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和她（一百一十八）
意识渐渐清醒。
掐了掐自己的脸，还有知觉。
“啊……”
总算是熬到今天了。
感谢上天、感谢医生、感谢舅舅，也谢谢一直陪着我的他。
内心充满了无以名状的感动，甚至想把世界上所有人都感谢一遍。
睡意朦胧，好好揉了揉眼睛。
看了看旁边的凳子，他还没有来。
内心隐隐有些失落。
果然离不开他啊，无论什么时候。
他能陪我这么久，我真的是非常感激。
可明明是他的生日，我却送不出礼物。
准确来说，不知道该送些什么才能表达我的感情。
他所希望的只是我陪他一天，但是总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心中悄然流过的遗憾，让我微微闭上双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只有时而进行的检查能掀起些许波澜。
“滕思明……”
太阳高高升起，他却迟迟没有来到。
我只好握着胸前的吊坠，然而内心还是莫名地恐惧。
好害怕。
好害怕他会就此将我抛弃。
好害怕他会忘记今天的约定。
是啊，对已经要离开的我还有什么可惦念的……
是啊，他肯定还会有更重要的人和更重要的约定……
依偎在窗檐旁，抱紧了自己的身体。
闭上眼睛，不敢看向那迟迟等不到思念之人的窗外。
“夏梦，我来啦！”
啊！
内心好像豁然明朗起来。
非常非常高兴，甚至快要流下眼泪。
真是的，我是怎么回事啊。
“你来啦。”
我笑着回应。
他和假期以来一样，依然穿着上次我给他挑的衣服。
这份惦念与在意，真的令我很开心。
“抱歉，有点晚。”
他一个劲儿道歉，走到我的床前。
“没事的。”
我用平静的语气说。
“现在可以出去吗？”
他期待地问。
“可以啊。”
约好了一整天都要陪着他，当然可以出去啦。
我将钱包塞在兜子里，下床站到了地上。
“那走吧！”
他轻轻拉起我的手，用炽热的语气说。
“我要不要换下衣服？”我问。
“如果穿的舒服就不用啦。反正不是太远的地方。”他说。
看我点了点头，他就挽起我的胳膊一起往医院外面走。
我只是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依靠着他结实的肩膀。
她已经越来越没有力气了，但今天好像精神饱满了些。
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他赶紧摇摇头让这讨厌的想法走开。
“我们要去哪里啊？”她期待地问。
“嘿嘿，不能告诉你。”他神秘兮兮地说。
经过医生批准，他们挽着臂漫步来到街头。
“来，往这边走。”他指了指医院的左边。
于是一起往那边走去。
走了没多远，迎面而来的是富丽堂皇的大餐厅。
“就是这里啦。”他笑着说。
“哇，好漂亮！也很浪漫！”她感叹。
穿过装潢温馨的大厅，有服务员领着一起上了二楼。
虽然有人看着，滕思明还是觉得有必要抱着她上去。
抱她上去又轻松了不少，这让他更加痛心。
走到二层，迎面是华贵的双开大门。
左右各有一扇小门，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这里是？”她有些疑惑。
“夏梦，这是个好玩的游戏。你就去敲一下那扇门就行啦。”他指着右边的小门说。
他领着她走过去，敲了敲右边的门。
“我们来啦！”他喊。
“不开门！除非夏梦先转过去，把眼睛闭上！”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嘉欣？”夏梦很惊讶。
“你转过身闭上眼就好啦。”滕思明说。
夏梦照办了，滕思明又敲敲门。
门这才开了，从屋里面出来了几个人。
“夏梦，我们要把你的眼睛蒙上！”白嘉欣拿着个黑丝带说。
“嗯嗯。”夏梦以为这是个小游戏。
“那我先去另一边啦。”滕思明说。
好像是被领着进了右边的小屋，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她们让我坐在了椅子上，然后开始摆弄起东西。
“嘉欣，你怎么来了？”我问。
“别管那么多了。”嘉欣回答。
“不会是绑架吧？”我开玩笑问。
“我难道会绑架你吗？”又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荀姐！”我很惊讶。
“老老实实听我们指挥吧！把兜里东西掏出来！”荀姐说。
“抢劫吗？”我笑着将兜里的钱包掏出来。
“不只劫财，还要劫色呢。”又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周一！你也在吗？”我更惊奇了。
“嗯哼。当然。我就是劫色来的。”周一说。
“脱掉衣服吧，夏梦！”嘉欣说。
“真劫色啊！”我惊叹。
“快点啦！”荀姐说。
于是莫名其妙地脱掉衣服，然后将吊坠摘下。
她们又开始鼓捣着。
不一会儿，我的身上又套上了些什么。
柔柔软软、舒舒服服，而且露着肩膀。
这个游戏好奇怪啊，居然换了衣服才能玩。
她们几个好像耳语了几句，然后又往我的脸上进军了。
“我可擅长这个。”周一在我的脸上不知道画了些什么。
“不许睁开眼睛哦！”白嘉欣说完就松开了蒙着我眼睛的丝带。
我的眼睛旁边好像也被画了什么，脸颊又被抹了好像是粉末之类的东西。
不会是化妆吧？
“好了！”周一说。
“总算完事啦，哈哈！”嘉欣说。
“可以睁眼吗？”我问。
“没问题。”荀姐说。
微微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明亮的光线。
眼前的是一个华丽的镜子，而里面的人正是我。
脸上薄施脂粉，现在看起来好像美丽的人偶。
紫色的头发上点缀着白色的头纱。
修长的脖颈一览无余，紫色的吊坠在灯光下格外耀眼。
一字肩的领口上方，浮现出白白的肩膀和锁骨。
花叶蕾丝的装饰经过细致斟酌，完全恰到好处。
低头看了看，长长的裙摆如同是层层叠叠的灿烂花海。
“这是……”我因眼前的景象呆住了。
这是婚纱！
“走走走，接着玩游戏去！”嘉欣说。
“就是就是。那边都为伊消得人憔悴了。”荀姐说。
我回头看了看，她们也是穿着端庄的晚礼服。
“你们都好漂亮啊！”我不禁说。
“你才是最漂亮的。”周一说。
在她们的簇拥下，我又来到了那两扇庄严的大门面前。
深呼吸一下，放松紧张的心情。
门里面会是什么呢？
会不会是他啊？
“有请新娘！”嘉欣说着就轻轻推开门。
仅仅是通过门缝，就能瞥见里面耀眼的光芒。
荡漾的激动，让我甚至有些站不稳。
因那份光辉而闭上双眼，又期待地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婚礼的殿堂。
座无虚席，那里都是我最喜欢的同学们。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不过有一点是相同——他们都是最好看的。
同学们都带着羡慕和祝福的眼神看着我，然后便热情地鼓起掌来。
看向正前方，最爱的人身穿帅气的正装。
代替领结和领带悬挂在胸前的，正是那个紫色的吊坠。
他微笑着看向这里，捧着花朵迎接着新娘的到来。
好像花瓣飞入眼中一般，我为了不流下泪水而拼命眨着眼睛。
如同是翩翩而至的仙女，一袭婚纱的她无比美丽。
说实话，能一睹这芳容就已经很满足了。
在伴娘们的陪伴下，她顺着红地毯缓缓向我走来。
眉目暗暗送来的秋波，让我的心神无法安宁。
她轻轻走上台阶，如同天使的降临。
粉面鬓云，香腮如雪。
临近仔细欣赏，这份倾国倾城的花容月貌令我神魂颠倒。
天呐，我是在天堂吗？
脑子空空如也，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娇羞地伸手接过我手中的那簇美丽的花朵。
“谢谢。”
她的话语，温柔得令我心醉。
纤纤玉手轻轻抚过花朵，眼泪又为它们带来滋润。
底下是极其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害羞地向底下点头致谢。
白嘉欣凑上来接过手捧花，暗示我赶紧说点什么。
“额……”
可是思考已经停止，竭力搜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爱她啊。”
背后伴郎孟衿才提醒。
“啊，夏梦。”
我这才能说出话来。
她带着湿润的瞳孔抬起头，那里盈满了感动的泪水。
“夏梦，虽然我们之间可能没必要说这种话，但我还是希望再告诉你一遍。夏梦，我爱你。”
我只是颤抖地将心中唯一的想法诉出。
“滕思明，我也爱你……”
她带着哭腔，轻轻倒在我怀里。
掌声更热烈了，我也微笑着抱紧她。
“这是你准备的吗？”她边啜泣边问。
“是啊。不过大家都帮了很大的忙。”我轻声说。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爱你啊。所以希望不让你留下任何遗憾。喏，戒指。”
我已经悄悄将戒指盒拿在了手里，说完话便单膝下跪。
程序什么的无关紧要，只有表达心意才是我要做的。
“夏梦，嫁给我吧。”
完全不是过家家的语气，我认认真真地说。
底下的同学都屏住呼吸，一个个也兴奋得不得了。
“我，我马上就要……”
可是她还很犹豫。
“没关系。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女生。不管什么时候，不管经历了什么。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什么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并没有不负责任地信口胡说，这些都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的确，我不知道未来还会不会爱上别的女生。
但是夏梦，这个用生命最后的半年时光带给我崭新人生的女孩，我是毕生都无法忘怀的。
所以可以许下誓言，爱她一生一世。
“我愿意。”
她感动地说，带着无可比拟的温柔。
我笑了，真的发自内心地笑了。
“虽然不是很贵的那种戒指，但我觉得还是很漂亮的。”
我说着就将戒指戴在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象征着我们永恒的婚姻。
“已经够了，这就是最好的戒指……”她泣不成声。
我站起身，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是不是应该亲一下？”老高问老孟。
“额，也许应该？”老孟有些犹豫。
对于我来说，接吻能让她明白我们永远牵连在一起。
“夏梦，可以亲一下吗？”我问。
“我，我觉得我不能这样……”她有些顾虑。
我知道，即将离去的她不希望剥夺我的初吻。
然而……
“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不需要多解释。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轻轻将脸凑过去。
“这样你会……”
她娇羞地闭上眼睛。
“我就是要永远记住你啊。”
这是嘴唇触碰以前，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想必她接受了我的想法，所以没有说别的。
我们只是轻轻地碰了碰嘴唇，并没有多做什么。
然而，我们都明白其中的意涵。
一吻定终身。
我和她都是这种想法。
虽然已经许诺不会忘记，但还是需要相应的行为。
深情而简单的接吻，就是我们最好的羁绊。
纵使离别，我们的心也将永远相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