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下

黑暗中，一阵夸张尖利的女人怪笑在黑暗中回响，萦绕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良久，一阵阵掌声响起，经久不息，此起彼伏。当然，也有人没在拍手，而是从高档的西装口袋里抻出一张精致的丝绒手帕，擦着自己两颊留下的眼泪，那十足是感动的泪水。

“咳——先生们，女士们。”一声刻意的咳嗽打断了影院里一切的嘈杂。众人的手、嘴、眼，一瞬间便回到了一个极为平静的状态。

他们要做一件神圣的事了。

一束光打到台上，光下的老者显得庄严而神圣，雪白的手套泛着光，一只举在半空，一只抚在案上。

“赞！还是踩！——”老人的音调高昂而浓烈。

“当然是赞，这简直是艺术品。”

“对！尤其是末尾的那几声笑……真是……”

“绝了！”

“对！绝了！”

纷乱来自黑暗，人们仿佛又想起刚才那十五秒钟的震撼，那怪笑仿佛又在人们的耳畔响起。

老人站在光中，看着台下，面带笑意，举起的那只手又抬高了几分，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嗒，

随着手指与屏幕的碰撞，荧幕上的心形图案也瞬间填满了红色。

紧接着，

掌声雷动。

 

…………

 

“老爹！”男人大喊着，跑得飞快，一脚踹开了那早已锁不上的破门，“我那视频超过三十个点赞了，走！我带你和小迎去吃糖！！”

与男人的兴奋相比，屋内老人的沉默显得有点僵硬。

嘎啦啦~

金属摩擦碰撞的声音响起，那些廉价而粗糙的义体不足以支撑老人太灵活的行动。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一些发条或是齿轮的翕动声。

男人攥着门把手，瞬间就矮了两厘米。声音也闷了下去：“那……走吧，先带你把嗓子换了。”

 

…………

 

人类历史上有很多发明，但男人觉得什么都不如这糖伟大。只要一点人就能快乐，就能有活下去的劲头与勇气。还有这糖的棍，为了防止小孩误食，还特意在两端开孔，多贴心啊！

当然，男人平时是吃不起棒棒糖的，他最多给孩子买一块塑料纸包着的糖丸。

男人仔细端详着他手里的两根糖棍，那上面的孔里还嵌着糖的残渣。他不禁想象，什么人能如此肆意的消费与奢侈呢？他想不清楚，但他仿佛快要坠入到那个美梦中。

啪！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转头看着孩子，他正极用力的舔着糖纸上的糖霜，男人宠溺的咧了咧嘴。又转头去看父亲，这个钢铁般的男人还没有完全恢复，眼里的显示屏上飘满了杂乱的绿色代码。

男人又端详起手里的糖棍……

拇指般长短，很细，上面还印着两条线，一条红色，一条蓝色。

男人拿出一根，囫囵个的放进嗓子眼里，

窒息感、异物感、阻塞感，他双目突起，他青筋爆现，他快要死了！

一股甜味涌上喉头，氧气与糖所带来的快感一下子顶到了他的脑门！他快要死了！他快要爽死了。

男人瘫倒在地上，另只手不断收紧，死死的攥住剩下的那根，修剪的短而整齐的指甲快要将掌心抠出血来。

小迎手里捧着糖纸，看着父亲，呆住了。

 

…………

 

哔~~~~~~

一声忙音，同时唤醒了祖孙三人。

男人将孩子搂进了怀里，往后拽了拽，好远离街上的车水马龙。富人区的东西，他唯一碰的起的，就是身后这堵墙了。

“下次再换部件 我就要变成义体工了  记得 给我充电”

机械的电子音响起，男人愣了一瞬，才想起来是父亲。

“嗯。”没有过多的情绪，男人只点了点头。

男人揉搓着手里的糖棍，孩子被吸引了目光，死死的盯着。

“爸，我不想小迎和我一样做视频了……我觉得…是在给那些富人当小丑。”男人轻声说。

“咱们还有别的路吗    总好过  像我这样 ”

……

良久的沉默，

男人感觉手上一空，转头一看，孩子正把那糖棍瞄准了自己的嗓子眼。

啪！男人劈手夺过，大手扇到了小手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呜——

孩子哭了。

男人慌了神，忙把那糖棍又还给了孩子。

孩子端详着那根糖棍，将他囫囵个丢尽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