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期

01.

出发前往雅加达的前一天，教练组通知王楚钦去拿体检报告。

他一声不吭，背着包穿过训练场。

太阳落得晚，余热被西来的风一吹，泛起温和的波浪。五角场馆的门开启又闭合，没有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王曼昱拧过来的球打的孙颖莎有点痛。

“没事吧？”

孙颖莎甩甩腕子，回头看了眼静默的安全门，摇摇头。

大赛临期，国乒上下弥漫着一层低气压。转换到备战状态的姐姐们气势深沉，孙颖莎被感染了，觉得心里不大痛快，像个哑火的小炮仗。

喊了声“再来”，把自己融进盛大的喧嚣中。

02.

王楚钦擦干净后颈粘腻的液体，脸冷得彻底。

医生给他做过三次腺体.性征检查，这小子每次都是这副‘人欠他三五百万’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提刀要砍。

好歹年长几岁，多吃了几年饭，虽然是beta，总不至于让个小alpha给吓住了。

Beta医生清清喉，镇定地说：“腺体的状态很好，信息素也稳定，数据都控制在乒联要求的范围内了，这几个月你做的不错。”

王楚钦点头，表情还是冷漠。

医生一边心里自我排解着不要跟傲慢期的小孩一般见识，一边尽责地叮嘱：“报告给你打出来了，面罩等下自己去取，其他的我会交代给刘指导，你就安心去比赛吧。”

王楚钦恍惚了一下，眼光微动，神情渐渐放松。

他朝医生很淡地笑了下，说了声谢谢，然后起身离开。

天色完全暗下来。

推开体检室的门，王楚钦一眼就看到坐在长廊石阶上的孙颖莎。

--深蓝色的背包搁在一边，女孩盘着腿正揉捏包链上的小蜜蜂，刘海长了些，包住半边额头，整个人像一颗毛茸茸、热乎乎的小栗子。

王楚钦慢悠悠走过去，走到她身后。

小栗子嘀咕呢…

“我俩配的可好了，可以杀一杀。”

“手势我都记得住，他做判断，我来执行，问题不大！”

“要是急眼了，我就主动点，大不了给他捏脸好了。”

“怎么这么久啊，没事吧？没事的！我得信他！”

“再不出来，等下要给我买两杯奶茶才放过他。”

……

“想得美，还两杯。”

冷不丁出声吓得小栗子一激灵。

“啊！！！你干嘛！”

孙颖莎愤愤仰头，看到王楚钦压着嘴角要笑不笑。

“你你你…走路没声儿啊。”

“我我我…这么大声儿你听不见。”

孙颖莎拿眼斜他，伸手要揍。

王楚钦接住她的小拳头，顺势把她拉起来。

“纸质报告就一份，要不要看？”王楚钦好整以暇。

孙颖莎被那张薄薄的纸吸引去全部心神。

“要要要，给我看。”

摊开来是大片的英文和表格，但孙颖莎不在意，径直翻到最后，看到comprehensive evaluation那里被盖上鲜红的印戳，笑容立刻放大。

03.

出发前往雅加达的当天，天气不算美妙，云层厚重，积压的空气闷热又潮湿。

王楚钦跟着马龙待在国乒大部队外延，闫安想来跟他说话，王楚钦用眼神制止了他。

机场人来人往，一切的声色气味以一种混乱又猖獗的姿态纠集在一起。

信息素面罩隔绝了大部分令人不快的东西，但王楚钦仍然抑制不住的想要发脾气。

陌生的、低劣的玩意儿全都在自己周围，这个认知让王楚钦额间青筋隐隐起伏。

马龙叹了口气，他当然察觉到王楚钦的不适，但在公共场合，随行的还有记者和媒体，他没办法明示什么，只能拍拍王楚钦的肩膀，让他再忍忍。

孙颖莎把行李交给陈梦，陈梦招她：“你可得保证啊，没在包里藏小甜水，不然被拦着不让登机，我们就不带你了。”

孙颖莎龇着牙辩白：“我又不是小孩了，谁还藏小甜水，你放上去，看能不能过，我可是清清白白的！”

她一人的气呼呼逗乐了旁边一圈人。

王曼昱揉她的发旋，笑着安抚炸毛的小栗子。

孙颖莎跟姐姐们说了会儿话，意识就开始开小差，她往外瞟，人群围得结结实实，她小小一个，踮起脚都有些费劲。

王曼昱拉住她，怕一会人流涌动撞到她。

04.

孙颖莎磕磕绊绊挤出人群才能看见完整的王楚钦。

完整的王楚钦孤单单地站在角落里，好像被全部热闹隔离在外，钛合金的面罩遮住半边脸，双手扶着小红箱，看起来怪落寞的。

孙颖莎受不得王楚钦这副样子，颠颠儿跑过去。

她摸王楚钦的面罩，轻微的气流拂过掌心。

“会不会闷啊？散热吗？”

王楚钦低头看她，神色清明，声音透过医用金属材料，变得格外温和。

“还好，你昨天不是帮我试过了吗。”

孙颖莎点头。也是，她昨天跟王楚钦一起去取的，还帮着检查和消毒了。

“那你别在这儿站着了，我们到前面去！”

王楚钦不动弹，只是抬手，用指腹捏她的耳垂。

他们经常对视，大部分时候王楚钦的眼神都清淡冷静。

孙颖莎觉得被捏住的那小块皮肉烫烫的，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王楚钦大概是笑了，眯了眯眼，把孙颖莎转了个方向，手臂顺势围上她的肩膀，沉下大半的力气。

“你好重！”

“昂~我还好累呢。”

声音懒懒的，冰凉的金属贴在孙颖莎脸颊边，她揉揉眼，就这么乖顺的沉溺进王楚钦想要的安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