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地宫：腐尸王座-------第十一章
从坚实的大地跃入虚空曾经是疯子们的梦想。一代又一代土生土长的泰拉人被重力囚禁，在泥土中挣扎，仰望着那遥不可及的星空并将之奉若神明。
但现在不同了，尽管许多事情已被遗忘，但打破行星束缚的手段在帝国内已经很普遍，以至于即使是一个资产适中的商会团体也会在其轨道内拥有数十艘系统运输船，使其能在陆地着陆点和轨道之间进行短程飞行，并随时准备与那真正的深邃接触。王座世界的大气层近乎拥挤到与地面城市一样的程度，数百万船只从中交错穿越。大气层和真空区之间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了，它们本质上是一个庞大世界的不同层次，从最黑暗的深渊一直延伸到炮塔之外的高空站点，然后进一步延伸到黑暗之外，直到巨大的轨道板在未经过滤的阳光下缓缓旋转。
每一毫秒，都有一艘船从泰拉的着陆点起飞，同时很快就有另一艘在同一地点降落。他们来时满去时空。王座世界不会与帝国的其他星球进行贸易——而是贪婪的索取。商品从每个区段的每个角落被吸入，从运载它们的巨兽的货舱中被拖出，被贪婪的民众夺走，吞噬。但这永远不够，每个小时可能会有百万架货运机着陆，但仍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挨饿。无休止的延误循环往复，数万人因此死亡。就像绝望的鸦片瘾者一样，民众永远得不到满足。人类的诞生地如今像一个令人作呕的、饥饿的婴儿蹲在它那恒星王国的中心，贪婪的将周围的一切吸收殆尽直到对方耗尽最后一丝能量。
库尔文的飞行器都位于高塔内。克劳的军械库中还保管着两架寡妇蛛，用于轨道运输。这是与阿斯塔特们使用的风暴鹰炮艇类似的审判官版本。与军械库中的所有其他物品一样，这些飞船通体漆黑，装甲上饰有异端审判庭的标志。它们的标识灯是淡蓝色的，饰有冷银色的配色。寡妇蛛没有太多重型武器，扩大的等离子外壳上只有引擎和各种传感器防护技术。但是它们也保留了翼部的激光炮和船头的两个重爆矢。
在深夜，主机库的大门发出巨大的咔嗒声，随后蒸汽喷出，活塞启动，大门打开。警报器鸣响，警告灯闪烁。强大的探照灯射向夜空，向周围的所有飞行器发出警告信号。
几秒钟后，寡妇蛛的发动机轰鸣起来，脱离停机坪，其燃油管道和稳定器松开。超高温的气流喷射到岩混凝土上，巨大的飞行器怒吼着向上升起，离开库尔文的黑暗侧面，开始进入陡峭的爬升。
克劳靠在椅子上，看着空中那些匆忙躲避的飞行器。这种灯光下的城市景象令人不安，光明只存在于很小的一部分，大部分的都是黑色的墙壁。但是很快，这种景象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遮蔽的视野。斯宾诺莎坐在她的主人旁边，看着萨尔瓦托的广袤景象迅速消失，变成一片金黄色的网格，只有零星的烟尘和暗淡的熔炉光芒。在短暂的时刻里，她能看到宫殿的辉煌边缘，北方地平线上的血金色光环照耀下，其巨大的城墙高过周围最高的尖塔。
然后他们撞上了云带，寡妇蛛在气流湍急中摇晃。克劳的驾驶员阿妮拉紧握控制杆，头盔下面咬牙切齿。
“没问题吧，斯宾诺莎？”克劳像往常一样冷静地问道，“如果不行就说。”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侮辱，但她试图不表现出来。
“我没问题。”
“我已经检查过设备了。”
“别担心，我没事。”
“和你的老朋友一样。他们都这么说。”
在狭小驾驶舱更远处，高尔基斯发出了好似大笑一样的嘶嘶声。“Timor nullius！（拉丁语，意为“没有主人的恐惧”）太好了。谋杀即将来临。”
“总有那种可能。” 克劳说道。
随后云层在寡妇蛛的强大反推力下被撕裂开。随着空气变的稀薄，阿妮拉将动力转换为等离子推进器，并且将底盘锁定成过渡性颤动状态。
穿过毒性辐射区域后, 星星终于露出来 – 它们在黑暗中散布着耀眼的光带。在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肮脏生活之后，看到这种场景让斯宾诺莎几乎就要大声呼喊出来。这就是她热爱的地方，在这里战争可以在开阔空间中进行，火焰在天堂的拱顶上盘旋。
但是这里并非空无一物。他们左边有一个巨大的轻轻转动着的轨道板，它的灰色装甲伸展到黑暗中。在更高处有防御站点隆起，每个都有城市大小，镶嵌着张开口吞噬能量武器和引力世界毁灭者。一艘携带 太阳战舰（Battlefleet Solar）徽标的巨型大型巡洋舰缓缓驶离远方，并由护卫舰组成队形护送着。而在那些庞然大物之间则游弋着小型飞行器 - 舰队补给船、引导拖船、数百个轨道升降机等等, 它们都又胖又笨重, 漂浮在沉闷红色等离子光环上。
“你确定位置了吗？”克劳问阿妮拉。
“确定了。”阿妮拉回答道，将炮舰转向并穿过行星表面。“您很快就会看到它。
随着寡妇蛛的爬升，斯宾诺莎可以回头俯瞰缠绕行星大气层的汹涌云团。世界的弧线看起来像是一片神秘的沙漠，被下方遮盖城市泄露出来的刺眼色彩所照亮。横跨整个大陆的圆形黯淡地闪耀着，勾勒出了古老聚落的模样，即使经历了千年的狂暴生长、再生和衰败的景象仍然在这里同时显现。
其中一个区域比其他任何区域都更加明亮，动荡的风暴在那里沸腾着，覆盖了半个半球，不稳定的漩涡中还有闪电浮动。
那是“他”的位置。虽然埋得很深，但他就在那里。甚至元素也向他致敬。连星球也在哀悼。
他们爬得更高了，地平线消失了。此时虚弱了许久的太阳变成了虚空中的一个黄白色的洞，辉煌而耀眼。还有更多的防御站出现在视野中，这些古老的怪物就像浮动在虚空中的城堡一样，它们的墙壁早在万年前就被发射的弹药烧黑了。真正巨大的战舰潜伏在传感器范围边缘，太过庞大以至于无法进入巡逻轨道区域，并由成群结队忙碌着升降机护送。那些巨人身躯过于庞大以至于只有闪烁不定的标记灯可以揭示它们惊人规模。
"阿妮拉报告说：“我们现在进入边缘了。”她驾驶寡妇蛛从一个防御集群下方穿过并越过第二个轨道板重力扭曲。“您要我静默飞行吗？”
“这次不用。”克劳回答道, 他略显分心地看着周围的景象。这里有某种不可抗拒的、庄严肃穆之感，如此多古老建筑编排互动，在静默中旋转着，永远守望着下方那个被摧毁的星球。“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斯宾诺莎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目标，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中型深空航母——不超过四公里长，由脊状模块组成，悬挂在一个驼形的指挥集群下。它呈一种泛黄的土褐色，其多变的侧面曾因重复跃迁而烧焦又因太阳光线过于强烈而被漂白。
‘我们收到回复了，’阿妮拉说着。
拉达曼提斯号出现在观察器上，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点，比它周围的星星还小，但正在快速增大。‘您想要我如何回应？’ 高尔基斯开始变得兴奋起来，像是被重力陷阱困住一样上下跳动着。“大异端。对抗星空，追捕、追捕。一切都将成为地狱。 ”
克劳无视了这颗头骨的话。 ‘向船长表示问候，并按照标准协议请求登船权。’他在座位上转了个身，看着斯宾诺莎。 ‘我想现在是你穿戴装备的时候了。’
塔莱克·阿尔詹达船长观看着九号接收舱内的审判官船只。他看着他的副官弗里奥克斯接待客人并带他走进去。他看着他们穿过通道和螺旋楼梯。这一过程没花太多时间——只有几分钟——不足以了解太多。客人很高，披着斗篷，脸色苍白。他看起来与其他审判官一样，就好像视线中的一切都有罪，都得被烧死。
这个人穿着的盔甲非常精细。阿尔詹达想：“这一定值不少钱。”如果在他手里的话可拿它做很多事情，比如在边缘地区卖掉。
然后，交汇灯光开始快速地闪烁，舰桥上响起了提示音，他必须出去履行职责。他从指挥宝座上站起身，掸掉了刚才匆忙进餐的痕迹，看了一眼手持镜子，检查是否有面包屑沾在他突出的小胡子上。
阿尔詹达船长是传统的商船船长，穿着精致的衣服和及膝长的真皮靴子。他身上的长背心贴在腰际，挤压在一排铜金色的纽扣上。他的手套是光滑的猫皮，因为长期使用而变得柔软，他的半身披风上有一条金丝线的镶嵌，这是在九周前到坦特里昂赚了大钱后购买的。
这个效果通常帮助他显出一种权威的气息。船员们喜欢为一个成功的船长工作，他们也会因此分享其中的荣誉。但现在，面对这个不必像他们一样勉力为生，不必讨价还价，不必争抢好东西的陌生人时，他感到了自己的短浅和脆弱。。
或许所有人在面对他们时都是一样的感受，反正没人会冷静。
阿尔詹达拿起他的珠宝拐杖，走向他宽敞的控制室后部，那里的门现在正在打开，弗里奥克斯正在引导这个幽灵走进来。在入口的两侧，被锁在厚厚的金属笼子里的一堆堆沉思者嘁嘁喳喳地响着，操作者有自由船员也有契约仆人。他们上面是一个高高的穹顶，上面标着发黑的银色占星符号和旧的导航者家族的标记。下面是窄窄的实景观察器带，由星语者仆人驾驶，显示出泰拉上空淡灰色的弧线。
“向您问候，审判官大人，”艾尔詹达鞠躬道，“我相信您来的过程一定很顺利。”
审判官微微地点了点头。他的动作就像剑术家一样优雅。在这种近距离下可以看清他盔甲的细节——像是一块镶着银边的黑色板块，几乎听不到声音，但明显里面装满了能源。他的头发向后梳着，薄唇，眼窝深陷。当他开口时，便能感觉到此人的不同寻常——
‘你预料到有麻烦上门么，将军？’克劳问道。
‘没有，不会有麻烦的。’
‘告诉我关于你的船的事情吧。’
阿尔詹达咽了口唾沫。他能感觉到汗水开始从脊椎底部渗出来。也能感觉到弗里奥克斯在旁边徘徊，其他船员们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们。
‘这个老东西？’他冒险半笑着说道：‘他已经四百年岁了，但还有些生命力。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麻烦。也从未被扣留或被迫参加战斗。多年来我们曾与海盗发生过一些摩擦，但是他们除了刮掉漆之外并没有做更多的事情。如果您愿意，您可以四处看看。”
“你运载什么货物？”审判官始终没有移开目光。
那双眼睛中有可怕的东西萦绕其中，虽然难以捉摸但明显存在，并使阿尔詹达感到微微的恶心。
“什么都有。” 阿尔詹达指向一个显示器，一个仆人此时正在忙碌地敲打符文板。‘如果您愿意，您可以查看清单。大多数是从岩脉带上取下来的食品。我们可以运输工业原料、化学药剂和燃料等物品。这些都有文件记录。
‘你们有武器吗？’
‘这是被明令禁止的，大人。我们不是经过认证的海军运输舰，也没有执照。’
克劳露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有疏忽吗，船长？你曾经在运输中犯过什么错误吗？即使是最勤奋的人也有犯错的时候。’
阿尔詹达的脸僵硬了，他希望此时自己的头顶没有冒出汗。“没有，没有，”他努力做出一个足够令人信服的表情。‘从来没有。不信您可以看看日志。’
克劳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暴露了他对拉达曼提斯号的日志真实性的想法。‘你们什么时候到达轨道的？’
‘十八天前。’
‘从哪里进来的？’
‘来自赫斯佩鲁斯。’
‘运送什么？’
‘90%的谷物，用于本星球食品加工。以及8%的杂项工业品，我可以给你一个清单。还有2%是空的。’
‘但这是很多的空的货物。’
‘我们被供应商耽搁了，所以不得不做一些运货调整。毕竟不能让调度员等待，否则他们——’
‘途中没有延误吗？’
‘在月球那里延误过一次，因为那里出现了堵塞。
’ 克劳点点头。‘他们正在进行四级审查。你们被登船检查过吗？’
‘有过。’
‘是谁检查的？’
阿尔詹达开始感到有些慌乱。这些问题被彬彬有礼地、轻声细语地提出，但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来，毫不留情。‘来自法务部的一支搜查队。但我忘记名字了。”
“他们找到什么了吗?””
‘没有。’
自从抵达桥上以来，克劳终于把目光从阿尔詹达身上移开，冷眼扫过拥挤杂乱的空间。他看着破旧的控制台、褪色的金属构造、破碎的船舱壁。每一个瞥视似乎都很有分量，仿佛在计算他可以多快地摧毁它们。
阿尔詹达紧握拐杖把手，感觉到象牙尖刺进了他紧握的手掌。没有人敢开口说话。船员假装工作，但他们的紧张感是显而易见的。
最终，克劳深吸了一口气。苦痛的表情从他的脸上一闪而过。 “我要你们提供航行数据，立刻、马上展示给我看。”他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