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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涛末】Be true(85)

2021-03-11 20:05 作者:七星龙吟  | 我要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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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


岩光回来了,寨子里的人差不多就都齐了。这种久违的整整齐齐的状态,加上冷淡又平静的氛围却混合出一种阴森如蛇信的、令人不安的、诡异的气息,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接连阴仄的晦暗天空带着青森森的色调,和着高高茂茂的墨绿竹梢洇在一处,像画坏了的风景。被高处的湿润的风一吹,色彩又打成一团,成了在笔洗里荡涤的污浊。


蒙蒙的细雨如幕布一样密密的铺陈在玻璃窗上,细小的水珠影响了视野,方末揉揉开始疲倦的双眼,收回望着窗外的眼神。


“又下雨了。”顾涛刚刚结束一通电话,拿了块毯子过去给方末盖在身上,“还是有点儿冷的,别着凉。”


他的照顾习以为常,方末却还是不自觉的挂上了笑容,“哎呀,涛哥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适应了……”方末虽这样说着,却是大方不动的享受着顾涛的服务,“我该觉得不好意思了……”


“哼!你拉倒吧!把你那点儿不好意思换成知冷知热就行了,总是让人操心。”嘴上虽然说着这样的话,顾涛手里的动作却很细致,把毯子的周围都给他掖好了,保证一点湿凉的气息都不能侵入。


“那我哪儿敢?”叛逆的从严严实实的毯子底下抽出手臂,方末热络的勾在顾涛肩膀上,也许是下雨天让他有了点感慨,连带着语气都湿润起来,听在耳中像江南的烟雨那般缠绵,“就是没想过……我们会……这样平平静静的过一天。”


刚掖好的毯子又开始四下漏风,顾涛不耐的一吸气,微微带着嗔怒,“感冒刚好就折腾,到时候别喊头疼啊!”眼见着毯子无用的团作一团,顾涛借着这个姿势一把抄起方末扛上肩膀,两步走过去把人往床上一放,轻轻地放下。


方末的话他听了就觉得心里酸胀。顾涛自认不是这样儿女情长的人,可方末一天天缩短的生命总在不经意间的往他心上捅刀,他想说他们还有长长久久,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怎么能就到头了?!可从不说谎的顾涛话到嘴边总也说不出来。他只好用有些粗鲁的动作来诠释他的一切感想,用嘴堵住方末的嘴,不想再听他说些有的没的。


“啊——”腾空而起的一瞬方末吓的惊叫了一声,不过很快就被放在床上又让他放下了心,顾涛不带多余感情的吻安抚了他的无措。


“行啊,这都适应了。”接着刚才他那句话反过来揶揄他,顾涛坏笑着躺到他身边,拉起方末的手特意和他十指交错的握着,“我还记得第一次抱你那回你还脸红——”


“下去!”方末怎么可能让他继续说下去,终究是忍不住脸一红,抬脚就想把顾涛踹下去,可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到底还是让他舍不得放弃。


那段回忆啊……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来……遗憾的竟是有些后悔太过后知后觉了。说错过了显得太矫情,可若说无所谓……心又不答应。方末收收心,觉得自己这样放任自己实属不该。他明白这种放纵多少是因为医生给他判的“有期徒刑”,不过像他这样的人,还是很快就能调整好自身状态的,毕竟古人讲“泰山鸿毛”,总有些事的意义要重于生死超脱世外。


方末早已想开,那些药他悄悄的都停了。崔医生给他的药不过是些吃了就让人昏昏欲睡的止痛类药物,虽然能弱化神经反应,也可以有效的止痛,但方末不想一天天浑浑噩噩的混日子,有时候疼痛带来的是难得的清醒。


没了药物的支持,方末的身体显见的虚弱了,从上次阴雨开始就一直持续的低烧让轮回的噩梦再一次光顾了顾涛。


“涛哥?涛哥!”窗外有点暗,可能天快黑了。被身边人吵醒的方末大力摇晃着顾涛的肩膀,才终于把他从一场湿漉漉的梦里救了出来。


一场大雨浇透,顾涛试图从泥泞的地上抱起方末绵软沉重的身体,他拼命摇晃着,呼喊着,无能为力着。


天地在雷声中动摇起来,景象如色块般脱落,这个世界仿佛就要崩塌。顾涛感觉好像也有人在摇晃他的身体叫着他,悲痛中的顾涛停下手里的动作,意识随着那个声音一点点的从梦里抽离,彻底醒来之前,他看到怀里冰凉的方末睁开了眼,笑嘻嘻的看着他,双目有神,脸色红润,中气十足的叫他,“涛哥!”


“末……”


“涛哥?又做噩梦了?”方末扶着他坐起来,倒了杯水给他,轻轻擦掉了他额头的汗。


梦中的双眼和现实里的这双对上,直教顾涛眼底发烫,眨了两下才觉得好些,就着方末的手喝了口水。


“梦到什么了?”


“……没什么,都是些旧事。”对着那双眼睛,顾涛不愿再提,房间里有点凉,顾涛一把搂住方末,强势的用毯子把他们俩裹在一块,数着窗外墨色的树叶,一起渡过黄昏这段慢悠悠的时光。


…………


再长的雨季也有放晴的时候,太阳把得来不易的阳光洒向大地的时候,寨子里终于有了点儿生活的气息。


回来两天的岩光也嗅出了寨子里不同寻常的味道。


“马哥,寨子里的人好像……您看工场那边需不需要我再去安排一下?”寨子里的女人和老人都不见了,剩下的反而都是些生面孔……人员变动这么大,在他出去的这段时间,马斯戒对寨子做了什么?是出了什么事么?难道说……马斯戒还能未卜先知么?!


任何变化都会影响到他的计划。岩光很聪明,他懂得守拙,便故意把话说的很直白,依旧让马斯戒感觉到他还是那个普普通通却又规规矩矩的手下,虽有点儿小机灵,却当不得大任。


“小事而已。”马斯戒点点头,言语中带着些奇奇怪怪的味道,他既不回答岩光的问题,也不想结束这个话题,反而对他说了句不应该说的话,“有批货,明天能到,你去安排一下。”


岩光闻听一愣,货?自从沧澜出了事,他们堆积的货很久都没有动过了,现在都还在库里封着。难道是外来的货源?可是果老那边不是早就断了?莫非还有别的来源?可现在北边管得这么严,马斯戒竟然还要出货么?刚刚联系过的那位……也没提到过这批货的事,是不知道还是……另有隐情?亦或是他……起了警觉?!


岩光始终摸不透马斯戒的用意,也不确定这么大的事是否是马斯戒私自的决定,这和他收集到的消息出入太大了,不过他并没有慌张,只是正常的愣了一下,“是,马哥。那……需要我叫人——”


“是要安排,下了几天雨,这批凤梨采摘的晚了,成熟度有点儿高,运输和储存都不方便。你交代他们手底下利落些,尽快。至于其他的事……就让顾涛去做吧。”马斯戒背着手也背对着他,居然很认真的在交代他顾涛那边的货源安排,就好像他是个正经的商人那样。


凤梨?竟然是凤梨?!


岩光被他说懵了,这……马斯戒说的是工厂?顾涛办的那个水果加工厂?


“另外,工场那边你也多多经顾着些,差不多就可以投产了。”双手合十,马斯戒转到佛像前跪坐在蒲团上,不再和他废话,“时间不早,你去准备吧。”


“是,马哥。”


投产?现在正是严打的紧要关头,马斯戒这样顶风作案是不怕出事么?还是说……他找到了新的更强大的靠山?岩光不得不为此感到惊恐,他深知那是个怎样的人,现在这般“胡来”绝不是马斯戒的风格!他究竟要做什么?!


事出反常,总是令人心生畏难。


…………


跟着马斯戒这么久,岩光见过的各色人等也不少,甚至他还有机会搭上了这位北边海关的大人物。


这样的关系可怕么?


一定是可怕的。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以利益做链条,需要的时候百般维护,真的有必要了,也可以一脚踢开,甚至……置于死地。


当初的岩光对马斯戒还死心塌地,即使得到这个机会他也并未动过什么心思,对于“那位”抛过来的橄榄枝也从未正面回应过。直到——


他的世界被彻底摧毁。


想要改变一个人很容易,想要扭转一颗心更容易。无论岩光表哥一家人的生命该算在谁的头上,马斯戒都难辞其咎!他恨他。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岩光作为马斯戒身边“最亲近”的人,很快就和“那位”达成了协议。


他们一个想要马斯戒的王国,而另一个……想要他的命。


一丘之貉,一拍即合。


…………


人站在刀尖上,有没有感觉呢?


答案是肯定的。


只是马斯戒不在乎。


常在河边走,他明白被人盯上也是迟早的事,之前的顿诺还不是假借合作之名千方百计的想要吞掉他的一切?可惜……人心不足却也是要看实力的。力量太弱,野心暴露的太早,失败便也会来的很快。


混迹江湖这许多年,谁都是靠不住的。即使是与他同个战壕的战友,也不过是建立在共同的利益上。那个人给他提供了这么久的荫蔽,也该是时候收取报酬了。对“那个人”,马斯戒从未真正的信任过,所以他绝不会把那个人留给顾涛,把危机留给顾涛,包括处理掉这段关系也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马哥?我进来了。”


殿外是顾涛轻轻的一问,正在静思的马斯戒被他打扰,睁开眼起身迎了出去。


“怎么就出来了?”正抬步往里走,门就自己开了,顾涛脚下一顿,差点绊到自己。


“怎么这么不小心。”马斯戒伸手拖住顾涛手臂,帮他重新站稳,在看到顾涛一脸的惨淡忧愁和一闪而过的慌张后,心里也猜到了个大概,“是方末?”


点点头,顾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对马斯戒说实话,“我没办法控制……”


马斯戒知道他的慌张无助,可却什么都帮不上,此时什么安慰都不起作用,他能给的也不过是兄弟间的默默支撑,“你向来不喜欢这种地方,走吧,就当是陪我出去走走。”马斯戒把手上挂着的那串崭新的珠子装进口袋。


“怎么还用这个?”瞥到那串珠子,顾涛才终于记起来他还有事没做,回头看看已在远处的神殿“其实那个……”


“虽说新不如旧,不过到底还是少不了这么个东西。”马斯戒笑笑,同样大小的珠子,即使材质相同也还是缺少了那份熟稔,拿在手里生生的硌手。


“你看上去不太好。”眼圈多少带点儿青黑,下巴上青青的胡茬告诉马斯戒,顾涛又开始焦虑了。


事关方末,还是无稽之谈,他又能说什么?顾涛摇头摇到一半,忍不住单手遮眼轻声叹息,“我……”


“又做噩梦了?”手掌扣住顾涛的肩头,马斯戒强势的带着他走进了原来他和方末住的那个小楼,“歇一下吧,你太累了。”


无论多少次,马斯戒劝慰他的话也不过是句:“梦,都是反的。”


…………


梦是反的,但梦也是连续的。


每每以方末的身死为结局的梦,总能让顾涛一身冷汗的惊醒。马斯戒早就离开了,现在屋里已经没有旁人,他居然睡着了?!竹制的床板嘎吱一响,顾涛赶忙起身,看到外面亮起的路灯又不禁感慨,他这一不小心……是睡了多久?


这里离着马斯戒不准人碰触的那个院子很近,甚至站在阳台上就能看到那院里的花圃,和房间里亮起的灯光。


亮着灯?!


刚睡醒的顾涛捏捏眉心,他确实没看错,那院子里有人,至于是谁嘛……


他都明白。


虽然安婷是被他欣赏、也是被他带来的,虽然当时马斯戒也并未露出什么倾向,但他们俩能发展到这一步也是出乎顾涛意料的。


现在回想起来,安婷竟是马斯戒这么多年以来唯一在意过的女人。他那时为了避嫌并不曾深入过他们的“二人世界”,但这并不妨碍他从另一个上帝视角看完那两人短暂的“火花”。


安婷是冷淡的,马斯戒的热络只能表现在偶尔的眼神交汇中,可即使如此,顾涛心中的蒙哥马利还是沦陷了……


可“安婷”竟不是安婷。


天意弄人,许久后的他和方末也不过是重蹈了马斯戒和安婷的覆辙,生生把一段本该温馨的感情演绎成了生离死别的悲壮。


他曾和方末聊起过安婷,这很冒险,但他忍不住关心。。


那是一个他被噩梦困扰而睡不着的夜晚,他们说起了那个曾经的小楼,说起了小楼能看到的漂亮花圃,说起了……那个小院曾经的主人。


“所以她……真的是……”


方末表情有些奇怪,点了点头,却半晌无话。


顾涛大着胆子猜,“那她……也不叫安婷?”


被说到心中最痛的一块,方末抿紧了唇瓣,紧绷到唇色发白。


顾涛没有再问下去,心中对马斯戒充满了愧疚。他给了马斯戒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希望。不过……看方末这表现……“你……认识她?”


那会儿方末的回答他不记得了,或者根本就没有回答。只是顾涛也不再追寻那个答案了,因为他更清楚眼前的方末……其实也并非方末而已……


回忆不断围着方末这个名字乱转,顾涛却像被这个漩涡抛了出去,忽然醒悟。


方末这会儿差不多该醒了吧?


名为做噩梦,实际上是被不堪其扰的方末轰出来的顾涛洗了把脸,想了想拿出手机打给齐侠,走之前他特意交代齐侠顾着点方末,这个人是他最放心的兄弟,“大侠,方末呢?醒了么?”


传说中因为“打扰方末睡觉”而被赶出家门的大哥特意打来电话问问方末醒了没,齐侠虽然嘴上不说,脸上却笑的很有意思,尤其那个被问到的当事人就在他身边,刚刚才和他交换完情报,脸色时黑时红。心情还不错的齐侠一如既往的用他平平的声线说着话,“涛哥你问方末啊……他还睡呢,估计……也快醒了。”


“那行,我等会儿回去。”受噩梦影响,顾涛看见方末躺着一动不动的就开始觉得心里发紧,非要把人摇晃起来才算安心,看来他这一晚上也是不敢睡了。


既然方末那边有齐侠在照看,顾涛也决定为那个“始终为他着想”的哥哥做点儿什么。


房间中央的小桌上放着马斯戒那串珠子,或许是还不得主人青睐,随随便便被遗漏在这儿。木质的珠子还很新,也没什么光泽,摸上去……表面粗糙又硬的硌手,“还真不是那么回事儿……”


顾涛嘟囔了句,把东西放回了原处,如果是马斯戒忘了,那他一定知道去哪里找,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旧的那串珠子被他不小心弄坏,都散在了神殿里。至于缺失了的那一颗……大概就是那时在他与方末的争执间滚进密道去的吧。


…………


神殿虽然不大,但是却很高挑,里面的塑像不知道是什么,那副模样白天看着庄严肃穆,晚上就成了森然可怖了。顾涛虽说不会惧怕这些泥胚彩绘的金身坐像,可当他推开神殿大门的时候,随后扑入的夜风摇动着灯盏中的火苗,巨大的黑影在头顶舞动、扭曲。顾涛皱着眉不去看,径自走到供桌前,一掀明黄的布帘,闪身钻了进去。


通道里比地面上少了很多恐怖的味道,顾涛在这黑暗中觉得更加自在。手里的手电稳稳地照着脚下的台阶,照着他一步一步走进密道。


那颗木头珠子不算大,顾涛弯着腰在密道里寻找,每个角落都没有遗漏。这本就是马斯戒留着逃生用的,里面只有些简单的摆设,以备不时之需,就连放在边上的角柜都显得很是窄小。


蒙尘的珠子滚在角柜底下,顾涛弯腰去捡,手肘碰到了角柜的尖角处,顿时整条手臂都麻了,手电脱手掉下,滚到了一边,接着身边微晃的角柜上又有东西掉了下去。


“啪嗒”,掉下去的东西从他的鞋面弹到地上,倏地亮了一下就黑了,好像是个DV。


这里怎么还会有这种东西?


顾涛觉得好奇,不过马斯戒的东西他轻易不会乱动,下意识的把DV捡起来放回原处。如果命运没有给顾涛安排“细致”这一特点,他也许不会打开那里面唯一的一段视频。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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