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番目高校·ball 事件についての考え
本人毕业于北京市西城区一所名声略逊于四中的学校,自认为对这一类学校的学生出身阶层比较了解。从我的亲身经历来说,我的高中同学中少有普通工薪阶层出身的,也鲜有aristocrat家庭(以vice-minister为基准)出身者,大多数来自高级中产/富裕家庭(就我所接触的同学来说,低至顶级中学教师、高至deputy bureau chief级别和六大银行省分行行长);而同一所学校的初中同学里确实是有一定数量的aristocrat。为什么呢?是因为许多aristocrat子弟都在高中阶段就出国了(当然,并非所有高中阶段出国的学生都是aristocrat),留在国内的许多来自有较高社会地位和较多财产但没有(完全)成为ruling class成员的家庭。即使如此,这类高中的许多学生的家庭也可以说是处于超越了全国99%、也超越了北京90%的社会阶层,可以称得上是privileged class。
说说高考:全国的教育资源、高考政策极度偏向北京的学生,尤其是这类学校的学生。本就极高的985、211高校录取率再加上他们享有的优异教师资源(西城区顶尖高中有清一色北师大毕业的教师,海淀区则是清北人的教师)、齐全硬件设施(游泳馆、实验室等等)、丰富校友网络,使得他们不仅可以脱离全国各省的残酷高考竞争,也能在本来就轻松的北京高考环境中脱颖而出,大多数可以考上顶尖院校;而全国各地的非privileged class的高中生们却要牺牲自己的身体与精神的健康,才能勉强考上大学。
综合以上几点,我从根本上支持对这类“精英学校”的critique,也认为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中国教育inequality现状最赤裸的象征。而全国学生对这样的学校的敌视以及连带着对这里的学生的敌意,是这类学校的学生们应当理解的。尽管一些言论可能过激、可能波及到了一些不认为自己来自privileged class的该类校的学生,包括我在内的学生们也应该理解大家——因为我们能够考到好大学、获得较高的社会地位,以至于母校们的存在本身都是包括教育inequality在内的总体社会inequality的丑恶体现,都是bureaucratic capitalism带来的配套governmentality。
当然,我深知即使是在北京,属于“privileged class”的也仅是一小部分人。大多数市民都是挣扎求生的劳动者,他们之中有公司职员、商铺店员、小店主、基层公务员、环卫工人以及来京打工者等等,他们的子女大多数尽管在“北京”读书,但接受的教育水平与四中差距十万八千里、与全国平均水平接近。他们的子女再努力也只能去上大专或普通二本,少数人能考上一本——自然,由于高考政策对北京地区的倾斜,能考上这样的学校是比“不发达省份”/“内殖民地”容易一些的;即使如此,他们的生活水平、生活困难程度也是全国普通群众水平,而非上述privileged class。所以我恳求全国的学生们、同志们,我们不应该搞错攻击对象,不应该将可能的同路人一律打为敌人(虽说这样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如果有些北京等“发达城市”的学生,或者完全不“体谅”全国学生,或者只愿表达一份廉价的、虚伪的、高高在上的同情心,或者一开口就是为自己辩白、完全意识不到自己享受的privilege,一提到要改变现状就顾左右而言他:什么“我们也很努力”,什么“现在全国教育资源不够丰富”,什么“我们搞的是素质教育”,什么“我家长当初就是靠自己努力考到北京的,我享受他们的余荫怎么了”,爆出这种典中典台词,那我只能说你们被ma到si也不值得同情。
我和大家、和同志们一样痛恨这样的独属于北京等“发达城市”甚至是“内殖民的宗主国”的privilege,希望overturn这样的社会结构。对于具体的struggle策略,我有一些自己的思考:在处于这个社会里,如何为自己争得一定程度的教育平等,并锻炼学生群众(未来的劳动群众)的struggle精神?我认为,
为了消除北京等“发达地区”与“不发达地区”学生们之间的隔阂,也为了争得起码程度的大学教育平等,应该为地域间高校入学指标的平等——也就是统一各地高校入学录取率——而struggle。
为了与第一点相同的理由,应该为北京等“发达地区”高校迁入“不发达地区”而struggle,只有这样,由于新落成的高校偏向本地学生的招生政策,“不发达地区”的入学率才能略有提高。
说到舞会本身,我认为它并不是大家愤怒的根源。实际上我们都渴望能在枯燥的学习生活中获得一丝喘息,无论是通过舞会、春游或是别的活动;我们也都不想为了毫无意义的卷而牺牲健康。因此,我们应该为学生们休息的权利、玩乐的权利而struggle。但是,针对前三点,有两个残酷且显而易见的事实需要被指出:一是把“发达地区”的本科名额转给“不发达地区”也是杯水车薪——例如,近年来北京市的本科名额在25000名左右,我们假设这些全部转给河南省,加上河南省原有的140000名,其本科名额可以达到165000名左右,将河南省的本科率从11%提升至13%——确实有一定的缓解效果,但也只是把“卷度”从河南省降低至广东省的程度;二是提倡休息与玩乐必然缩减学习时间,很可能对成绩造成负面影响,而在所有人都为了考上大学而拼命卷的情况下,这几乎是行不通的。因此,这些行动措施还远不能改变现状。
最根本的一点,在于为了劳动者(也即成人后的我们)的劳动收入、劳动待遇与权利而斗争。由于社会发展阶段所限,高校无法容纳全部的中学生是事实,而中高考分流会区分出“不体面”的体力劳动者与自以为“体面”的脑力劳动者也是事实:由这里便引出了“为了日后的好生活,现在必须卷”的恶性循环。因此学生群体struggle的目标应该是让脑力与体力劳动者都能”体面”,让体力劳动者拥有更短的工作时长、更低的工作强度、更高的工资,这样至少被分流的体力劳动者不至于被打上“失败者”的标签,学生们也不至于陷入一卷皆卷的囚徒困境中,而脑力劳动者也能汇入体力劳动者mass movement的大潮里去。
以上只是我的一家之言,有许多不成熟之处,希望大家多多批评。
(p.s. 我用英文代替了某些可能的敏感词,很抱歉可能对阅读造成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