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地 8
两人搭顺风车去了丹东，在鸭绿江旁边的酒店住下。吃完晚饭后到江边的公园散步，这里还挺热闹，有人钓鱼有人拍照，还有必备项目广场舞。
飒摸摸装满韩国料理的胃，脱了鞋很惬意的盘腿坐在长凳上，心情很好的拍了一张黄昏上传到作家动态。
十辰于的手机同时响了一声，他掏出来看了看，笑着道：“飒哥，你变得有烟火气了啊。”
飒瞥他一眼，表情有些复杂：“我也没成仙啊？那我跳支舞是不是就成保护动物了？”
十辰于乐了，低头玩手机。
飒撑着脑袋打量他，从侧脸一路往下看，肩胛骨，手臂，翘起的二郎腿，两个膝盖骨弯折出棱角分明的漂亮的直线弧度。
啧，这腿真长。飒眯了眯眼睛。
十辰于划着屏幕，把最新的一篇文章看完了，凝神思考了一会儿，扭头问到：“飒哥，你写的这两个人…打不打算给他们一个happy ending啊？”
“不知道，看命吧。”飒说。
“啊？？”十辰于一脸问号。
“我也不知道，最后什么样就是什么样。”飒闭上眼仰起头吹风，不是很想讨论这个问题。
十辰于看着他，欲言又止，没等说什么，飒突然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说：“走，回酒店。”
回到酒店两个人轮流洗澡，十辰于边看视频边擦头发，准备好吹风机一会儿给飒吹毛。
五分钟后飒披着浴袍走出来，身上的水没完全擦干，顺着脚踝流下晕染在地毯里。
“过来吹头发。”十辰于看着他，觉得迎面扑来一股不可言说的吸引力，连忙把目光别开。
飒也没客气，一屁股在床边坐下，猫咪一样窝在十辰于怀里，舒舒服服的享受服务。
吹风机的声音和温度都调到适中的档位，十辰于轻嗅着时隐时现的苹果味发香，觉得呼吸都清甜了起来。
飒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舔嘴的样子跟伯爵一模一样。
头发吹的差不多了，十辰于关掉机器，房间里顿时涌入极度的安静。
“飒哥。”他闷闷的叫了一声，明明没吃辣的，声音却像上了火。
“嗯？”飒微微偏头。
十辰于双臂穿过他腋下将他整个紧紧环住，哑声说：“我想要你。”
飒一怔，反应过来后露出一个狐狸般的笑：“好啊。”
转过身将他推倒在床上，低头俯视着他，说：“你会吗？小屁孩？”
“飒哥教教我。”十辰于一只手扣住他的脑袋往下按，压在自己嘴唇上，一边吻一边用虎牙轻轻研磨。
飒的呼吸乱了拍子，有些不稳的起伏着，十辰于笑得像一只得逞的猫，眼睛弯成皎月，漆黑的瞳孔中闪着明明灭灭的星光。
“这一次让着你啊。”飒说，从包里摸出一瓶东西，欲盖弥彰的去捂十辰于的眼睛，又抓着他的手扶住自己的腰。
十辰于不怀好意的眨眼，睫毛扫过手心痒痒的，飒咬牙切齿道：“安分点！该你动的时候再动。”
两人身上宽松的浴袍让双手很容易地滑入、攀升、抚摸，飒被他毫无章法的动作弄得有点难耐，一口咬上他凸出的喉结，挑起了猫科动物最原始的捕猎本能。
“我没经验，飒哥，疼就咬我，使劲咬。”十辰于抱着他，手覆在脊梁骨上，努力抚平他的颤抖。
飒不舍得咬他，或者说一直以来的经历让他习惯性的忍着，喉间断断续续溢出几声没关住的压抑和闷哼，在逐渐感受到畅快之后化成喘息，懒懒的自唇间叹出。
十辰于吻着他，在耳根、鼻尖和嘴巴流连。一切开始的太突然，他们没顾得上调节灯光和空调，也没想过这样做有什么后果，仅仅是一个对视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将事态变成进行时。
身体已然不受自己控制，肆意撒野进攻，被顶起又跌落。飒引导他玩弄自己，十辰于搂着他，始终注视着他的眼睛，不让自己的视线离开太久。
他爱这个人，骨子里的爱，此刻衣衫尽褪，他们属于对方，灵魂在磨合间找寻最契合的形状，最灼热的焦点，找到了就不再放开，牢牢纠缠在一起。
“飒哥…”
“阿十……”飒在他怀里颠簸，一滴眼泪砸到颈间，顺着脊背缓缓滑落。
“飒飒，别哭，我好心疼。”十辰于停了动作，蹙着眉拥紧他，密不透风的将他裹在自己的气息里。
飒哭的更厉害，只是很快又抽噎着停住了，偏头吻上他的嘴角：“我们继续。”
十辰于扣住他弹钢琴的双手，十指相握，二人跌进白色被褥中，气温升到最高点。
后半夜淅淅沥沥下了一场雨，快到天亮时才停。十辰于起来上厕所，摸了摸飒熟睡的脸，走到窗边把纱窗关紧，不让潮气涌入。
飒倒是一改太阳晒屁股才起床的风格，早早就醒了，半睁开眼睛聚了聚焦，扭头看见十辰于站在窗前，站在那片自上而下洒落的柔软晨光里。
“你在干嘛？”
飒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嗓子哑了，第一个字的音节差点没发出来。
十辰于在扭头的同时迅速拉上窗帘，走到床边去摸他的头发：“怎么醒了？光照到你了？”
飒摇摇头，抓住他的手腕往被窝里带，用嘴型念了两个字。
陪我。
十辰于心头一软，迅速躺平搂住他，看着飒打了个哈欠重新光速睡着。
他记得昨天晚上结束时飒抓着他的手腕，迷迷糊糊的说，对我好点，他当时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就低头亲了下去，后来两个人都睡着了。现在想起来，倒是品出了一丝别的意思，飒不是个乐意表达情感的人，别人也难以捉摸他的情绪，十辰于常常觉得他眸中有一整个四季，看腻了复苏和凋零，变迁与轮回，很多东西他在拥有的同时就做好了失去的准备，而不打算长久相处的，一开始就不会认真。
十辰于觉得自己很幸运，借着为数不多的机会进入了飒的生命，占据了他心里的一席之地，看见他哭，看见他笑，看见每个与他擦肩而过的人永远看不到的许多面，可他还是没有安全感。
飒太易碎了，他漆黑的瞳孔有时像一汪死去的海，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开。
他知道飒有许多事没有跟他坦白，飒不爱说话，他就在飒文章的字里行间寻找答案，找那些不易察觉的，细致入微的瞬间。
飒这个人做什么都看心情，但是绝对不会草率的对待他的作品，可能这就是艺术家天生的责任感吧。
“对我好点”，既然飒这样说，那他就这样做。
十辰于这么想着，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昨晚这一遭，究竟是将飒推得更远，还是让彼此的羁绊更深。
反正他爱他，陪着他也无妨。
在飒把全丹东美食都吃了个遍以后，终于在十辰于的催促中回了家。伯爵从大老远看到他们的身影就开始叫，声调高昂哀怨，听起来像狼嚎，飒把它抱在怀里揉捏，说：“知道你想我了，但是你这样叫隔壁邻居会以为我在杀猪，乖，安静点。”
伯爵喋喋不休的冲着飒叫了快一个小时，飒忍无可忍，把它前平举到眼前，直视着那双钻石蓝的碧眼，说：“再吵，就炖了你吃肉。”
十辰于：……
“好啦飒哥，别这么凶。”他伸手把飞机耳的伯爵抱走，放到地上让它自己去玩，转身抱住了飒，往他脖子里亲了一口：“开心点，不是要去旅游吗？”
飒蹭了蹭他，打开手机订机票。
三天之后，两人一猫就这样踏上旅途，飒有钱，订的都是最好的酒店，三餐顿顿丰盛，伯爵也跟着吃了不少新鲜海味。飒从不亏待自己的胃，哪儿有美食哪儿有他，十辰于看他这样，寻思着自己要不去学个做饭当个厨子，让飒随时都有好吃的吃。
江南一带细雨缠绵，淅淅沥沥的雨声萦绕在耳边一整天，倒也不觉得烦，反而别有一番韵味。飒嗅了嗅潮湿的空气，坐在小楼里喝下午茶，心情难得的好，偶尔还会望着天弯弯嘴角。十辰于没忍住拿相机抓拍了几张，悄摸摸低着头翻看，心情跟着直线上扬。
不过他第一次来到湿润气候地带，一下不怎么适应，夜里有点失眠。对此飒表示运动做得不够，多出点汗就不难受了，于是趁他不备把他按倒开始耍流氓。十辰于在那一刻突然感受到了某些差距，在飒不让着他的时候，并不是力气上的差距，而是老练程度的差距。他和飒板上钉钉差了十年，到底姜是老的辣，轻轻松松就燎了原。
飒这个人洁身自好，平时都是自己疏解，没怎么去找过那些你情我愿的床伴。但是年长者的身份摆在那里，很快就掌握了规律和要害，从陌生变得契合，从冰冷变得火热。
十辰于经历着从未感受过的这一切，觉得最性感的一幕是飒单手将自己撑起，另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他的眼角，桃花眼盛着笑意，说：“小十爷也会哭啊？”话语间能清晰的看见汗水滑过鼓动的喉结。
两人洗完澡重新躺回床上腻歪，过了一会儿手机突然响了，飒拿到面前看了一眼，顿时皱起眉头，翻身下床走到窗边。
十辰于把自己包成汤圆，露出一颗脑袋看飒接电话。
来电人是绒绒，飒估计是出什么事了，不然他不会无缘无故联系自己。
“什么事？”飒接起电话，直奔主题，没有叙旧。
绒绒早就习惯了他的态度，也不拐弯，说：“公司经济危机，总经理想办法联系到我，让我找你帮忙。”
“我仿佛问了句废话。”飒道，“不帮。他不是很厉害么，自己解决。”
“他做不了主，毕竟名义上公司的董事长是你。”绒绒说，“立风哥，我看要么就趁机一了百了，把他赶出去吧。董事会现在意见很大。”
飒还是一样的回答：“不管。”
绒绒沉默了一会儿，半晌道：“你就眼看着老华总的企业败在他手里么。”
飒笑了，眼神有点冷：“他用尽心思不就是想得到我爸那笔钱么，他死都不会想到公司资金已经全部转到我这儿了。十多年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守的是一处空库，大难临头才开始拆东墙补西墙。”
“何况这只是一具空壳，他那些肮脏的手段，公司早就里里外外烂透了。”飒说。
那么大一个公司，如果不是出现巨大紧急的危机，断然不会接到绒绒的电话。因为董事会那帮人也并非联系不到他，只是得经过重重程序，这次应该是火烧眉毛，脸面都得丢了来求他。
“我从来不管自食其果的事。”飒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又从衣架上的外套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走回窗边看着白烟顺着缝隙融进雨里。
绒绒听着那头的动静，叹了口气。
飒挂了电话，直接长按关机，坐到床边继续抽烟。
十辰于伸出两只手搂他，隔着浴袍摸摸他后背，说：“事后烟少抽，对身体不好。”
飒听完乐了，又抽了两口把烟掐灭扔到垃圾桶里，俯下身掰过他的头接吻。
“咳…”十辰于呛了两声，看着飒那双弯弯的狐狸眼，没好气推开他钻进被子里。
“年轻人精神头不错啊，还不困呢。”飒笑。
“这不是等男朋友一起睡么。”十辰于说，看着飒掀开被子在身侧躺下，“是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是公司。我舅舅当年接手了我父亲的产业，运转不下去了，现在急需资助。”飒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漆黑的空间，说，“我父亲当时脑出血，那王八蛋趁虚而入，后来人走了，就霸占着公司，一直到现在。”
十辰于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起你家里的事。”
“都过去了，说说也无妨。”飒朝他勾了勾唇角。“有些事情太恶心，我不想你知道。”
这句是实话，但十辰于很想说我不介意知道，希望我们彼此能够完全坦白，共同承担。
但是飒的经历他并不了解，他不敢轻易这样说。
“我舅舅那人心眼多，从小到大一事无成，只会抢别人的东西，或者捡别人丢掉的垃圾。”飒的表情有些嘲讽，“他就像个吸血鬼，最后把我妈也逼死了，带着我三岁的妹妹。当年我十八。”
十辰于目瞪口呆，他完全想不到飒有这样的经历。
“我爸聪明，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提早把所有财产都转入我个人名下，合理受到法律保护。”飒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讲故事。“现在公司危机，我舅舅才发现问题，想来找我要钱修补漏洞。”
十辰于默然，半晌慢慢搂住他，叹了一口气，道：“这么多破事辛苦你了。”
“要结束了。”飒说，脑袋埋进他怀里，喃喃低语道，“很快就结束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