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海岸

献给@RONG_FOREVER

一袭白裙，悠悠海岸，波涛浪花，稀薄的爱意渐起。

她手捧着花，脚踩着沙，走在浪迹天涯。落日余晖，海鸥满天飞。她走在木桥上，俯视桥下的白浪，一次又一次迭起冲刷着桥木，一次又一次坠落融入海中。她的眼中，早已没落。长发飘飘，沾染海风的气息，海水再次跌宕起伏，沾湿了她的发尾，她不以为意理了理头发往回走，头发再次飘起，滴落几滴海水，融于干枯的桥木上。

一张信纸叠成纸飞机的模样，乘着风来到她身旁，跌落在脚旁。她拾起纸飞机，打开。

“你非推我到万丈悬崖，我便扼你到苦海无涯。”

她苦笑一声，重新恢复模样，让纸飞机再次飞翔，落到下一个地方。那是他写给她的话，也是遗言，只有她能看到，毕竟他留给世上的只有这张信纸，其他什么也没留，一把火烧地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怨言。她捧着灰烬，没有任何感想，一滴眼泪也没流，静静地处理着他的后事。

一个人难过的最高境界，不是哭得死去活来悲痛万分，而是早已绝望，脸色早已没有悲痛的神色，半点眼泪都没有溢出眼眶，受到巨大打击被重重地打败，无言无情地站在那。

他爱她，他也恨她。但她爱他，不恨他。表面上确实是这样子，除了他。

爱恨交织的结果是什么？是绝望？是痛苦？是折磨？

对他来说，是无比的享受。精神的折磨，灵魂的犹豫，对他来说像是天然的财富，无穷无尽。他喜欢看到他伤害她之后她呆滞的模样，然后把错误全揽在自己身上，静静离开的样子。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却总是后悔不及。

她从来都不反抗，也从来都不屈服，任由他对自己怎样，自己无法束缚。自己也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她越走越近，直到海水贪婪舔舐她的鞋尖才停下。望着落日逐渐被云笼盖，直到一片浑浊黑暗的天空，她便开心的笑了起来。

滴滴打落在柔软的沙滩上，滴滴敲碎着她破碎的心，任由雨水拍打着她的脸庞，她也心满意足。突然联想到日常中他用满是爱意的眼神看着她，有力的双手轻轻捧着她的脸，深情的一吻，她心中的厌恶急速上升。

晚上，下雨了。

这捧花，是他生前最爱的花，用心栽培，选择出最好的一朵，轻轻卡在她的耳朵旁，撒些露水在花上，穿上白裙，足以让他窒息。

碰巧的是，她也喜欢。

花上放着一张卡片，娟秀的字体，字里行间的韵味让人难以捉摸。

“纯洁浪漫，都抵不过我给你的浪漫。”

“Je suis assez bon pour toi。”

她抽出卡片，用力用拳头将它变皱，狠狠投入汪洋大海。

放在他身上的浪漫，简直可笑至极。世间万物的爱意都能碾碎他这廉价的浪漫，让人作呕的浪漫。

扯出一片花瓣，含到嘴里，感受白玫瑰的迷人芬芳，自我陶醉。她漫步在雨天的海岸，咀嚼着玫瑰的“浪漫”，一切都是那么惬意，那么舒适。她从口袋拿出一张皮，是她亲手在他冷白、毫无温度的脸上，精心割下来的一部分。她把它放在海水和沙滩的交界处。她蹲下，把白玫瑰从包装中抽出，一朵一朵围在他的脸皮上，再拔出一些花瓣，肆意洒落，疯狂踩踏，那种极端的快乐，她怎么也忘不了。

雨停，花散。

看着脸皮和花在火中慢慢消散，看着火舌在满是“爱”的庇护下疯癫地渲染着清澈的空气，留下焦灼的气息，她脸上的笑意愈发强烈，愈发猖狂。一地的狼狈，满是黑色的灰烬，她头也不回离开了这肮脏的领地。

“Love rises in the East and falls in the west, romantic until death。”

爱意东升西落，浪漫至死不渝。

废墟里的玫瑰照样浪漫，灵魂腐烂思想潮湿，疯狂和浪漫里夹杂着剩余的理智，但是一念归一念，一物换一物，不照样还是落魄到残破消散的结局？

你那腐烂的思想，潮湿的灵魂，只不过二者互相交换，照样令人发指作呕。你有什么资格，对着我说我爱你。

好像，你从来都不配。

把你推倒万丈悬崖，那只是你自己对自己的保护，而我坠入到苦海无涯，则是最好的结局，你永远是最落魄的那一个，而我永远是最风光的人。你什么都配不上我，我也什么都不稀罕你，我们都不相欠，也不留下什么所谓的遗憾。

太廉价的爱，我瞧不起。

太可耻的爱，我输不起。

太幼稚的爱，我给不起。

因为我既不廉价，也不可耻，更不幼稚，相反，你就是。

浪漫，你从来都给不了我。

你从来就没让我满意过。

从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