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明】昼伏夜出
旧文搬运:丐明节气系列-夏至篇
定国丐x鹤梦喵
==============
(零)
过了端午,天气逐渐炎热起来。雷公雷母甩手休假,龙王也打起了盹,往来商路久久迎不来一场雨,路上的黄土踩一脚就能扬得老高。
身上布满青色纹身的丐帮弟子正在河边擦身子,这种天气在商道上跑一个来回,身上免不了都是汗与尘土。他等会还要去接人,不弄干净可不行。
树上突然传来一阵窸窣,他一抬头,有个人从天而降。丐帮弟子下意识伸手接住,两个人一起跌进河里,湿漉漉的。
好吧,这种也算是接人。
“好热啊……你身上好凉……舒服……”
从天而降的人是一个明教弟子,这会儿衣服也被打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腰肢的曲线。
丐帮男人笑着叹了口气,干脆搂着人靠着河边的巨石躺在了水里,用手把对方的湿发理顺:“毕竟夏至了嘛,过段时间会更热,不过可以吃凉糕了。”
“夏至……夏至~”明教弟子反复嚼了两遍这个词,突然得意的笑了起来,“夏至,那不就是我来了的意思吗?”
丐帮男人微微一怔,也笑了起来。
“嗯,是你来了的意思。”
(一)
丐帮弟子沈笑有个优点,那就是入睡很快。
他白天出去干活,一般都是守在商道上,接点老板的单子,帮人护镖,勤快点,基本可以从日出跑到日落。
他跑的商道是路最崎岖的商道,因为赏金高,但消耗的体力也大。所以,疲惫了一天的沈笑有个小老头一样的习惯,那就是睡前来一杯美酒,美滋滋地沉沉睡去。
而明教弟子陆夏有个毛病,白天易惊醒,晚上睡不着,是典型的昼夜颠倒夜猫子。因此,他的工作内容基本上是接一些老板见不得人的私单,比如杀个人,比如劫个财,又比如把两情相悦的黄花大闺女从家里绑出来,让她和情郎私奔去。
这些都是适合夜里做的活。
在夜里行走的人,五感总是敏锐的,陆夏也有个猫鼻子。
于是,故事发生了。
(二)
枫叶泊是有钱人住的地方,也是今夜陆夏执行任务的地方。任务很简单:在对方无痛的情况下完成绝育。于是,陆夏从老板那拿到了致死量的麻醉物品,把任务目标麻翻在了床上,手起刀落割下任务道具,吊在了对方院门口。
看看这完美的刀口,简直是艺术。陆夏摸着下巴,看着任务道具在徐徐的夏风中微微晃荡,点头觉得十分满意。
任务完成的太快了,还有大半夜的时间需要消磨。枫叶泊静悄悄的,每家每户都在甜美的梦乡中。陆夏百无聊赖的在各家屋顶上飞来飞去,精准躲开了夜里巡逻人的视线,像是在寻找乐趣的小猫一样。
豪华洋气的各家中,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十分别致的院落,偌大的地皮上,水池、芦苇和零散的竹林占了一大半,后院里唯一的一处空地摆满了酒和各种食材。陆夏寻思了下,轻手轻脚的跳了下来,在这户人家里溜达了一圈。
绕着绕着,就摸进了主人的房里。
(三)
清晨,沈笑缓缓醒来,觉得格外的神清气爽……
昨天夜里做了个好梦,似乎梦见有一名曼妙的女子和他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咳咳,沈笑越回味越兴奋,小兄弟也在晨光微熹的清早蠢蠢欲动,他仰躺着准备伸手给予小兄弟一些安慰,却突然僵住了。
下身空荡荡,裤子已经碎成了布条,乱糟糟地堆在一旁,上面还有一些已经干巴巴的,会被和谐的不明物体。
沈笑缓缓缩回了手,尴尬地抹了把脸,怎么了这是……我,被人那个了?他惊魂未定的摸了摸小菊,十分健康。
有人在院子里火急火燎的喊他,说同小区有户人家出了事儿,天策府的士兵要挨家挨户调查线索,沈笑应了声,起身准备找条新裤子,一翻身下床,有个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发出声响,沈笑捡起来一看,是个火纹状的金耳环,挂耳处完好无损,看起来不像是慌乱中掉落的。
沈笑确信,在一个夏风和煦、借着酒劲儿入睡的夜晚,他被人付费索取了。
(四)
而且这一付费就是半个月。
(五)
沈笑看着桌子上小山堆一样的金耳环有点呆滞。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好家伙,足足有八个,半个月的时间,沈笑已经在自己的床上发现了八个耳环了,对方怕不是个卖耳环的,物品滞销,以物抵债了。
这半个月来,他也不是没想过要抓住这位神秘来客。他曾经调整作息,白天睡,夜里醒,还拜托了天策好友来两班倒,和自己一起蹲点,结果蹲了三天三夜,人影都没有一个,退役天策老杨嘲笑好友怕不是春梦做傻了,已经开始出现错觉了。并意味深长地拍着好友的肩膀:“命里有时终须有,没有媳妇莫强求。”
沈笑搓着脸,觉得昼伏夜出的作息不是人干事,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傻。
不服气的沈笑决定自己蹲,可是接连几天天气凉爽,不冷不热,特别好入睡……等一觉醒来,又是屁股光光,床上凌乱。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平静的裤裆,已经没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欲望。春梦太美又太真,除却巫山不是云……
要不把耳环卖了发家致富一波吧?沈笑趴在桌上扒拉着小山堆一样的耳环,或者,拿着耳环去首饰铺打听打听有没有总是买同款的人?
好主意!明天一早就去!
沈笑看到了希望。
(六)
倒是还没来得及去,事情就出现了一丝转机。
天气陡然热了起来,夜里闷得很,开窗都不好用,沈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陷入半昏迷。
另一边,陆夏也很烦躁,他不喜欢中原夏季湿热的空气,所有的东西都是黏黏糊糊的,十分不爽利。越是烦躁,他越是想找到事情做,溜达溜达着,鬼使神差地又溜进沈笑的家里。
对于夜里趁着对方昏迷而自娱自乐这件事,陆夏也是最近才迷上的。他曾经思考过,原因有很多,比如说陆夏也有过夜里与别的男人寻欢作乐的时候,可是越是身材好脸也好的人,偶尔越是好自矜夸,总是自顾自的爽了后提裤子就走了。
那还不如找个木头自己玩呢,还更快乐。
更何况,陆夏觉得沈笑身上有种莫名的味道,闻起来令人安心……他尚没有想明白这种感觉来源于何处,但起码是他夜夜来找沈笑的原因之一。
却没想遇到了翻车之夜。
陆夏太烦躁了,烦躁到他竟然说服了自己那男人睡着了就跟死人一样不会醒,而放弃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工作,掀了被子就准备吃自助餐,却被人突然抓住了手。再一抬头,就和沈笑大眼瞪小眼了。
妈的,这男的怎么醒了!陆夏人麻了。
(七)
到手的鸭子不能被抢,这是每个丐帮弟子的祖训。
沈笑一直以为和自己夜夜春宵的是个女人,没想到却是个比女人还要漂亮的男人。然而小兄弟已经昂首挺胸,蓄势待发,万万没有就此放弃的道理。丐帮弟子一身力气,沈笑轻而易举就把陆夏抱着压到了身下。
醒了就醒了吧。陆夏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顺从地开始享受大餐。
他实在是太需要有些什么来抚平自己焦虑的情绪了。他宁可让欲火把他灼烤到汗流浃背,也不愿被这闷热的夏日湿气所吞没。
(八)
到手的鸭子不能被抢,但活生生的猫可是会跑的。
沈笑见对方坦然地和自己干了一场,以为有了可以对话的机会,结果那又瘦又高又白净的明教弟子刚缓过神来,抓着衣服就消失了。
大意了,但也没有完全大意,谁能想到对方会是个明教弟子,早知道应该磕个反隐药的。沈笑跌回床上回味刚刚过去的两个时辰……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觉得自己已经来到了命运的时刻,他要把这个送上门的漂亮男人变成媳妇!
虽然他对对方还一无所知……
不过没关系,沈笑会抓到他,好好聊一聊,往后余生的日日夜夜都要做酱酱酿酿的事!
沈笑傻笑着入睡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整整半个月,不管沈笑用什么手段,都表示对方再没有来过自己家。一次也没有。
沈笑惆怅地扶着酒坛悟了,他的天策损友说的对,露水情缘终会散,没有媳妇莫强求。
不然自己干脆去买只猫当老婆吧。
(九)
不过月老大概只是打了个瞌睡。
时间渐渐走入了八月,越来越热了,还总是下雨。陆夏蹲在房顶,把自己淋成落汤猫,以此来冲淡自己身上的血迹。空虚,寂寞,想被人抱,甚至有点想念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
沈笑被惊雷吵醒时,着实被陆夏吓了一跳,对方长发湿漉漉的贴着脸,毫无表情的站在自己床边,手里还拿着明教的双刀。见沈笑醒了,陆夏举起刀柄准备把他敲晕,却被反应过来的沈笑阻止了。
“等——等下!那个,敲晕了我就……那个不起来了!真的!”
“我有药。”
“……不是,那不是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么,要不你把我绑起来算了。”沈笑乖乖地躺平,伸手举过头顶,他云幕遮就在枕边。
陆夏眨了眨眼,转身出去了。
沈笑有点着急,这是又跑了?可是他刚下地追到门口,对方拿着一捆麻绳又回来了。
“你躺下。”
“哦……”
于是整整一夜,沈笑手脚都被捆的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于是他又悟了,他是个服务未来媳妇的无情工具人。
(十)
但是工具人也能发光发热,扭转乾坤。
因为夏季暴雨多,沈笑在家的时候也多了起来,白天没事儿就捯饬捯饬些吃食,入了夜就洗干净自己,准备好柔软的绳子,等着未来媳妇的宠幸。
目前的最大进展大概是两人交换了名字吧。沈笑一边做着夏季的甜食冰在井里,一边默默念叨着对方的名字。陆夏,这名字怎么这么好听呢,难道是夏天出生的?那岂不是生日就在这两三个月?
沈笑的动作一顿,倒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发现家里少了几个烧饼。他寻思了下,好像前些日子每天也有不翼而飞的烧饼,而且往往都是陆夏来了之后不见的。鱼啊肉啊或者其它吃食一点儿没少,唯独少了这个……
总不能是对方爱吃吧?干巴巴没有味道的东西,能有什么好吃呢?沈笑灵光一现,似乎发现了捉猫的新办法。
正在地下室啃饼的陆夏狠狠地噎了一下。
(十一)
又过了几日,陆夏爽完了,收拾屁股准备跑路,却被沈笑喊住了。
“那个,你饿不饿?吃宵夜吗?”
陆夏脚步一顿,狐疑地回头看着他。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像,你挺喜欢我做的烧饼的,要不要尝尝别的?”沈笑小心挑着措辞,试图多留对方一会儿。
陆夏皱了皱眉:“我不喜欢烧饼。”
“嗯?”
“又干,又难啃,又没有味道,还噎人!”
“那你为什么……”沈笑还想问更多,却被陆夏狠狠瞪了一眼,他想了想,转换了话题,“那个,其实是我有点儿饿了,要不一起吃?我做了绿豆汤,凉凉甜甜的,夏天喝很舒服。”
沉默,沉默是夏夜的虫鸣……沈笑觉得大概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才终于等到对方微微点头,于是他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屁颠屁颠的给自己解了绳子,甩着鸟儿去院里的井水中捞冰镇好的绿豆汤去了。
(十二)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再往后,沈笑每天睡前都在饭桌上摆好饭菜。陆夏偶尔来,偶尔不来,但是只要来了,沈笑总会体贴地关怀他一下:“做累了吧?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吃点鱼糕吗?吃点水果吗?喝点酒酿小圆子吗?鱼汤我热在小火炉上的你盛点来喝?”
抓住一个人的心,要抓住一个人的胃。尤其是对方看似不屑一顾,本质上却还是个贪吃的小猫。
沈笑每天换着花样的嘘寒问暖,眼瞅着陆夏一天一天跟他越来越熟,还挺有成就感的。
有一次沈笑白天事情办妥了,便直接回了家,回家后发现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在家里转了两圈才发现诡异之处。临走时关严的衣柜此时开了个小小的缝隙,漏出了衣服的一角,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衣柜门,发现陆夏蜷缩着睡在衣柜里,怀里还紧紧抱着刀。
沈笑有点心疼,衣柜不大,坐着睡应该很不舒服吧?他伸手准备晃醒陆夏,对方却猛然睁开眼睛拔了刀。
电光石火之间,刀与棍已经碰撞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
陆夏招招狠厉,若不是沈笑一直帮着老板护镖身手也不错,怕是今天要命丧陆夏的刀下了。他一边急急退到了院子里,一边喊着陆夏的名字,可对方像是听不见一样,扔挥着双刀不断逼近,沈笑没办法,躲开了陆夏的一刀,顺手拎着酒壶就朝着陆夏脸上泼过去。
这一泼人倒是醒了。
陆夏呆呆地站在原地,院子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没等沈笑开口说话,便一脸要哭的表情跑掉了。
(十三)
陆夏曾在广陵邑以不同的身份买下近二十处不起眼的小院子,以保证自己每天都可以在不同的地方落脚。
他浑浑噩噩回到了自己第一个买下来的房子里,进了屋子,看了眼柔软舒适的床,扭头按下了某个隐蔽的机关,走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衣柜和一套桌椅。陆夏的肚子在叫,他没来得及吃饭,怀中还有半个又干又硬的饼,他麻木的一口一口的啃着,艰难吞咽,手在不自觉的颤抖。
刚刚他拔了刀,差点杀了沈笑,他很怕,很怕从睡梦中惊醒,很怕醒来时有人站在他面前,更怕自己神志不清时会伤害最重要的人,他明明,是为了不想再失去了……
黄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砸,陆夏实在噎不下那半个烧饼,最后全都呕了出来,他在地上坐了一会,擦干净了嘴和眼泪,手脚并用地爬进了衣柜。
衣柜也几乎是空荡荡的,连个软乎乎的垫子都没有,只有角落处堆着几把精致的西域匕首,每把匕首的刀柄上都用西域文字刻了些什么。
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过于漆黑的环境,目光迷茫地盯着那堆匕首看了一会。然后抱着腿,蜷缩在硬邦邦的衣柜里,昏昏沉沉地睡去,跌入了不太美的梦境。
(十四)
沈笑有点不安,还有些懊悔。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过多的去探究为什么陆夏总是行踪诡秘,为什么总是昼伏夜出,刚刚发生的事,他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杀意,但是更多的是惊恐。
陆夏在害怕,可自己却一点儿都不了解他,帮不了他。
接近一个多月,陆夏再也没有出现过,沈笑在商道上抓着不同的老板打听,给对方描述大概的相貌,对方都说不认识这个人,也不认得陆夏这个名字。
仿佛沈笑真的在做梦一样。
就在沈笑以为他要再次失去陆夏时,陆夏却在一个白天走进了他家。
那天沈笑刚刚起床整理了下情报,准备再出门骚扰他的天策好友帮他找人,却见陆夏浑身是血地站在院子里,垂着头,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你回来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沈笑脱口而出,仿佛在迎接一个久未归家爱人,他把陆夏拉近屋子里,想要去柜子里找伤药,却被陆夏扯着拉到了床上。
“我想做。”对方低着头自顾自地扒着他的裤子。
“别闹!”沈笑抓住陆夏的手腕,又不敢用力,“你都是伤,我帮你处理下,不然会化脓发烧的。”
陆夏抿了抿嘴,说:“你不做那我走了。”
他用了暗沉弥散,可是没走两步就被磕了反隐药的丐帮弟子扛在肩上扔到上了床。
“陆夏,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点误解……”沈笑也板着脸,三下五除二直接撕烂了陆夏的衣服,“我之前由着你,哄着你,确实是因为我喜欢你……可是我觉得你大概要的不是这个。
这一次,别再跑了。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了。”
(十五)
沈笑一手刀敲晕了陆夏,唤管家去烧了水,又让隼去给隔壁区的万花好友送信,自己则把陆夏沾着污血的衣服撕掉,扔进了火盆里烧了。没过一会,大夫上了门,还带来了退休老杨。
裴先生挑了挑眉,直接进屋去看伤患,老杨和沈笑站在屋门口,看着裴先生把太深的伤口缝合起来,又给其余的伤口上药。
“原来是他……”老杨摸了摸下巴,“虽然这些年模样有些变了,但是我有印象,叫陆夏是吧?”
“对!你认识?”
“害,对不住,哥们儿,这名字我一时半会没对上号,看着这脸我才想起来。大概是六七年前吧,他那会儿还是个孩子,不大点儿一男孩,长得很精致。但是我不是因为这个印象深刻的。”
老杨叹了口气,端了个板凳接着说:“这孩子是跟着明教的一个师门一起来的,当时住在扬州,师父加师母,还有师兄姐那些,大概一大家子六七口人吧。结果不知道惹怒了哪家的达官贵人,找了杀手,被灭门了。
后来我找调查这件事的兄弟问过,为什么唯独这个孩子留下来了,我兄弟说是个意外,小孩子嘛,睡眠好,那个时候在和师兄姐玩躲猫猫,藏起来,睡着了,逃过一劫。
审这案子的时候,这孩子就有点神志不太正常了,一遍一遍地说着我要是醒着他们就不会死了。那你想啊,十四五岁的孩子能打得过谁啊?他师父师兄姐都打不过的人,他出来也是白扯。不过就是挺唏嘘的吧,后来我就没关注了,没想到变成这个样子。”
(十六)
陆夏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沈笑一直守着他,把那天老杨的话反复在嘴里嚼着。
这个人把所有的过错都堆在了自己身上,所以他夜里睡不着,因为睡着了,就怕会发生同样的事。所以他惊醒后会变得应激,因为他用想象反复重建着师门灭门的惨剧。
第三天的时候,老杨又来了一趟,说是查清楚了陆夏受伤的原因。陆夏阴差阳错接了朝廷的单子,和凌雪阁合作去围剿一高门大户。结果调查的时候发现,这家就是当年害死陆夏师门的罪魁祸首。陆夏违背了合作的约定,一人秘密杀了一院子的人,按说违反规定独自行动必然要受到惩罚,约莫是凌雪阁那边有人替他求了情,打了他一顿,让他自己走了。
沈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沉默地回到屋里,继续煎药换药。
(十七)
陆夏觉得自己似乎是醒着,也似乎像在睡着。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但是他的意识格外清醒。耳朵边上有人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话,他努力想听清又听不清。
突然一阵淡淡的香气传来,陆夏一回头,竟是在扬州师父的家中。师兄和师母正在一样一样往桌子上端菜,调皮的小师妹在趁着师兄师姐不注意偷嘴,而师兄师姐当然是在为了一壶西域的美酒在比划来比划去。
“阿夏,怎么傻站着,来搭把手~”师娘温柔地招呼他,陆夏愣了愣,笑着一路小跑过去。
“来了来了!”
西域瓜果,羊奶糕,还有陆夏最喜欢的烤馍,外表焦香,内里柔软,夹着烤羊肉吃最好了……只是,他闻不到食物的香味,尝不出食物的味道。
师门一大家子坐在一起有说有笑,陆夏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也觉得很开心。说着说着,师父揉了揉陆夏的头,说:“我们要走了。”
“我们要去哪儿?”
“不,你不去,师父和师母,还有你兄姐与弟妹们,我们要回圣墓山。”
“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别把我留在这儿,这好黑,我一个人不敢睡,”陆夏哭了,紧紧地址扯着师父的衣摆,央求着,“师父,师娘,师兄师姐,我的好妹妹,别留我一个人在这人……”
“你还有师父给你的任务没完成。”
“你骗人,”陆夏哭出了声,说话都在颤抖,“我最听师父的话了,功课我都做完了,别留下我。”
最疼爱陆夏的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家伙还好吗?”
陆夏看着师兄笑意融融的脸,突然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那是这次任务一起合作的一位凌雪阁小领队。师兄接着说道:“要说有什么遗憾,大概是没有实现和他一起好好活下去的承诺吧。阿夏,你还有人在等你,要好好活下去。”
师兄宽厚的手掌捧着陆夏的脸,将他的头偏了过去,满桌的西域零食已经变成了洞庭美食,沈笑正坐在桌边看着他,问他要不要喝桂花羹。
(十八)
于是梦就醒了。醒来时沈笑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掌心相接的地方黏黏糊糊,全是汗水,仿佛要把两个人的人生都融到一起去。
(尾声)
陆夏突然可以在夜里睡觉,白天醒来。
虽然他偶尔还是会惊醒,但是惊醒之后,会有人抱着他,抚平他激烈跳动的心脏,让恐惧的喘息逐渐变得平和。
他的心里有个洞,但是身边也有个修理工,一点一点用柴米油盐酱醋茶填满,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夏天走了,秋天来了,冬天走了,又一年的夏天来了。
“说起来,我也是去年夏天跑到你家去的。”陆夏靠在沈笑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用牙齿磨着沈笑的耳垂,“我一直觉得你身上香香的,有种很令人安心到的味道。”
“嗯?是什么味道?”
“不知道……像夏天的青草……又像烟火……有时候又像鱼糕?”
“哈哈哈,都是些什么奇怪的味道啊。”
“不知道,反正是我喜欢的味道,”陆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打盹,“夏至啊,虽然很热,但也不赖呢。”
“嗯,夏至最棒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