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接触
“我说老大，这月球表面上可真是热的吓人，闷在这身盔甲里都快把我煮熟了，还是妖怪山的山洞住着舒服，我真恨不得能把头盔卸下来擦擦汗。”
“得了吧，现在多亏了这身盔甲的存在，你才没有变成烤狗肉。你自己看看HUD上面显示的数据，外面的温度已经达到两百多度了！”
“你不要命了，我们还没活够呢！我还没尝试过激光枪向敌人开火的滋味，怎么能这么快就因为你的愚蠢早早的死掉？”
不等猪之助开口，旁边的几个同班的士兵们就立刻发话了，犬养二十三的吐槽不仅没能引起蹲在周围几个散兵坑里的战友们的共鸣，反而还招来了弟兄们的嘲笑。
舰炮轰炸留下的余热，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彻底消散的，如果没有虚空强化甲壳甲的保护，高璟也不会第一时间就让地面部队进入已经被炸成一片黑沙地的轰炸区。
但是，就算是盔甲彻底将外部的严酷环境隔绝了开来，脚底下的热砂散发出的热力，也依旧穿透了盔甲配套的作战靴，给士兵们施加了非常不好的心理暗示。
实际上，盔甲内部的温度一直维持在最舒适的26度上，只要不进行太多的剧烈运动，吸汗的内衬会保持士兵们的体表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干燥舒适，只不过身边的黑色焦土，脚底下隐隐传来的滚烫感觉，都还是让士兵们的头脑当中，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如果在火炮开路的阶段，呆在地面上的是自己——
但是一想到如此强大的火力是归属自己一方的，士兵们的心思就安定了不少。
“老大，你知不知道月都的军队什么时候会打过来啊？我们老是在这边挖战壕，也不是个事啊。”
“别废话了，趁着现在我们还有功夫在这里聊天，赶紧把工事挖的再深一点，坚固一点吧。往大里说，我们的身后就是登陆场，就是运输机的降落区，我们的援军，弹药和口粮可都指望着运输机从轨道上送下来呢。”
吸了一口盔甲内部提供的饮用水，猪之助手里的工兵铲丝毫没停，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已经被挖的初具规模的掩蔽部，一边解答着桌山的问题——一场训练下来，这老小子修为见长，已经能够把自己的本体给变小一点，藏在盔甲的储物格子里了。
在看完火力表演之后，班上的九个小伙子全都斗志昂扬，巴不得能够立刻就和月都最精锐的军队立刻来个硬碰硬，让月之民和兔子兵们领教一下，谁才是真正的精锐。但是，大天狗作战参谋下达的命令是就地构筑工事，已经刻入本能的服从让士兵们条件反射的执行了下去，但是想不通的倒也不在少数。
“往小了说，轰炸清场的效果虽然不错，但是月都的体量还是太大了，如果我们冒冒失失的发起攻击，很可能一头撞到严阵以待的敌人头上。先头部队满打满算也就五千人，你们也不希望上头冒冒失失一道命令，就让我们冲到优势敌人的脸上去送死吧？”
接受了基础的军事教育之后，大家倒是都能理解什么叫以逸待劳，目前的五千人先头部队，充其量也就只能固守登陆场附近的环形防线，想要主动发起进攻，力量还是显得单薄了一点——如果月都出动成建制的常备军，一万人的月之民部队再加上数量更多的兔子，野战当中被这样一个拥有绝对优势兵力的重兵集团咬住，后果将会是灾难性的。
但是如果依托完善的防御体系固守，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无论是火力投送能力还是作战思维，月都的军队都比妖怪军队落后了一代不止。
兔子们手中，只有一把看上去极其可笑的，连枪托都没有的栓动步枪，威力马马虎虎，也不知道能不能击穿妖怪们身上的甲壳盔甲。少数充当下级军官的兔子们倒是还携带了一把名为兔枪的手枪，只不过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一把合格的单兵自卫武器。
首先，它体型太大，携带时非常不便，无论是挂在大腿外侧还是腰带上，都会影响身体活动，导致战术动作的变形。其次，更换弹夹的动作过于复杂，严重影响了反应速度。最后，枪上杂七杂八的装饰物太多，极容易勾挂腰带或者衣物，影响出枪。
其实，兔枪倒是还有第二个功能，这东西还能伸长当喷子用，作为一把主武器倒是未尝不可，可是为什么那些下级军官兔子们还有一把一看就更像是主武器的栓动步枪？
月之民方面，按照惯例，什么射击武器都没有。
至于作战思维，妖怪们在训练场上学到的，除了脱胎于三三制的轻步兵战术，还有一整套基于C4ISR系统的体系化作战思维。
是的，月面远征军现在只不过是一支初出茅庐的轻步兵，高璟一上来就以最严格的标准要求了他们，将相关的知识穿插在了日常训练之中，不求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让妖怪们掌握体系化作战的诀窍吧，至少也可以让他们不至于一窍不通。
C4ISR，是“指挥，控制，通讯，计算机，情报，监视”等几个英文单词的首字母缩写，这几个字母，基本上包含了信息化作战的全部环节——简单来说，高璟和地面上的神川丸雷负责指挥和控制部队的行动，战场的通讯网络由单兵通讯器与班组电台构建而成，负责计算战场局势和目标威胁等级的计算机则由领航星号的沉思者扮演，分发情报和监视战场的任务，也需要交给轨道上的战舰完成。
虽然简陋，但是这依然可以勉强作为一套最简单的C4ISR系统运转起来，而面前甚至还没有迈入近代化门槛的月都军队，将成为幻想乡月面远征军第一团的磨刀石——兔子兵的战术，基本停留在密集队形排队枪毙的时代，而月之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基本上就是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两板斧——还是不知道散开队形——战术水平和一次月战时期的妖怪大军半斤八两。
猪之助班还想再继续闲扯下去，通讯器中传来了大天狗作战参谋的声音。
“敌军已经出动，方位345，数量较多，全员立刻上阵地。重复，方位345，数量较多，全员立刻上阵地！”
闪电般的把工兵铲丢到一边，顺手把堆在掩蔽部一角的弹药箱扒拉过来，猪之助立刻趴在了开挖完毕的射击孔口，他把自己的身形隐蔽的很好，只有黑洞洞的激光枪口，微微的从射击孔当中伸了出去，而背负着电台的山岚，立刻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射击孔口做好了准备，还顺手往胸墙下面放了一排手榴弹。
后面三四十米远处的一个散兵坑里，大石猛已经架好了他的导弹发射器，而在战线后方更远的地方，连上的一个班三门迫击炮已经被架设在了低于地面的土坑阵地当中——这些间瞄射击的小玩意儿完全可以按照前线报出的坐标进行盲射，哪怕炮组和敌人没有任何的视线接触，也不妨碍火力支援的进行，而低于地面的发射阵地，能够很好的掩盖发射时炮口的火光和烟气。
握枪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额头上似乎也渗出了更多更密的汗珠，就连呼吸也不由自主的变得急促了起来，但是战线上的每一名士兵都知道，自己的反应并不是紧张和胆怯，而是难以压抑的兴奋。
从地痞流氓，社会渣滓到职业军人，精锐士兵，两个月的训练让他们习得了足够多的战斗技巧，他们太渴望用傲人的战绩证明自己了。
————
月都的朝堂上，在毫无意义的两个小时争吵之后，终于决定出兵一战，而调兵的命令从转达完成到军队完成集结正式开拔，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虽然不足以让后续部队登陆月面，却足以让五千人的先头部队完全展开，并构筑一条像模像样的防线了。
其实，这场争吵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还是吵出来不少建设性的成果的。
首先，月都高层给这次入侵拍板定了性，将妖怪们的入侵定义为一场可耻的偷袭——要不然，细爱亲王可就没法把身上的责任推卸掉了。毕竟阻碍月都的军事变革，故意卡着深空探测和航宙舰队等等发展计划的预算不放，这个锅是需要他来背的。
立刻封锁与乾字第三十六号基地相关的一切情况——这个基地，好巧不巧的负责月都当中的一些机密项目，除了负责一些武器装备和新式星舰的原型开发之外，甚至还负责时间线穿梭，前往异世界的研究——要是这么一个重要的研究基地沦陷的消息被泄露出去，对月都的民心士气造成的打击将不堪设想。
好在知晓这个基地存在的人数不多，只需要在小范围内下达封口令，应该就能见到效果了。
派出一万军队和三万兔子歼灭登陆月面的地上生物——“要不要派兵”根本就不是个问题，冒犯了月之民的威严，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但是派多少兵，派谁带兵，这些全是非常复杂的技术问题，涉及到错综复杂的利益交换和派系斗争——
在月都的大佬看来，想要击败这些地面妖怪不费吹灰之力，这份唾手可得的军功，将会成为提升自己派系声望和权力的大好机会。而最终交锋的结果，还是有利于既得利益集团的——身为最高端战斗力的绵月姐妹被排除在了此次出兵的名单，负责统兵的将领，则是都久亲王的一个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龙骧将军沈文。
平心而论，虽然派系倾轧已经成为了月都政治生活的常态，和平年代能够上位的将军，首先都是最为狡诈的政客，但是这个沈文倒也算不上是什么酒囊饭袋——真要是提拔一个对军事一窍不通的家伙过来当实权将军，恐怕是难以服众的，毕竟还有别的派系虎视眈眈，要是手里没两把刷子，只要犯下一星半点的错误，立刻就会遭到铺天盖地的弹劾。
当这位龙骧将军点起一万本部人马和三万兔子兵，雄赳赳气昂昂的开赴前线的同时，妖怪们也早已经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
一眼望不到头的行军队伍当中点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像一条蜿蜒的火龙一样，在月面上不断的前行，驱散了身边的黑暗。
无论是走在最前面，身背步枪，头戴头盔的兔子兵，还是队伍后面，盔明甲亮，旗帜鲜明的月之民们，士气都相当高昂，队伍当中的军歌声此起彼伏，丝毫不把即将到来的战斗放在心上。
自龙骧将军以下，全军一万零八百兵马和三万只兔子辅兵，都把这次战斗当成了轻松愉快的武装游行，只需要像上次都久亲王亲自带兵出战时那样，到了地方摆开阵型，往前奋力一冲，妖怪们就会被杀的溃不成军，自己就可以衣锦还乡，带着军功和战果回城，接受百姓们的欢呼了。
什么？你说抹杀了乾字第三十六号基地和防空设施的恐怖攻击？那是地面妖怪可耻的偷袭！偷袭好不好！月都毫无防备，才侥幸被他们得手的。现在，月都已经全面戒备，派出了一支强大的军队，而大后方也已经开始行动起来，绝对不会再给妖怪们第二次偷袭的机会！
想法很好。也算是歪打正着——高璟有意让这支部队成为他的新军实战练兵的陪练员，要不然只需再进行一轮炮击，他就能将这一万人和三万只兔子统统蒸发在月面上。
不过，为了欢迎一下这队远道而来的敌人，他已经命令神川丸雷，在主防线和敌人接触之前，先给他们安排一点足够劲爆的前哨遭遇战，而根据大天狗近来表现出来的水平，应该不会让他失望。
————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突然在行军队伍的上方响起，还没等人回过神来，兔子兵的行军队列当中就发生了几次剧烈的爆炸。
除了一顶防弹头盔之外，兔子们身上的制服不具备任何的防御效果，落在密集人群当中的81mm迫击炮弹，立刻发挥了非常恐怖的杀伤效果，炸点半径五米内的倒霉鬼全都被冲击波掀上了天，落下来的时候，都变成了腥风血雨和残肢断臂。距离炸点稍微远一点的，也逃不脱被冲击波扫出内伤，口鼻流血，一头栽倒在地的下场。
就在肢体碎块落在队伍当中，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搞得不知所措，懵在原地的时候，第二轮，第三轮的迫击炮炮弹再次在人群当中炸响。
由于刚刚的一轮炮击成功收割了一批兔子兵的生命，队形变得稀疏了一点，炮弹爆炸时产生的大量高速破片终于能够起到应有的杀伤效能而不是早早撞在密集的人墙上失去威力——而那些人墙，也注定是要成为冲击波的牺牲品的。
等到更多的炮弹砸下来时，距离第一发炮弹落地才过去了短短的十秒钟——迫击炮急速射的效率就是这么高，而挨了炸的兔子们这时才如梦初醒，炸了窝一般的四散而逃。
不过，兔子们显然没有接受过专门的防炮训练，不知道需要尽量分散开来，让炮弹的杀伤力最小化，更加不知道就地卧倒和躲入弹坑，就能减少最起码七成的伤亡率。
在兔子兵的固有认知当中，战争不过就是两边摆好阵势，排队射击，列队冲锋而已，哪有这种还没上战场，就遭遇了当头一棒的情况出现？
结果就是，炸锅的兔子们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四处乱跑，看到人多的地方就聚拢过去，希望能够获得一丝丝的心理安慰，而这些聚拢的人群，又大大便利了迫击炮弹的进一步杀伤。
五轮炮弹落下之后，终于没有后续的炮弹袭来，但是原本士气高昂，整齐的如同刀砍斧凿的行军队形，已经被炸了个七零八落，尸横遍野。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军官，到处都是在流血和哀嚎的伤兵，不过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精神都没能从刚刚的震撼当中回过味来，自然也就无心去关心这些倒霉的伤兵——他们当中的绝大部分，都将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之内，因为失血过多丧命。
神川丸雷安排了一个迫击炮班的三门迫击炮，对月都军队的行军队列进行骚扰性射击，他本来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态下达命令的，我不能主动出击也不能让你舒坦，结果炮击的效果实在好的出奇。
三门81迫击炮的一轮三发急速射，就足以压制一个营级单位的正面冲锋，而炮击密集的行军队列，比起炮击展开战斗队形的散兵线，效果又要好上不少。其结果就是，在好不容易收拢了跑散的先头部队之后，沈文愤怒的发现，在接敌之前，自己居然付出了一百多只兔子阵亡，相同数目的兔子受伤的代价。
急怒攻心的龙骧将军立刻下令反击，命令大军立刻原地扎营，派出了三个兔子百人队，清剿行军路线上出现的小股敌军。
只是当清剿小队被派出之后，接连不断的损失报告就没有停过。
在发现了已经撤离的迫击炮班留下的发射掩体之后，清剿小队如同得到目标的猎犬一样，紧紧追着前方不远的敌人不放——似乎是因为迫击炮的重量拖累，敌人撤退的速度并不快，只需要在努把力，就能将它们纳入步枪的射程歼灭掉。而除了迫击炮班之外，敌人似乎还安排了别的力量掩护这些迫击炮，负责清剿的百人队长立刻也分出了力量，追击这些四散而逃的敌军步兵班。
然后，逐渐分散开来的清剿部队就一头撞进了预先布置好的一个伏击圈当中，只需要三四个步兵班，几十条激光枪的密集自动火力，让负责指挥的百人队长不得不收拢手头的兵力才能勉强与之对射，而只要兔子兵开始集结，迫击炮班马上就会停止撤退，随便打上几发炮弹，就让集结行动彻底失败——兔子兵低劣的个人防护装具，根本无力阻挡迫击炮的弹片和冲击波杀伤。强行攻击，除了徒增伤亡之外，毫无用处。
来回拉扯几次之后，一个百人队也就遭受了惨重的伤亡，三四成的兔子失去了战斗力，再打下去，怕是要不剩下什么了。
而当恼羞成怒的下级军官调集几个百人队的绝对优势兵力包围上去，打算一口吞掉面前的全部敌人时，这帮可耻的懦夫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继续撤退，倚仗迫击炮的射程优势，继续给后方正在追击的兔子们添堵。
直到后方的月之民抱成团拱上来，这些恼人的小股骚扰部队才算是知趣的离开，但是在撤退之前，算上第一轮对行军队列的炮袭，他们已经让沈文的前锋付出了三百只兔子阵亡，将近五百只兔子受伤的代价。
他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神川丸雷派出来的兵力，不过就是几十人而已——一个比较机灵的迫击炮班和五个训练当中表现的比较灵活的步兵班。还有一个步兵班负责为迫击炮手们携带更多的弹药，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