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文湛持
与文湛持 明·周顺昌《烬余集》 【原文】 弟行只在此两日内矣。 一生向志节一路着力,是弟不济处。 故出门便与宦官作仇,毕竟以此辈结局,然亦不可谓天之所以成我也。 此时工夫,正欲使怨亲平等,贪恋俱忘,急消却一段愤激之心,欢喜顺受,方是实地。 至于掀天揭地事,亦不在多,弟临时尚可做耳。 【今译】 我这两天就要被押解入京了(弟行只在此两日内矣)。 我这一生为了自己高尚的节操一直在努力(一生向志节一路着力),这是我的不是之处(是弟不济处)。 所以一直与宦官们做斗争(故出门便与宦官作仇),以致到今天这样一个结局(毕竟以此辈结局,此辈:指奸党魏忠贤之流)。 这并不是说上天成全我(然亦不可谓天之所以成我也)。 这个时候应该努力做到的(此时工夫),应把仇敌和亲友一样看待(正欲使怨亲平等),不贪生,不畏死(贪恋俱忘),让愤激之心迅速安定下来(急消却一段愤激之心),欢欢喜喜等待着命运那一刻的到来(欢喜顺受),这才是实际的(方是实地)。 至于撼天动地的事(至于掀天揭地事),并不要求要有很多(亦不在多),我临难之时还可以做(弟临时尚可做耳)。 【赏析】 明末魏忠贤攫取要职之后,一方面尽量讨取小皇帝的欢心,另一方面,在内,宫廷安插亲信;在外,迫害异己。 把反对魏忠贤的官员,统统叫做“东林党人”,东林党是一个议论朝政、主张实行改良的政治集团。 魏忠贤纠命“东林党”以外的党派中的大官僚,互相勾结,对“东林党”人进行迫害。 魏忠贤进行了一次大清洗,对地位高的阁臣用威逼的方法迫使他们辞职,对其他人则用廷杖、斥逐、遣戍、削籍等手段进行迫害,先后清洗了一百多人。然后任用自己的亲信及趋炎附势的小人,占据政府各个部门。 他还不解气,为了斩草除根,唆使狐群狗党对已经罢官的人死咬着不放,诬蔑陷害、嫁祸株连。 一时间,东西厂的缇骑(逮人的吏卒)四出,横行全国。 魏忠贤是督领东厂的太监,东厂是特务机关,专门刺探情报。 本文作者官吏周顺昌,为人刚方贞介,疾恶如仇。他曾激烈反对魏忠贤,常呼魏忠贤名,骂不绝口,故仍遭迫害,遂被忠贤党诬劾,削籍被捕,押至京师,周顺昌被逮捕时本已辞官家居。 本文是周顺昌在被捕押解入京前写给朋友文湛持的告别信。 尽管他预感到前途凶多吉少,但他却以坦然的态度对待自己所遭受的迫害,并表示准备慷慨就义。 全信虽无激烈措辞,但于平静之中却透露出作者临危不惧、坚持气节的品质和决心。 (当锦衣卫缇骑(特务人员)在苏州逮捕周顺昌时,周顺昌有德于乡民,及闻逮者至,众咸愤怒,苏州人民纷起反对,号冤者塞道,当场打死缇骑一人,其他缇骑东窜西奔受伤逃跑。 周顺昌自投监狱后,每拷打,必骂忠贤。椎落其齿,牙齿被打掉了,骂益厉,后被打死,潜毙狱中。 苏州人民为了纪念他们,把他们葬于虎丘,题墓碑为“五人之墓”。 1627年8月,崇祯帝朱由检继位,才把魏忠贤等人除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