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德意】举世跋涉来相见
lof搬运。七夕24h贺文02:00那一棒。
【序】
靡草死,麦秋至。
结束昭告着新的开始,没有毁灭亦将失去新生的可能。
若有来生续前缘,举世跋涉再相见。
【波河之梦】
似乎也知道经历的苦痛将要有一个短暂的结束,意王独自坐在波河河畔,双眼无神地瞭望着宽广河面,即使这周围都被迷雾所笼罩。
雨季将至了,河水已经渐渐涨起,淹没了一部分的河滩草甸。意王轻轻用手抚过鲜嫩柔软的绿草,轻轻地闭上眼。
战争的最终章已经在落寞的和声中结束,伴随的是他们的双双分崩离析,黯淡地离去,仿佛流星的最后已被烧灼成浅灰色不起眼的蒸汽。
当他再睁开眼时,雾已经散了,面前是一个少年模样的人背对着他站立,肩章在阳光下熠熠发光,深灰色的衣服似乎对他而言有些宽大了,软趴趴地垂在身上。
是德意志帝国,是他们成为盟友之时的那身装扮。
是梦境吗……?意王起身,左腿膝盖处一阵剧痛——不,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好像是记忆的闪回……?
是统一那会儿落下的旧伤了,虽然过后经多年的休养在迎来大战时已经基本康复,但如果是这个时间段……意王沉吟了一下向德二走去,那么这里应该不是波河平原。
“意大利,最终还是你赢了。”
也许是听见了轻轻的脚步声,德二转过身,浅红色的眸子好像夕阳躲藏在薄雾之后。他微笑着看向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意王,身后的河水晶亮亮地闪烁。
是莱茵河,身后有穿林而过的清风簌簌吹来,带着树木的微苦的气息还有野果的淡淡甜香,面前的河流平静得好像根本没在流动,深不可测的河底是沉沉的暗黑,水面倒映着天空,天空中是明亮的太阳、温柔的云朵和小小的黑影——分不清是飞鸟还是游鱼。
“没想到,你在我死后还会梦见我。”
意王一瞬间竟分不清楚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因为阳光炫目地投射在德二身上,让他仿佛从冥界归来的亡魂一般——不,也许正是如此,所以才无法完全看清德二的模样,若有一层白纱覆在身上一般。
意王已经走到德二身旁,看了看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突然颤抖着大笑起来,泪水从眼角涌出,模糊了眸子晶亮的颜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德意志你可真会开玩笑啊,哈哈……哈哈,我,我也损失,惨重啊,不是吗?”
“我知道,也许算是上天对你的背叛做出一点小小的惩罚吧。”
“哼,还不是因为那两个家伙答应把达尔马提亚给我……不像你,德意志,不解风情的家伙。”
意王微微俯下身,调皮地在德二脸侧落下轻轻一吻,不出意外地看着对方整个涨红了脸仿佛再次被扼住咽喉。还是不禁逗啊,这么多年仍然是这样,他不禁感慨着,胡乱擦去泪水盯着德二。
“意大利。”
德二轻轻地握住意王的手,抬起目光对上他一绿一红的美丽双眼,又无奈地垂下眼笑了笑。
“不论如何,还是谢谢你加入当时的同盟。”
这就足够了,在利益如锁链般的束缚下能有幸相识,便已是最大的侥幸,命运女神无私的给予。
“不用照顾我的继承者,我会看着你们的。”
“对了,有人来找你了,快点回去吧。”
“我也要走了。”
意王点点头,于是德二便在一阵闪光中渐渐模糊了身影的形状,双眼淡红的光芒也随着一阵刺耳的风声瞬间归于虚无。天旋地转间河水的波涛淹没一切,窒息的痛苦从肺部袭来——
意王猛地睁开眼,才发现是自己趴在地上睡着了阻碍呼吸的缘故。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自己的衣裳都被淋透了,河水已经渐渐上涨到接近自己,他连忙向岸上又挪了挪。
“大哥。”
麻木的冷峻声线隔着雨帘响起,意王胡乱地摸一把脸转过身,却发现泪水与雨水已经混成一片,仅有舌尖的一丝咸涩宣告着梦境至少还有一份真实。
“米兰?”
“事情办妥了,应该不会再有反抗者了。”
米兰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好像刚从战场上归来,浑身的鲜血都被雨点冲刷成了血水,汇成一条暗褐色的消息注入河中,很快被更多的清水稀释,消失不见。
“不错,干得不错。”
意王机械地点点头,泪水却又不受控制地如泉涌出,流淌到衣领里更是冰凉刺骨。他拒绝了米兰伸出的手,自己略带狼狈地爬起来,与对方一起穿过重重浓雾,走向寂静的城市。
【盟友之名】
正如任何意识体一样,德三在他真正大权在握前几年就已经诞生。具体来说是1929年,大萧条的暴风雪将本就脆弱不堪的魏玛击入绝望的谷底,却让他——一只食腐的鹰——踏着自己兄长的尸体迅速地壮大。
第一次见到他好像是1934年的6月,当我们的“管理者”第一次见面之时。最深刻的印象却是他掩盖自己的野心与对我的部分厌恶,卑躬屈膝地想要讨好我。
我明白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盟友,而其他的诸位都对他的渐渐崛起有所警觉开始防备,而我作为他眼中的“前辈”自是再好不过了。
这也在一定程度上正合我意,我也在暴风雪中损失惨重,走向了对外扩张的道路。而东方的那个家伙一直推行“大陆政策”人尽皆知,我们三个走到一起去也许是一时兴起,也许是命中注定,又有谁知道呢。
总而言之,在德三那小子大权在握数年后,我们第一次以平等的盟友身份相见,相握的双手分开后仍残留着彼此的体温。
我看着他的双眼——是艳红色的,好像新鲜的含氧丰富的血液从切开的动脉中喷射而出,不像他的父亲德二那般色泽寡淡不近人情——是个疯子,即使现在不是,将来必然会成为不折不扣的疯子。
有什么关系呢?我喜欢红色,品质最卓越设计最优雅的物品也是如此;可惜距离我心目中的上上品威尼斯红还是有所差异,不过也已然足够了。
后来关系越来越近,经线的巧合打破了最后的壁垒,三年后两纸条约便将我们的命运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曙光之前】
也许我们从一开始便注定要坠入深渊,谁都明白、铁一般的事实就冰冷地摆在那里——德三注定无法过上安稳的生活,为了维持庞大的军队开销他不得不四处征战,否则只会迎来经济崩溃。
从一开始,便已注定。
我和德三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柏林的一家小酒馆中,那时他刚刚在与那个红//色//巨//人的殊死缠斗中处于下风,便希望我给予援助。
我缄默不言,只是不住地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杯中啤酒,仿佛想将时间无限放慢,以躲避他对我的要求,但我还是躲不开他那殷红好像夕阳余晖的眸子,直挺挺地盯着我,令人不寒而栗。
“意大利。”
隔壁桌酒杯碰撞的脆响传来,还有两声粗犷不羁的笑。窗外夜色如墨,细碎的灯光被玻璃遮挡在外,只有室内的吊灯明晃晃地在酒液的表面倒映,被我手腕的轻轻摇晃揉碎成片片残缺的光影。
“德意志。”
我轻轻呢喃出他的名字如同耳语,也不知他究竟能否听见。他垂下眼,与我的浪费精力不同,举杯饮尽暗黄的液体。我看见他手背上还残余着一道浅褐色的印记,想必是在前线时留下的。
“喏,给你带的。”
不是盟友吗,不是想要支援吗?我随手从口袋中摸出那块特意准备的巧克力扔到他面前,因为体温的原因它已经被微微捂化,触到桌面的一角很快凹了进去。
“我不是很想继续打下去了,孩子们……你知道的。”
“你不是还有海军吗?”
德三眯起眼看着我,如同一只正等待猎物主动送上门的孤狼一般闪过一抹寒光,又突然恢复了原先的警惕和冷静。他抓过巧克力,同样随便地将它塞进上衣兜,又用双肘支着桌面,淡淡地看着我。
我很难想象这家伙居然也有平静如水的时刻,不由得露出一抹多少带点戏谑的笑。我知道他永远不会看懂这个笑背后的含义,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德二的影子,应该说,不愧是你吗,德意志?
我目睹了他的诞生,再到一度兴盛,再到于战//争的深渊中渐渐沉沦,再到最终的毁灭——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也会这样呢,我会不会再一次听从自己的利益的指示,最终丢下你转身离去呢?
于是我在德三探寻的疑惑目光中,学着他的样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感受着微苦的酒液在口舌之间唤起的辛辣气息,真是刺激。
“感觉有趣的事就要发生呢。”
“黎明快到了。”
“……是谁的黎明?”
我趴在桌上,装作已然醉倒,不予任何回答。
如果可以,我希望那是我的黎明。
【全民公投】
小意诞生的那一刻,我的下场便已注定。
我的时代已经是过去式了……分崩离析的政//府,在那人离去后独霸一方的黑/手/党,我明白事情再也无法挽回,我即将前往天堂——更有可能是地狱——去见那对父子。
小意把我独自锁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几十载我早已对罗马这座城了若指掌,哪怕面对着苍白如纸的天花板也能回想起每一个细节。我不需要他的关心,我只是静待死亡。
说到底,我现在根本就是无事可做,也只能将从前的腐朽回忆一一拾起,吹去其上的灰尘,静静地怀念那些最闪耀的岁月。
意识体死后不会保留尸体,我仅会化作瘦削的一道清风缓缓飘散,最后留给世间的大概是温柔的金黄色辉光吧,好像余晖的最后一抹微笑。
公投的结果不言而喻,既然他已经诞生,我便注定不能长久下去。这会儿感觉身子已经变轻了很多呢,我听见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是小意吗?
但我等不起了,就让我在逝去前最后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吧。于是我暴力打开了锁上的窗户,微凉的风刹那间浸润心扉。
门锁打开的声音,我仿佛已经看见小意穿过走廊向我的卧室奔来。
我不愿知道注定的结局,便背对着门口扬起目光向高处、向远处看去,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无垠的碧蓝,没有一丝灰白色的遮掩。
我终于看到了久违的天空。
我自由了。
【合二为一】
剧痛,撕心裂肺的剧痛。
德意志独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能感受到体内的两股力量在挣扎着合二为一,尽管这将付出巨大的经济代价。仿佛水火相容,倒塌的墙,崩裂的砖块……
天旋地转,晕眩与疼痛夹杂着怀疑与绝望阵阵袭来,但是他已经坚定了重为一体的决心,这些都被他抛之脑后。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跑到客厅中,将愈来愈沉的头搭在沙发靠垫上后好多了,于是就用这个姿势侧卧着打开电视。
“……温馨完成统一大业,这是多么美好的事!”
多么美好的事!
趁着片刻的清醒,德意志爬起来吃力地走到阳台边,唰的一声将窗帘从中间分开——
街道上充满了欢庆的人群,有的扛着黑红黄三色旗,雷霆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好像大海的波涛一浪接着一浪。
下午的阳光洒满大地,并不高的楼房好像一株株春天的幼嫩苗木迎着清风旺盛生长;德在这欢欣的景象中露出微微一笑,好像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又仿佛看到了百年前的那人在这里巍然屹立。
【尾声】
云朵优美而轻盈,温柔好像河水缓缓流动的清澈春水,又好像天使悄悄撕开一片朝阳笼罩其身,将灰白镀上了金红的色彩。
“就这些了?”
意轻轻地合上历史书,放在餐桌一旁。也许是早起的缘故吧,他打个哈欠,吹几个口哨,开始将旁边一个削去皮的苹果切成小块。
德机械地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你还想要多少……”
“哼,说到底我还是比你好一些。”
意轻笑一声,从塑料罐中晃出一根牙签,叉起一块苹果塞入口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又去爆我黑料了是吧?”
他好笑地看着意,对方幼稚地耸耸肩,装作没听见地大口狼吞虎咽。于是德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一盒牛奶,推到意面前。
“有的时候我甚至会想,我能活下来真是一个奇迹。”
德打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新闻,无视那些有关卢布兑换天然气的推送通知;直到半晌没有声音响起,他才抬起头看着意——对方正殷切地看着自己,似乎渴求一个回复。
德打个无奈的哈欠。
“有啥好奇迹不奇迹的,死了就是死了,活着就是活着。”
“像你的祖上一样?”
意带点挑衅地眯起眼睛,他知道德不喜欢这个话题;但他喜欢看德涨红了脸想为自己辩解却又哑口无言的可笑模样,这令他感到很有成就感。
“是啊,我可没有埋怨过我现在的这——种境地。”
刻意拉长的尾音和目不转睛盯着电子屏的殷红双眸似乎也在嘲讽着意,嘲讽着他数次的背叛与无情的反击。
“看着我干什么?我很自私的哎。”
意故作声势地护住剩下半盘苹果,牙签的尖端却被细致地护在半握拳的手心空腔。德勾起嘴角,捋去前额垂下的碎发,第一次直直地看着意。
“我、也、是。”
“我甚至觉得我现在看见你都是个奇迹,还以为战后肯定要被整个半死。”
“是被整了个半死。”
“所以,活着真好!”
意绽开一抹真诚的笑,眉眼弯弯,充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温柔的欣喜。
窗外朝阳已升,天空是远而无穷尽的海蓝色,好像河流的万顷波涛向着低处滚滚波涛。时过境迁,却仿佛离着过去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
德不禁勾起了嘴角,半眯着眼睛向窗外望去,恍惚间几道金光夹杂着风声转瞬闪过,却在之后再无踪迹。
渡过时光,终是见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