一头雾水的身边人,在确信他正如他所表露的那般澄清之后,随后似乎不禁安然几分,“...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嗯嗯,你们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再来找我玩呢。”
“..让我猜猜,多半得帮您搬物资吧。”他走在最后,以略显戏谑的调侃应对这本就匮乏所谓威严与距离感的提议。
“....不一定,没准下一次就换成帮我交文件了哦?”在办公室门彻底掩合之前,她微微偏头,随后调转办公椅,似乎又再度埋身于更为难以消解的案牍之间。
“....衣服也拿到了,不如现在试一下吧?”两人走出办公室,随时间涌动而逐步散却温度的橘阳在冰凉的石板缓缓流淌出金色的光影,他凝视着沁透比安卡发丝的柔辉,“...万一不合身也可以再回去换。”
“...嗯...也是呢...”比安卡因他的言语不由得略微迟滞脚步,她俯首看了眼手中的文化衫,眼眸中或多或少传递出妥协的意味,她轻轻抬起头,“...那我去厕所换一下,请你稍等。”
“...嗯....”行政楼的男女厕所并未搭建在一起,而是颇为奇异地坐落于该层的极左与极右,他倚靠于走廊外侧的栏杆,默然凝视着眼前那表示明确的女性专用的符号。
当他总算闲暇之时,脑海内那积压的零散碎片乃至天马行空的思虑,便会随着上浮的气泡一同清晰明了起来。
除了今天稍早就已经投递的信件之外,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还有别的事需要处理,当那瑰丽的酒红色在自己的脑海宛如漫溢的酒杯般倾倒如浓郁酒业之时,他这才猛然发觉自己貌似遗漏了某件近乎承诺的重要事宜。
“....完了....”他颇为懊悔地拍了拍额头,按照薇拉的安排,排练应该已经开始了,考虑到薇拉的脾性,自己现在赶过去没准还有一线生机。
“.....你在说些什么.....”比安卡略微局促地低垂眼帘,右手早已习惯性地将散落于耳鬓的酒红色发丝撩至耳后。待到鬓发终于梳理规允,她又略显局促地轻轻拉扯着依然有些宽松的衣角,素白而略欠血色的脸庞也顺其自然地流露出赏心悦目的绯色,“...还算合身么?”
“...嗯...感觉有点大,但蛮好看的。”他打量着某人那触及大腿位置的衣摆,视线又再度不由自主地深陷于短衫下洁白的云团峰峦所围成的囹圄,那丰盈的圆弧似乎正巧将这大款的短衫所撑起,而他也似乎终于明白所谓不合身究竟是一番怎样的不便。比安卡局促地轻轻搂抱起双臂,这无意的举止似乎更为烘托出那过于显赫而令人浮想的线条与色彩,“...真的..好看...”
“...适可而止。”转瞬之间,她又颦蹙起眉宇,警惕而含羞地冷淡注视着他。
“..那个...我貌似得先走一步了。”他略微有些艰难地收回目光,这才将更为难以启齿的言语轻轻吐露。
“...说好了一起去练习一下...怎么了么?”
“....我突然...嗯....”他踌躇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模棱两可地搪塞而过,“...有重要的事要处理。”
“...是么...那你赶快过去吧,我这边都不要紧。”
“...抱歉了,那我就先走了。”他在心中感慨喟叹一句某人善解人意的澄澈心性,直到估量着自己的背影彻底消逝于比安卡的眼眸之后,这才一路小跑起来。
“........”比安卡伫立原地静默良久,她走至镜前又反复拘谨整理摆弄衣姿良久,随后又似乎颇为困扰地蹙眉轻叹,“...果然..还是..有违风纪么...?”
...............
悠远的寒蝉凄鸣于翻飞尘土的车辙之中,夏日的阳光若无人声喧闹,便会于恒久的酷暑中凝结为冰块之间的纤络,在肌肤上映射出炙热,浸透于灵魂却又愈发凛冽。他背着琴包仓促地按迹寻踪,在一众繁杂无序的门牌间仅随着零星的音韵找寻自己的目的所在。
“..........”虚掩的门扉之内,似乎仍能听见跳脱如凌乱星辉的点粒琴响,比起由黑白琴键所弹奏的沉郁音律,似乎更为宽泛而浅淡了些。
“.......”杂乱无序的零散琴声中,似乎偶能听见几声彰显单调与郁气的沉闷鼓声,并由懒散而逐步密集起来。
“....怎么,还没来啊———”诺克提坐在鼓凳上仰天长啸,他凝视着略显晦暗生灰的天顶,兴致索然地伸手将额发上的墙灰抹去。他轻轻捻起手中的灰尘,突然颇为抓狂地挠了挠本就桀骜不驯的粉发,“..我当初就说他不靠谱,你看现在人都不来,多半是啥都不会怯场了,老大啊听我一句劝,长得帅不一定事就能干好啊...”
“....啧...别吵吵了..”薇拉只是面容寡淡地交叠双腿斜坐于马歇尔音响上,她垂眉以洁净的绒布缓慢细致擦拭着漆黑的琴身,酒红发丝自然垂坠于修长琴桥之上,宛若沁润着黑曜石的绯色斜阳,“...不管来不来都得给我在这儿待着,知道了吗?”
“....唉....服了....”
“......喏....好吃吗?”21号轻笑着逗弄着手中一大一小两只仓鼠,时而自浑圆袖口中投喂细碎且琐碎的零食,偶尔又腾出空随性在键盘琴键上流溢片刻。
“...咳咳...我来了...”他颇为尴尬地推门而入,在触及室内那似乎并未对自己有所关注但却无处不在的凉薄视线中,他又歉意地垂下眼帘,“...抱歉大家,刚刚路上出了点差错,所以晚了半个小时。”
“....21号,第一首曲子,开始吧。”薇拉似乎并未理财他并无说服力的托辞,她将贝斯轻靠于左肩,似乎已然准备好弹奏。
“...OK OK!”21号轻挥似会拖泥带水的衣袖,挺直身姿侧坐于高脚椅之上,将凌乱摆布的音律组合起来,穿插入这寂静而欠缺凉爽的午后。在期许着绝响的寂静中,寡淡而深沉的音符于苍白的壁垒与散乱线圈中回荡,尽管那衣袖是那般不便弹奏,但似乎又演绎出更为模糊而深邃的音律,她微微浅笑着,灵活摇曳的身姿似乎昭示着深邃之后的律动何在。
“.......”薇拉施施然起身,她将闪耀着酒红光泽的贝斯往怀里揽过,熨贴于琴身的黑金骷髅猫钻粒分明,肆意的嘴角正如它的所有者般乖戾,她信手拈来般在粗硕的琴弦上,纤细的食指与中指轻巧轮播,那深厚而颗粒感分明的沉闷音符似乎填充了键盘柱式和弦漫长的交错间隔,宛若填充于黑夜的沉默月光。
“...唉...”与贝斯灵魂交缠,彼此协同的,便是爵士鼓那更为深厚的鼓点,鼓声便是无韵的贝斯,贝斯便是有律的鼓点,诺克提那稳健的节奏在响起的一刹便将贝斯性感的嘶吼陪衬得尽致淋漓。
“.........”他略微惊愕地环视着那悦耳却让自己不明所以的渐进音律,随后仿佛被无形逼迫与排挤着不由自主取出琴包中的吉他。在他手忙脚乱准备的当口,他们却仅是停滞于前奏的无尽循环,似乎仍在等待着他。
“........”他轻轻拨动那之于他而言略显绵软的琴弦,随后将将吉他的音色调整为更为明媚璀璨的音律,在这满是沉默渐进的声色中,唯有他才能以密集而清凉的音符作为一切被引诱的情绪作为期许的原爆点,他默然将练习得已然熟络的复杂solo流畅弹奏而出,并于所有意犹未尽的节奏卡点添奏以惊艳而瑰丽的句段,夜空之中,似乎盛放起最为绚丽的烟云。
“........“薇拉随着旋律微微摇曳着纤细而灵动的体态,酒红色发丝宛若流云般轻巧旖旎于更似峰峦的鼻翼与眉目,她掩合双眸,将唇齿轻依于麦克风,略含一丝沙哑与感性的沉郁嗓音便顺遂心意地自双唇的微微启合中抑扬顿挫,让这停滞不前的未尽乐章总算流动完满。
“.......”她无意轻撩起秀长红发,不易察觉地以眼眸对仍旧战战兢兢不敢分神的他似是而非地浅笑一番,仿佛沉醉之中的某种认可。
“.....呼.....”直到第一曲奏毕,他才轻抚着已然酸涩疼痛的手指,紧绷的心神总算是可以稍微松驰些许。
“...你别说...意外还不错哦....”诺克提用鼓棒轻挠着后脑,不嫌害臊地将马后炮的精髓发挥到极致。
“.....你还质疑我?”薇拉略嫌冰冷地瞥了眼那总是令人烦忧的聒噪之人,随后又轻抚下鄂对着眼前似乎即将成为自己所有物的人评头论足,“...虽然有些节点忘了弹,而且间奏弹错了几小节,不过至少不是朽木,挺有天分的。”
“....抱歉..各位...我不是故意来晚的...”就算是眼前人再未提及此事,他也有自觉承认自己无可辩驳的错误。
“...啧....没完了是吧?来晚了不懂节约时间吗?”毫不领情地薇拉并无好气地对他苛责已一番。
“...迟到的人,请客请客!”21号轻轻摇曳着过于繁杂的袖口,略显雀跃地在高脚椅上左右微微摇曳着,“....诺克提,一起啊。”
“...哦哦,对哈...迟到的人请客,这可是老大定下的规矩。”诺克提轻蹙狠戾的三角眼,却颇为开朗的咧开嘴角,露出一副健康的笑容,“...虽然你初来乍到,但新人也该请我们这顿饭。”
“...还有这种规矩?”
“..怎么?不是想表达歉意么?”薇拉轻轻耸肩,棕蓝浅色铺陈的校服下是被网格罩衫笼罩的柔顺肌肤,“...喏,你的机会来了,他们只要吃好喝好就会原谅喜欢你,我可不一定。”
“....好吧好吧,我请还不行....”
“..好耶!”
“...正好这个月生活费都去买鞋了...”
“....还挺大方...”薇拉缓缓站起身,舒展腰肢将躯体凝蓄的疲惫悉数卸去,她慵懒地轻掩眉目,于漫不经心之际道出惊世骇俗的言语,“..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还钱?”
“.....?你是说这把吉他?”他轻轻抚摸着那手感顺滑的琴身,已然暗自揣度起那不菲的价格。
“....是的...还有效果器的钱,共计8000黑卡。”
“.......?!”他挑起难以平息的眉宇,尽力平息刚才一瞬间心绪的颤抖,“...抢钱吧喂。”
“..你只要多多抓紧时间勤奋打工,少和胸部好看的女孩儿暧昧不清,钱不就很快有了吗?”薇拉满是揶揄的眉目在与他交汇拉扯之时毫不留情地自敏感之处遗留下鲜红的鞭笞,以至于他自身都不禁真有些许汗颜。
“....是的,小道消息说你和比安卡走得很近。”诺克提颇为不悦地凝视着他,“...我也是看在咱们一个乐队的份上,才没找你算账....额...顺便问问她的联系方式什么的....”
“....额....咱们不是要排练么?抓紧时间抓紧时间...”他一时无法反驳,只能敷衍地转移话题以求后续搪塞而过。
“.....行吧,是该节约时间,就不废话了,21?”
“...嗯嗯...来了...”21号猛吸一口饮料,轻垂长袖飘飞下灵动的指尖与整片琴键柔顺扫过绚丽的琶音,那本就颗粒分明的钢琴声此刻被调整为苍翠欲滴的风铃,在某种引诱心绪的节奏中并不安稳地轻响。
“..........”他轻轻扫动琴弦,让洁净而清澈的音符不再添加任何繁饰,仅以最为纯粹的声响作为某种不会甘于沉沦的附庸,于葱郁的绿意中等待着花叶的浅唱。
“It's hard to be a normal person, that's just not me,
很难去做一个普通人 因为那并非自己的色彩
I'm writing a journal to keep my feelings hiding,
我写着一本日记 里边藏着我所有的感情,
Across the bridge, what would I see?
穿越那座桥 上面写着什么,
I wanna see it dreaming my dreams,
我试图在梦境一探究竟
薇拉低垂眼帘,将那忤逆自我抑或珍藏于内心的细腻情愫借由愈发瑰丽的柔醇嗓音悉数传递。
他轻抚着琴弦,扭头望向窗外愈发明媚的世界,那浅淡的余晖顺带调整一下由雏菊与醋栗编纂而成的胸花,它微抬指尖,极富节奏而力度感地点缀琴键,将音律和雅的阳光奏响,让人无论从事何事,都不禁惋惜于对这首协奏的敷衍与浪费。但长夏与朝阳永不会停滞,时间仍可放任我们去挥霍片刻。
Running from my life ends now,
从生活中逃离,
Used to keep holding back my thoughts,
抗拒自己的情绪 又有什么用呢,
Money still can't buy me love,
金钱仍然不能为我买到爱情,
But there's still life when there's hope around,
但你还有 生机和希望,
“.....阿琳,今天有好好在学习么?”
“...是的...父亲....课都有好好上.....”
“...嗯,你只要好好学习顺利成人就行,剩下的交给爸爸安排。”
“...是的...谢谢父亲.....”
“.......”她凝望着因门扉掩合而蓦然清冷独单的房间,索性又反锁上锁舌,从书包中取出来自陌生笔友撰写的书信,她搂过一只枕头,趴在羊绒制成的圆形地毯上,屏息凝神缓缓将信纸折开,
“....亲爱的笔友,
你上次写到你们班里来了一位转校生,还说这位转校生应该和我比较相像,首先我很高兴你能把我和那样优秀的人相比拟,其次...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至于什么事,还是等我思考几天下次再和你说,如何呢?
.............”
似乎唯有这般的时刻,她才会于寂寥而安全的空间袒露笑意。
I didn't wanna stay in this world, ooh,
我不想再待在这个世界 哦,
No, not anymore,
不 再也不要,
Don’t make me say,
不要再那样说,
that I don’t love you,
我知道我爱你。
“....比安卡,我的孩子,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在学校遇到了一些麻烦,但是我的好朋友已经帮我解决了。让您担心了,神父。”
“...是那天晚上送你回来的那个男孩么?”
“....是的.....神父.....”
“....怎么突然脸红起来了?今天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烤苹果,比平时多一个。”
“...谢谢您,那我就不客气了.....”她将那炙烤得已然焦褐的多汁甜果捧至手心,清浅地将甜腻的果实矜持咬下其最为令人心驰神往的甘甜。不知为何,当她习以为常凝视手中不舍得一口气大快朵颐的甜果时,她竟蓦然想起那同样能让自己内心温暖的脸庞。
她与神父一同坐于教堂长椅上,略带冰蓝的辉光自百花窗的纤络中透射而下,让神父齐整微圈的胡须都因神的旨意柔柔闪耀,她注视着他心无旁骛品尝烤苹果的慈蔼笑容,不由得也缓缓绽开较之以往更为生命温软的弧度。
Kiss me before sunrise,
亲我 就在日出之前,
Or I'm leaving you tonight,
不然 今晚我就要离开你,
My love found a place,
我的爱 将会找到一个归处,
To stay and rest like bed,
在那里安定下来,
Always and forever, meant to be together,
永远维持 就意味着 要在一起,
Today with you,
今天和你一起。
浅褐的金属框架以毫无偏颇的垂直棱角彼此依附堆砌,在如此寂静且并无机械轰鸣的方寸之间,一切急于挣脱常理与囹圄的生命都在蠢蠢欲动。肆意无拘的长风如若青色雨露般滑坠于窗台之上的裙摆,让流溢而入阳光绽放于书本与笔尖,沁润自缝隙中甦长的奇思与光点。
阿尔法走进教室,目光却被不知何时簇拥为绿荫的缤纷掌印所滞留。
她凝视着那甦长的,由彼此维系所浇灌而成的繁荣绿荫,生命似乎永恒不能彼此交织,但若彼此交织,便可超越天空。
她微微抬起缺乏温润血色的面庞,让今日稍显寥远的白昼垂坠并点落于她沉静的鼻翼。她的目光穿透空无一人的回廊,似乎仍在思索自己为何仍停留在这令自己不屑一顾的低矮,分明自己平日总是要登上这个校园俯瞰众生的高处。
“.....哈...累死了....”她微微侧目,蓦然将一脸疲态而毫不知情的他映入眼帘。
“....诶?阿尔法...?”他略显讶异地轻挑眼眉,“你怎么还没回去?”
“....别问我,你背着这东西做什么?”阿尔法微微蹙眉,似乎一切自己未曾知晓而某人兀自拥有的事物...都会遭至她的莫名介怀。
“...我去薇拉乐队排练去了...现在才回来拿书包,唉....”一回想起自己因为要回家给眼前人煮饭,就放下好豪言让他们随意吃喝,自己负责买单时,那没心没肺三人直接驱车去吃海鲜自助的模样,他就莫名感到心累,“...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学校?”
“....都高中生了,还在黑板上盖手印,你不嫌幼稚么?“
“...那也算是这次校运会前夕的动员纪念嘛...就差你了哦?”他放下琴包,话里话外都是微妙而毫无效用的暗示。
“...没兴趣。”
“...额...就不能融入大家么?”
“...为什么要融入?他们没欠我钱我也没欠他们。”
“...那...给我个面子?“
“....啧...你还真是锲而不舍...”阿尔法深红沉郁的眼眸略微流溢光辉,她索性跻身坐于他的课桌,随后随性轻扯了番裙角,“...那你去把颜料拿来。”
“.....额....好....”
“...双手呈上来....”
“..行。”
“...别动。”她以食指选取最为绯红的染料,并微扬唇角,在他的脸颊处细细描绘出一只并无智慧的阿呆蛙,“...满足了么?”
“....喂....你觉得呢?”
“....你满不满意我可管不着。”
“...唉..刚才还问我满不满意...”他略微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并未急于擦拭逐步干燥的笔迹,“...只能包容你了。”
“...你是谁啊?”阿尔法交叠纤细嫩白,如坠雨露的修长双腿,她轻轻撑起下鄂,似乎略有兴致地偏头观摩着他眼底流淌的并无责备的淡漠,“...包容我?我们认识么?”
“...是的...阿尔法是谁?”同学罢了,真不熟。”
“...对啊,一点都不熟。”阿尔法从他的课桌下轻盈跃下,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
“...后天校运会,我们不是有个2500的接力么?你不练练?”
“....那走吧。”
“....我跑500米,你就跑2000米。”
“.....存心折磨我吧?”
“...是啊,折磨陌生人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