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奇谈】篝火篇入围作品10号《风见幽香是个杂鱼》
——你说你被一个大妖怪袭击，之后非但没受伤还打赢她了？
——我知道这有点不可思议，不过我说的是实话……而且，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袭击你的是哪个大妖怪？
……
“四季的鲜花之主。风见幽香。”
【风见幽香是个杂鱼.】
博丽神社来了个难得的客人，是那个整天住在花田里的家伙，幽香过来的时候，灵梦还在悠哉地扫着庭院，看见那身红白格子衫，她停下手上的活，冲幽香投去不解的目光。
她的确应该这样的，因为就在一天之前，太阳花田还处在熊熊烈火中，幽香一身都是灰烬留下的狼狈痕迹，脸上挂着的神情让她像是新手工匠捏出的洋娃娃。但她本人似乎并不在意，或者说，她那副颠倒的形象，已经是刺激太大，脑袋出现问题了吧。
“嗯，我还当你准备躺在家里哭一年呢。”
灵梦不客气地打开话头，幽香没去接，只是打量着这个小破神社，考虑到她的花田刚刚遭到一场大难，灵梦又道：“不会收留你的啦。”
尽管如此，老朋友在打架之外的时候来访，她也稍微表示了一下。灵梦收拾一下工具，转头就回神社准备泡茶，幽香顺势跟着，停在神社外的时候，她伸手拔下一片翠绿的叶子，捧在手中注视良久，最后填到嘴里一口咬下一半。
“你不尝尝吗？”
幽香来到神社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她一边说，一边向灵梦掂起自己咬过一半的叶子，巫女摇头否决：“免啦，我虽然很穷但志气可不短呢。”
“吃起来和烤火鸡是一个味道呢。”
几秒钟后，在幽香的怪笑中，灵梦呸呸地把嘴里苦涩的叶子吐了干净。
“我说你，来这儿就是为了耍我吗？”
早已知道她脾气的巫女只得长叹一声，把原本给她的茶水倒进了自己杯里，“知道花田起火之后我还想去看看你的安危呢。见你这么精神，也根本没必要了啊。”
幽香不说话，睁着无神气的双眼望着神社，仿佛能将门与墙壁后藏匿的所有东西看得清楚。灵梦注意到她在搜索着，拍了拍桌子，试图引起她注意：“喂，喂！”
“那个啊，我来这儿是因为感觉到了一股虫子的气息。”
她说着，忽然扭头向灵梦投去了人偶一般空洞的目光：
“神社里还有别的东西在吗？”
幽香的话语传到了潜藏的莉格露的耳中。她躲在神社角落，大气也不敢出，灵梦发觉到问题，思索一下，喝了口茶水，平静道：
“除了我之外就没了呢。”
幽香咧嘴笑了出来。而此时只有莉格露的心情如同冰霜。
在妖怪之中，莉格露算不上什么厉害角色，身边也尽是跟她一个层面的朋友。每天欺负人类，然后再被更强的妖怪欺负，偶尔遇到生死关头更是需要靠自己的勇气和智慧挺过去。基本上，每个活在世上的人都是这种状态，除了那些特别有名的大妖怪们。
而在那些大妖怪中，莉格露绝对不会担心的便是幽香。
至此往前倒数十九个小时，那个下午，在冰精一声“老娘打赢风见幽香啦”的呼喊中，莉格露的天空灼烧了起来。
守矢神社预测的大雨如期而至，只是对于需要它的地方来说有些晚了。莉格露在得知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奔去花田，不过那时她心里想的还不是幽香，而是琪露诺与飞驰的魔理沙。跟琪露诺的交流很费劲，莉格露用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摸清事情的经过，整件事其实非常简单。但让听者的心瞬间缺拍。
魔理沙与琪露诺在花田放了一把大火。
这便是莉格露最初脑袋里最担心的事情。当她赶到现场时，几小时前还繁盛摇曳的花田已经化作了灰烬。大雨滂沱，茎秆指着天空的残渣被击打着破碎，焦黑的水流涌入大地，在泥泞的中心，莉格露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瘫坐着，仰天直视冰冷的雨流。
“幽香小姐！”
莉格露觉得为朋友求情没准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那个，虽然现在说这样的话不太好，不过……花田今后还可以再种，请放过琪露诺她们吧！”
她准备好挨揍了。幽香没立刻说话，她僵硬地在大雨中摇了摇头，瘫着的四肢抽动两下，接着俯身望向身下漆黑的大地。
“我……？放过她们？”
幽香喃喃着。
她转过头，望向莉格露的双瞳仿佛失去了魂，“我还有这个本事么？”
莉格露懵了。
花之领主颤抖地捏起一把灰烬的泥泞，捧到自己面前，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莉格露从未见过花田出这么大的事情，但她见过幽香生气的样子，那种绝对的压力，绝对的威慑，哪怕对方只是踩到了花田的一片叶，都要面临恐怖的厄运。
莉格露仿佛已经想象出琪露诺和魔理沙在这之后会遇到什么事情了。她不敢描绘那画面。
而且……更重要的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幽香一定会非常非常伤心。
莉格露鼓起勇气碰了一下幽香的肩头。幽香似乎惊了一下，虫子立刻屏息停止，瘫坐的女性开始发抖，不知是因为刺骨的寒冷还是怨恨，那股强烈的压抑连身后的莉格露都能清晰地嗅出来。她张口又想安慰几句，然而发不出声。
接着，幽香忽然站了起来，莉格露本能地后退两步，“幽香？”
幽香不说话。她捡起污浊的阳伞，摇晃地站在大雨中。面对此情此景，莉格露的心脏怦怦乱跳。
“放过她们。
“要说让我‘放过’，前提是我得有能力‘不放过’吧？”
幽香的话意义不明。莉格露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刚想确认，对方猛地抄起阳伞，反身对着莉格露挥下了全力一击。
“所以你说……你是来找那个虫子的麻烦的？”
灵梦听她说出之前发生的事情，端着茶杯疑问道，但幽香摇了摇头：“不是哦。”
你嘴里说出的‘不是’有多少可信度啊。不过想到她一贯的脾气，灵梦就没说出口，幽香坐到桌子对面，摆出一副乖乖女的老实姿态，这股强烈的违和感甚至让灵梦本能地别过了头。
“那，说实话吧。你这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风见幽香被一个小妖怪打趴下’，这种事传出去只会让别人觉得你太缺爱了吧。”
幽香咧着不明状况的傻笑，指着自己道：“我还被冰精揍了一顿呢。”
灵梦长叹一口气，放下茶杯，凑过去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我说啊，我明白重要的东西丢了是什么滋味。但你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会把整个幻想乡的人都吓死的。”
因为她连这种破天荒的事都不介意，谁知道会不会也不介意一转态度打遍全乡。
不过，幽香的反应比灵梦想象得温和得多，她本以为发生这种事，幽香起码要掀起一次异变的。
“脑门没热。那我就当你是太无聊了。”
灵梦说的时候，幽香抬头找起了飞入神社的一只蝴蝶，接着她伸手猛地一拍。
“啪！”
望着拍瘪的蝴蝶，幽香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莉格露缩在角落，探头向外巴望，她仿佛又看到那时幽香以同样神态，贴在瘫倒的她身前，说出的那番极具压迫力的话：
是不是也觉得我无耻又恶心……明明弱得不行却还整天四处嚣张？
那天大雨滂沱，幽香的发丝淋得一块块贴在脸上，惨白的脸上溅得全是泥水。她撑着冰冷的大地，把将她摔入泥水中的莉格露逼得寸步不敢动。
“就算是莉格露在我面前也是绝对的强者了呢。莉格露，现在看见我这张脸就想吐口水，对不对？
“其实你很早以前就想欺负我了吧，想好好教训我，看我在你脚底求饶吧。
“你也……想听我卑躬屈膝的哭声吧？”
幽香说着，嘴角上翘到了一种可怖的弧度。那时的莉格露整个人都被恐惧所淹没，她颤抖着摇了摇头。
“人人畏惧的凶暴妖怪风见幽香，其实只是个狐假虎威，自卑又脆弱，连虫子都打不赢的杂鱼。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要来杀我的恐怕能从这里排到博丽神社呢。
“你会是其中第一个吗？”
只有莉格露记得这番话。
灵梦跟幽香寒暄一会儿，但幽香却总是不在线上，灵梦关心几次，她最后都呆呆地“嗯？”一下。让人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
最后博丽巫女不耐烦，把她赶走了。
“谢谢……”
待到幽香离开后，藏匿多时的莉格露终于从阴影中灰溜溜地回到了阳光下，灵梦简单应了一声，表示举手之劳。
“她找你是做什么啊？”巫女问道，“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已经跟灵梦小姐说过了。”
巫女歪起脑袋思索着，片刻，她向莉格露道：“不管幽香说了什么都别往心里去。她那样的大妖怪，每年有几天无聊再正常不过了。
“过段时间，花田重新长回来之后，她就会恢复正常了吧。”
第二天，琪露诺来找莉格露玩时，说到“幽香在村中讨饭呢”，于是莉格露也顾不上陪同伴了，撒腿就往人里赶。想找到幽香几乎不需要花什么力气，因为她所在的地方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除了幽香自己之外，所有人都觉得她是来闹事的。
“啊，是莉格露。我又多活了一天哦。”
幽香坐在人里街道旁，背靠一户倒霉人家的墙壁，冲她挥着手。她面前摆着一个不知哪捡来的破碗，莉格露忍着心疼朝里面瞟一眼，一个钢镚都没有。
大家甚至连靠近她都不敢。
“做好帮我收尸的准备了吗？”
幽香又在说蠢话了。莉格露觉得她只是在演戏而已，没准就是因为生活太无趣，想钓点找死的鱼来殴打一通吧。只是她光在这儿待着，就已经对大家的生活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莉格露能看到街道旁的大人小孩投来异样的目光，只有幽香还看似什么都不知道。
“抱歉，抱歉，我现在就带她回去！”
莉格露挨个鞠躬道歉，然后就在惊动巫女之前拉起幽香就准备跑。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准：幽香会在恢复正常之前就把幻想乡闹得鸡犬不宁。
莉格露跑得很快，身后拉着的幽香越来越跟不上，不一会儿便喘气粗气，最终不得不让她慢些。然而莉格露听到了，反而跑得更快，最后幽香跟不上，一个跟头扑到了地上。
“疼疼疼！”
莉格露松开手，背对幽香，一时间没了动静。幽香揉着摔痛的关节，拍两下灰爬起来，向她抱怨一句极度不可思议的：“我现在很饿，已经没力气啦。”
之后她就听到了莉格露的啜泣声。
“这样……这样的幽香小姐，根本不是我平时认识的那个啊！”
莉格露开始抹眼泪。幽香歪着头，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把状况跟莉格露解释过了。
“有吗？我觉得我挺正常的。”她用非常不正常的神情说着，目光仿佛在说：莉格露又在说梦话了呢。
“正常的幽香小姐，才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莉格露觉得风见幽香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幽香小姐，明明应该是又强大，又可靠，无论发生什么都处变不惊……”她呜咽着，“那么高贵的大妖怪，为什么现在却——”
“莉格露啊。你知道我小时候的故事么？”
啊……小时候？
“你如果知道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了呢。”
幽香俯下身，双手拍上莉格露的肩，虫子回过头，就看到她涣散的眼神中藏着一分极少见的认真。
“那个远在幻想乡建立之前的时代。”
“我刚出生的时候跟任何一个小妖怪都没什么两样，又弱又笨。那时和莉格露的这个好时代不一样，纯粹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大结界保护，没有博丽巫女制定规则。时刻都是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不仅大妖怪会欺负我，就连村里的人类都能抓住我吊起来用棍子打，于是我整天遍体鳞伤，忍饥挨饿，终于到了某年冬天，我倒在雪地里，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后来却被一个路过的妖怪捡了回去。
“一般来说故事到这儿就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不过这次不一样。那些妖怪只是一时兴起救了我而已，他们之后就把我丢了回去，偶尔会来看一看。名义上，我成了他们中的一部分，但实际上过的还是跟以前差不多的日子。
“或者说变得更差了。
“我依然是最笨最弱的那个，而在那个年代，我这样的杂鱼妖怪只有被整天欺负的命。他们会逼我做各种事情，一旦哪里不如他们的意就会遭到殴打，不过我打不赢他们，独自逃走的话也活不下去，留下来好歹还能分到一两根骨头，我就只能服从。你明白吗，这不是出于什么善心，单纯是像人走在路边捡条快死的狗回家一样。他们逼我去村里偷东西，让我去攻击那些小孩，看我被大人抓住来取乐。
“再后来，那些人类把我打得半死之后警告我，再打他们孩子的主意，就把我沉河里去。于是我就不敢靠近村子了。你猜怎么着，莉格露，连这点用处都失去之后，我就整天被那些妖怪虐待撒气。
“你想不到他们都用了什么手段，无论是折磨身体还是折磨内心。我也不想回忆。直到后来他们觉得我实在太没用，或者说他们玩腻了，就要杀了我。他们把我抓到一棵树下，将绞索套在我脖子上，我哭着求他们放过，说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结果他们却说，‘那你就努力多挣扎一会吧’，便踢翻了我脚下的箱子。”
幽香说到这儿，忽然一摊手：“然后我就死了。”
莉格露只觉得她又在说胡话。
“当然是骗你玩的。”
果然。莉格露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幽香真有过这种经历。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我又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树下，绳子不知被谁给割断了。我就这么又捡回一条命。
“我潜逃了好一阵子，生怕被他们发现我还活着，也不想再回那个伤心之地。不过很有戏剧性的是，我找到了一件宝物。
“我是第一个发现它的。它就将所有力量都给了我。”
……
“你猜之后怎么了？”
莉格露不大想猜。
“之后我原路找回去，杀光了路上看到的一切活物。”
幽香两指贴着腮帮，作出了一个天真灿烂的笑颜。
“所有欺负过我的，都被我抓起来活剐了。他们的求饶声特别悦耳，求得越大声越能让我兴奋，我花了五天时间，一个都没落下，然后我把他们碾碎了埋在我找到的宝物底下，第二年那里的植物长得特别茂盛。”
幽香对着混在泥土中的灰烬，比划了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圆圈：“看，宝物就是这片花田。它以前只有那么小。
“再后来这片土地上就流传起了鲜花之主的传说。再之后，所有人都开始怕我了。”
“这……难道都是真的？”
“当然。我有骗你的理由么。”
为了好玩，莉格露心想。幽香说起自己“小时候的血泪史”似乎挺轻松的，这让莉格露更加怀疑其真实性，但接下来，她的话音突然低了下去：
“所以，莉格露。你应该庆幸那时候没有说要欺负我，不然我就算拼死也要拔掉你的一条腿。”
莉格露听到这儿的时候自动把“你的一条腿”换成了“你的狗头”。只有这个她是毫不怀疑的。
“你还不明白吗，莉格露。”
幽香又挑起话头。
“你害怕的那种‘风见幽香的力量’，单纯是这片花田赐予我的，‘鲜花之主’不过是被鲜花的力量操纵，只会肆意欺凌他人的傀儡。如今花田被焚烧殆尽，我就变回了那个弱不禁风的杂鱼妖怪。
“我早就知道这种捡来的力量迟早有消失的一天。只是一直努力让它晚点到来罢了。”
所以花田对于幽香来说就像是自己的生命。所以她从不允许别人伤害这些花。逻辑一下子合理起来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说的这个故事，到底有几分可信？
“失去力量的风见幽香只是个谁都能欺负的杂鱼。”
但谁都没这个胆子。
“我已经很久没流泪了呢。”
大妖怪也会哭么？
“而且，就连博丽巫女都不当回事。”
因为只有真的出现影响幻想乡平衡的事情的时候，她才会行动起来吧，这反而说明幽香单纯是在给自己加戏。
“莉格露啊……
“你无论是力量，还是心灵，都比我要强大太多了呢。”
幽香忽然说到了这个，莉格露一听，整个都烧了起来。
“没、没有的事！”
果然听到这样的话语，莉格露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自己要有生命危险了。幽香倒没往这方面说，她伸手抚着嘴巴，咯咯地笑着，“要是我站在你的立场上，我是绝对不会为了这么个喜怒无常的家伙跑去找那么多人帮忙呢。
“人偶师也好，那个倒霉的魔法使也好，巫女也是。我稍微注意一下就发现你这两天都在干什么了。”
果然幽香还是比我强多了。莉格露想。
“花田的事……今后还可以再种吧。”莉格露小声道，“我知道幽香小姐看到花田烧毁很难过。但大家一起努力，把向日葵再种出来就是了！”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种出来的向日葵还有什么意义，莉格露？它已经不再是能让我变强大的花田了。”
太阳花田焦黑的残迹，在大雨冲刷后依旧凄惨。曾经摇曳的绿意不再，也再看不到那些追逐着的妖精们了。
即便妖精不会死去，那在火中化成灰烬的花朵又该如何呢？
幽香说她随时可能被无数仇家杀掉，不过从那以后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莉格露仍然每天都能见到她老实待在花田中。别说仇家，就连原本住在附近的妖精都不敢靠近了，生怕被她迁怒，然后吃不了兜着走。
是啊，当然，谁会因为一个可疑的家伙的可疑举动就出来找死呢。除了幽香之外，每个人都觉得幽香在演戏。
那片土地真的像是有魔力一般，很快就从大火的残渣中冒出了新芽，她拥有足以让所有植物开花的能力，这样一想，花田会这么快复苏也在情理之中了。鲜花之主最近开始喜欢吃人类的食物，为了不到处乱跑引起恐慌，又得让莉格露从各种地方帮忙弄来，之后某天，莉格露又去神社找了一趟巫女。
“嗯，她没去弄死魔理沙吗？”
莉格露也觉得这是件值得庆幸的事。灵梦大致了解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莉格露是如何照顾幽香的，向她道了谢，“不管她闹什么脾气，总归还是谢谢你啦。”
巫女给她沏了杯茶，莉格露在心底犹豫着是否要把接下来的话问出口，一会儿，她咬咬牙，鼓起勇气道：“灵梦小姐……知道幽香小时候的事情么？”
“你当我多老啊，我还是翩翩少女的年纪欸。想知道的话直接去问她本人不就行了么？”
莉格露把幽香说过的故事老实复述了出来，本以为灵梦会稍微意外，结果巫女却满不在意，似乎这种程度的事早在她猜测之中。
“要么是她骗你玩的，要么是她把做过的梦当真了。你也知道，她就喜欢看别人担心的样子。”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丝丝可能是实话么？
“我说啊，她确实有过真话。但绝对不会是在你觉得是真话的时候。”灵梦耸耸肩，为莉格露的善心叹了口气，“她以前还跟我说过她不是妖怪而是人类呢。之后还编了个又臭又长的故事，结果第二天我再问起她就忘光了。”
莉格露没话说了，只好啜起茶水。她望着杯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蠢脸上仿佛刻着两个大字：“白痴”。
“你也看到了。只要有她在，花田就会以那种速度恢复，与其说是花田供养着她，反而是幽香本人的力量维持着花田存在更可信吧。
“幽香那样的妖怪，总是活得像太阳般耀眼呢。”
灵梦喝口茶，望向遥远的花田的那片天空，稍稍感慨着。
“无论她遇到多小的事情，都能让天下人不得安宁。”
稍后她又补充道：“修辞啦，修辞。
“比起关心一个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你的家伙，还是考虑一下晚上吃什么吧。当然我是不会招待你的。”
花田里的向日葵又长出来了，比以往长得快了许多，仿佛正是幽香用她的力量让灰烬重新发芽。莉格露每次去花田，幽香的精神都会稍微好一些，尽管她仍然会说那些不着边的笑话，但已经明显变得跟以前差不多了。
再之后，花蕾重新绽放。那天幽香站在自己的房前，如曾经一样撑着阳伞遥望它们，莉格露想过去打个招呼，霎时迎面而来幽香携着疾风的全力一击。最后伞尖停在了将莉格露头骨敲瘪的前一刻。
这才是幽香本该有的样子。只是莉格露被这个动静吓傻了。
“哎呀哎呀，我只是试试而已，你也太脆弱了吧。”
幽香耸耸肩，为莉格露这么小的胆子叹着气，“好啦，我接下来有的忙了，你没事的话就回去玩泥巴吧。”
持续半个多月的小小异变，到这儿似乎就进入了尾声，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平淡。鲜花之主回到了往常的角色中，莉格露很想问一下她说的那些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幽香看穿了她的心思，毫无顾忌地回答道：
“我不是什么强大的妖怪。我只是运气好先发现了这片花田而已。”
幽香仍然这样说，莉格露当然不信。如果真如她的故事所言，她只是个捡走了花田的力量的小杂鱼的话，那怎么解释花田这么短的时间内又重新复苏呢？
“有吗，不是我单纯运气好么？”
哪有运气会定时定点眷顾同一个人啊。幽香的这个回答更加让人怀疑她到底是以什么心情说出那个故事的了。
……
但是想起幽香讲那时的神态，莉格露又不敢断言。她从没见幽香认真成那个样子过。仿佛说出那件事，就解开了她长年的心结。
“好吧，信不信随你。
“我就知道无论我多么认真最后都没法说服你们。难道当个厉害妖怪就这么艰难吗？”
鲜花之主故作愁眉，莉格露却想：“这单纯是你自己整天满口胡言作出的吧。”
她当然没敢开口，幽香面对花田，轻轻转着阳伞，忽然凑过来，一把将莉格露揽在了怀中：
“如果今后我真有一天失去了所有力量，莉格露会保护我吗？”
怎么可能。
幽香这样的妖怪，即便到了世界末日那天，也不会需要别人保护的。
这样让人景仰的大妖怪，总是活得像太阳般耀眼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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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选择题目一
加分项
【方寸之地】
【枯枝败叶】
【火光烛天】
【能力丧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