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的缘起

　　1945年5月9日，苏联卫国战争暨第二次世界大战欧洲战争胜利结束，纳粹德国正式宣告灭亡。然而，战争结束近八十年了，却总有人不断地为纳粹鸣冤叫屈。首先，那些被包庇而幸存下来的德国将军们在其所写的回忆录中不遗余力地给自己洗白；其次，在冷战中，出于某种需要，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某些学者们也随声附和那些德国将军们的某些观点，其要旨不外乎强调德国失败的所谓“偶然性”，主要包括两个方面：在写到德国吃败仗时，突出强调一些客观因素（如天气、道路等）；如果实在无法回避主观原因，就全部归咎于希特勒一人的“偶然失误”。这两个方面共同构成了一个神话——失去的胜利。这个神话流毒至今，在简中互联网上和现实生活中仍有不少人津津乐道。本文试图就着这个问题做一些粗浅的分析。

二、一知半解的情报工作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么，在开战前的情报侦察这一方面，德国是否搞清了苏联的情况呢？

　　没有，在开战前，德国所掌握的有关苏联的政治、经济、军事、地理等方面的情报全都严重失真。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是情报人员不努力吗？情报人员表示我们已经很努力了，然而还是渗不进去：

　　本来在德国国防军时期，德国参谋总部与苏军的联系相当密切。但是，1933年希特勒一上台这种关系就随即中断了。从1934年起，德国开始与波兰交换情报。波兰有白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因此它在边境地区有一些情报来源。然而，1939年春季，希特勒废除了波德互不侵犯条约，情报交换即告中断。1939年9月苏军入侵波兰东部，他们的耐力和素质并未引起德军的注意。尤为严重的是，德国军事情报部门连入侵部队各集团军的番号都没有搞清。此后有些情报是从波罗的海国家和波兰东部的难民中搜集来的，具有很大的局限性。从苏联内地搜集军事或经济方面的资料或情报确很困难，因为整个边境地区都被内务人民委员部边防军所占领和控制。这些边防军在警戒非法入境或叛逃者偷越国境方面受过长期专门的训练。苏联警察机关、党组织的人口登记制度和公民必须携带身份证和工作证的规定使谍报人员很难进入苏联。苏联人对待外人的态度是搜集情报、甚至是搜集公开情报的最大障碍。他们在当局的怂恿下，对陌生人和外国人一律怀有敌意和戒心。无论什么身份的外国人都很少获准在苏联境内旅行。即使他们偶尔得到官方允许，也得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严密监督下按指定的路线和规定的时间行止。这种旅行困难重重，往往是苦不堪言。那时苏军的领章帽徽，除哥萨克部队外，只表示他们的军阶和所属的军兵种而不表示他们属于哪个部队、哪个单位。外国大使馆和使节即使是来自与苏联结盟的或友好的国家，也得不到有价值的情报。


　　德国是依赖谍报人员和偷越国境的人以及芬兰、匈牙利、罗马尼亚、日本等渠道获得苏军战斗序列情报的。有些情报则是
通过无线电侦听和无线电测向仪获得的。但这种手段作用有限：一是受到距离的限制；一是苏军缺少技术性能可靠的电台，它侧重于使用电话或有线电报进行联络。这样一来，德国对边境地区苏军的部署倒是有相当清楚的了解，但是对苏联内地，甚至对苏联欧洲部分的情况却一无所知。地形方面的情报很少。虽然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德军东征几乎到了列宁格勒、基辅和罗斯托夫，但是地形和天候对使用无线电、飞机、坦克和摩托车辆有什么影响，当时并没有实际体验，更料想不到以后在这样一个人烟稀少的国家进行机械化作战会产生哪些复杂问题。苏联地图难以弄到，而德军复制的地图又糟糕又过时，因此在很大程度上只好依赖航空照片。

【英】艾伯特·西顿：《苏德战争》，1983年中文版，第55—56页

　　斯大林和联共（布）对帝国主义国家的间谍活动十分警惕，1937—1938年所进行的大清洗运动就是其集中体现。对于大清洗，人们往往只记住了它由于严重扩大化而造成严重损失的一面，而往往忽略其正面作用：德国在苏联的一切“第五纵队”全都被扬了。前美国驻苏大使约瑟夫·戴维斯在1941年的话就是证明：

　　在俄国，不存在里通德国最高统帅部的所谓“内部侵略”。1939年希特勒进军布拉格得到了捷克斯洛伐克的汉莱因组织积极的军事支援。希特勒入侵挪威的情形也是如此。在俄国，没有苏台德的汉莱因分子，没有斯洛伐克的提索分子，没有比利时的德格雷尔分子，没有挪威的吉斯林分子……


　　这种情形在我参加旁听过的1937—1938年所谓叛国或清洗审判中都曾经说过。在重新检查这些案件的记录和当时我写的东西以后……我发现，俄国自我坦白的“吉斯林分子”在这些审判中的供词和证言，实际上已经把我们现在知道的德国第五纵队活动的各种鬼蜮伎俩都已揭发和暴露无遗……


　　所有这些审判、清洗和肃反，那时看来是如此暴烈并震动世界，现在十分清楚，这是斯大林政府不仅预防内部叛变，而且预防外部进攻的强有力果断措施的一部分。它们彻底清洗了和扫除了
国内的所有叛逆分子。所有怀疑都在有利于苏联政府的情况下解决了。


　　1941年俄国没有第五纵队分子——他们已被枪毙了。清洗使国内纯洁了，替国家除掉了叛逆。

转引自【美】迈克尔·塞耶斯、艾伯特·卡恩：《反苏大阴谋》，1980年中文版，第311—312页

　　英国军事学家富勒也指出：

　　在此之前，德国的情报在很大程度上依赖第五纵队的帮助。在苏联虽然可以找到对政府不满的人，但是没有第五纵队。

【英】富勒：《第二次世界大战（1939—1945）——战略与战术的历史》，2018年中文版，第109页

　　由此可见，关于苏联的准确情报几乎根本就不可能得到。实际上，不光是情报工作严重不到位，纳粹的意识形态也严重影响了其高层对苏联的准确判断：

　　从种族主义和意识形态偏见出发，德军对苏军的战斗力作出了过低的评价。希特勒和德军的高级将领们从心底里鄙视斯拉夫人种。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德军对俄军的胜利成为种族主义理论的依据。一位德军军官著文指出，按照他的“有条理的日耳曼人思想”来看，共产主义已经腐朽透顶，在共产主义制度下苏联人甚至连日常文书工作都做不好。京特·布鲁门特里特上校在1940年就苏军的战斗力进行了一项评估。该评估认为，俄国军人的力量在于他们“亚细亚式的冷酷的顽强精神”。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一个德国步兵师必须对付两至三个俄国步兵师。对此，希特勒完全表示赞同。他直截了当地说：“俄国人就是低劣。”这种乐观情绪影响了整个军官团，也影响了情报机构，以致于大家都认为没有必要去搜集苏联的情报。1940年10月东线外军处就苏军的战斗力有一份情况判断，结论是：苏军是个必须认真考虑的因素，而且可能是个劲敌，但是它无力进行大规模的机动。与德军相比，苏军在数量上占有2比1或3比1的优势，但估计其战斗力依然劣于德军。1941年1月1日，东线外军处出版的《关于苏联武装部队手册》明确指出，苏军不适应现代化战争，无法与一个指挥果敢的现代化敌军相匹敌。苏联目前正在采取的措施可能几年也许几十年都不会见效。1941年2月3日凯特尔在最高统帅部作战会议上对苏军西部军区的总体实力有一个大致评估：苏军在西部有100个步兵师，25个骑兵师和相当于30个机械化师的装甲兵力。德军的数量没有这么大，但素质比苏军优越。由此可见，德军把全部的赌注都押到了素质优势之上。

刘宗和、高金虎主编：《第二次世界大战情报史》，2009年版，第102页

　　本来情报就掌握的很不全面，再加上对苏联人有着强烈的种族偏见而不愿意正视其优点并夸大其缺点，那他们下辈子也别想得到准确的情报。而开战后，纳粹长官们纷纷被打脸了。

　　哈尔德在1941年8月11日的日记中说：

　　现在已经越发清楚，我们不仅低估了俄国巨人的经济力量和运输力量，而且最重要的是，低估了他们的军事力量。我们最初计算敌人大约有200个师，现在已经查明番号的有360个师。一有十几个师被消灭，俄国人就又投入十几个师。我军战线由于分布太广，显得过于单薄。我们的战线没有纵深度。结果，敌人在连续进攻之后，常常得到一些成功。

转引自【美】威廉·夏伊勒：《第三帝国的兴亡》中册，1979年中文版，第1176—1177页

　　龙德施泰特（伦斯德）后来对盟军提审人员说：

　　在发动进攻后不久，我便发现以前所写的关于俄国的一切都是满纸胡话。

转引自【美】威廉·夏伊勒：《第三帝国的兴亡》中册，1979年中文版，第1177页

　　克莱斯特说：

　　胜利的希望很大程度上寄托在入侵会引起苏联政治动荡的前景上。我们大多数将领早就明白，如果苏联人主动后撤，没有政治动荡的作用，德军胜利的希望将十分渺茫。我们过于指望一旦苏军受到重挫，斯大林就会被他的人民推翻。元首的政治顾问助长了这种一厢情愿的奢望。作为军人，我们没有足够的政治水平来驳斥它。

转引自【英】李德·哈特：《山的那一边：被俘德国将领谈二战》，2011年中文版，第163页

二、德国战争经济的软肋

　　其次，德国的军事经济实际上是沙滩上筑高楼，根本无法支撑长期战争。

　　德国既然要扩军备战，那么就肯定要将国民经济军事化，也就必然要大幅度压缩消费工业生产。到欧战爆发前夕，德国的消费工业已经被压得很低了：

　　与重要的军备工业相比，消费工业受到了忽视。它在工业总投资中所占的比重，由1928—1929年的年度平均数31%降为1934—1935年的25%，1937—1939年的17%。

【西德】埃尔德曼：《德意志史》第4卷上册，1986年中文版，第453页

　　而在1939年以后，消费工业生产又被进一步压缩：

　　在发展对军火生产说来十分重要的工业部门和发展其他工业部门方面，出现了显著的剪刀差。德国工业生产的这种从作战观点看来令人十分不安的情况，是无论如何也不该忘掉的。首先是生产消费品的工业部门最严重地感到劳动力缺乏，很快地也感到原料供应的困难。首先是纺织、缝纫、制鞋、玻璃——陶器等工业部门的生产缩小了；这些部门的减产部分，甚至把利用占领区的生产能力这一点也考虑进去，也不能予以补偿。从1939年起，到1941年为止，消费品生产总量降低了4—5%左右；由于需要供应的居民人数的增加，1941年平均每个居民摊到的消费品数量，大约相当于1938—39年度的74%。


　　如果把规定用来供应军队的一部分消费品不计算在内，那就可以看出，供应居民的消费品生产到1941年至少缩减了1/3。最初居民对这种消费品减产的体会还不够深刻，因为他们可以靠自己的储存和战争初期商业网中的大量储存过活。

【西德】德国经济研究所：《1939—1945年德国的战时工业》，1959年中文版，第21—22页

　　同时，纳粹虽然基本消灭了失业现象，但是工人的工资水平却没有什么改善。相反，在某种程度上，人民的负担还加重了：

　　在这种经济体制中，收入分配和人民生活水平情况如何呢？私人家庭的工资和薪水收入同财产和企业收入相比分配情况如下：在魏玛共和国的稳定年代，1925—1929年间工人收入的比例由66.2%提高到68.2%，而财产和企业收入则由33.8%下降到31.5%；相反，在第三帝国时期，1933年至1939年间工人收入的比例由68%下降到63.5%，而财产和企业收入的比例则由32%上升到36.5%。如果考虑到由于股息的限制资本公司未分配收入极大增加这一情况，那么这种同魏玛共和国收入分配情况背道而驰的发展就变得更明显了。由此可见，民族社会主义德国的收入政策显然对有产者和企业主有利。同时，工人的计时工资在生活费用上涨的情况下却一直被保持在1932年经济萧条时期的水平。为了加强军备，抑制对消费品需要的增长，因而采取了这种优待企业主和不利于工人的做法。因为——而这是事情的另一面——工人的收入总额大大增加，对消费品的需求必然增长。工人收入总额由1933年的136亿马克上升到1939年的294亿马克。其原因是实现了充分就业，在劳动力缺乏情况下最后是过多的人找到了工作。在规定计时工资不变的情况下，由于延长劳动时间和增加对技术力量的需求，实行了各种各样计时工资补贴，使得工人每周的收入增加了。

【西德】埃尔德曼：《德意志史》第4卷上册，1986年中文版，第457页

　　一边是消费工业不断地被压低，一边是工人的工资水平没有实质性的提高，负担反而还加重了，人民的生活水平实质上是降低了，社会危机也随之加重。同时（1933—1939年），由于将大把大把的钱（600亿德国马克）都花到了军费上面，德国的负债也越来越多：

　　随着经济情况的好转，国家税收增加了。但是，国家财政赤字却由1933年的24亿上升到1938年的105亿。在经济复苏的最初几年以后，从1935年开始发行长期公债，到1938年总数达到80亿。国家长期和短期负债总额（梅福汇票、国库券等）由1933年的129亿上升到1938年的315亿马克【按：德国学者格茨·阿利在《希特勒的民族帝国》（2011年中文版）一书第40页指出，在1939年8月底，帝国债务达到了374亿德国马克】。这是一条危险的道路，因为这意味着国家在财政方面债台高筑。

【西德】埃尔德曼：《德意志史》第4卷上册，1986年中文版，第446页

　　一边是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越来越低，一边是国家财政债台高筑。要继续这么搞下去，老百姓即使再安分守己，德国的经济也得被搞到全面崩盘。因此，小胡子们要想活命，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抢钱。1937年11月5日，小胡子说：

　　一方面必须保证庞大的国防军有足够的给养，另一方面有可能降低生活水准和限制出生率，因此，别无其它选择，只有采取行动……现决定：德国的空间问题最迟在1943年至1945年加以解决。

转引自【西德】埃尔德曼：《德意志史》第4卷上册，1986年中文版，第448页

　　1939年8月22日，他又说：

　　由于我们的种种局限，我们的经济情况只能供我们支持几年。戈林可以证实这一点。我们必须行动，别无其他选择。

载《纽伦堡审判》下卷第1分册，1988年中文版，第180页

 　　既要进行对外战争，又不能过分压缩消费，那么德国就只有一种选择——闪击战：

　　尽管德国是世界主要工业强国之一，并且在1933年就大规模地重整军备，但是，它的军备生产能力是受到限制的。装备程度高，但装备生产能力低。格奥尔格·托马将军就主张深度武装的政策，这就意味着大力扩张重工业以确保军火的不断输出，以便打一场持久的消耗战。但是，希特勒选择了高程度的装备以支持他的“闪电战”。除了在合成燃油和橡胶领域，闪电战的战术并不要求德国工业生产能力的广泛组合。这种战争还保证了后方的安全。消费品继续可以买到，社会混乱被控制在最低的程度，从而制造了和平时代正常生活的幻象。当希特勒耗尽了他廉价的胜利，发现自己与世界的主要强国打起消耗战的时候，他才开始进行全面的战争生产，但已经为时已晚。

【德】克劳斯·费舍尔：《纳粹德国：一部新的历史》下册,2005年中文版，第580—581页

　　由此可见，德国的经济根本就撑不起长期的全面战争。而闪击战本身就有很大的局限性：它对一个小国或许管用，但对一个大国绝对不行，特别是苏联这样的庞然大物。当然，苏联不仅仅是体量庞大，其政府也比波兰和那些西欧国家强到不知哪里去了。实际上，小胡子之所以在对波兰和西欧的一系列侵略战争中取胜，很大程度上要么是因为对方太弱，要么是对方国内政治腐败，要么是带路党窃据要津，并不是闪击战真的就有那么牛逼。

　　不光是在以上几个方面，德国在资源方面也有着严重问题。在欧战爆发前，德国的各类资源有不少都依赖进口：

　　德国人进行战争的致命弱点是战争所依赖的资源匮乏。真相是希特勒没有资源去发动一场全面的战争。尽管在合成能源方面取得了一些进步，但是，德国依然有一半以上的能源供给上依赖于国外进口。各种资源供给各不相同：橡胶够用2个月，镁够用4个月，铜够用7个月，铝够用12个月，锰够用18个月，钴够用30个月。德国几乎45%的铁矿石依然从瑞典进口。冶金领域对国外资源的依赖在有些方面是惊人的：锌为23%，铅为50%，铜为70%，锡为40%，镍为96%，矾为99%。在某些领域，尤其是在铬、钨、钼、钒方面，德国完全依赖从国外进口。

【德】克劳斯·费舍尔：《纳粹德国：一部新的历史》下册,2005年中文版，第580—581页

　　欧战爆发后，小胡子大量掠夺了波兰和西欧国家，德国资源有了成倍增长：

　　由此可见，小胡子们要想把自己的统治维持下去，就必须得把被占领国甚至同盟国往死了薅。然而这样下去就必然会激起被占领国人民的反抗，所以这就是一个死局，没有任何胜算可言。

三、初期胜利背后的定时炸弹

　　1941年6月22日，法西斯德国向苏联发起全面进攻。德军和仆从军不但在数量上（对西部苏军，除坦克、飞机等技术兵器外），而且在质量上占有很大的优势，并且早已完成了动员；而苏军这边，其内部的许多问题都还没有来得及解决，而且在战前并没有进行充分地动员，再加上缺乏现代战争的经验，所以在初期一败涂地。德军在开战第一天内就摧毁了苏军的约1200架飞机（其中约800架在地面上被摧毁）；而在开战后的18天之内（至7月9日），德军就在西北方向推进了400—450公里，在正西方向推进了450—600公里，在西南方向推进了300—350公里。苏联红军损兵折将，其中仅在白俄罗斯防御战役中就损兵417790人（不可归队减员341073人，卫生减员76717人）。在7月10日—9月，德军在西北方向上又推进了150—250公里，在正西方向上又推进了170—200公里，在西南方向上又推进了约500公里。在整个1941年第三季度里，苏军共有2067801人死亡和失踪，676964人负伤和患病，总计减员2744765人（根据克里沃舍耶夫提供数字），其中仅在基辅会战中就损失700544人（不可归队减员616304人，卫生减员84240人）；而德军在6—9月的损失较少，陆军共计伤亡和失踪551042人（根据《德国国防军统帅部战时日志（1940—1945）》）。

　　如果光看德军取得的这些战果，就会认为德军打得十分顺利，简直牛逼的不得了。但是多了解一些情况之后，就会发现，德军的推进其实遇到了不少麻烦。

　　首先令小胡子们没想到的是，在战争爆发后很短的一段时间内，苏联就进行了全国总动员：

　　建立和健全统帅机构：在战争爆发当天，对西部各军区进行改编，6月23日，成立了铁木辛哥为主席的统帅部大本营，7月10日又改组为斯大林为主持的总统帅部大本营；6月30日，又成立以斯大林为主席的国防委员会；7月19日，斯大林被任命为国防人民委员，8月8日又被任命为苏联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同时将大本营命名为最高统帅部大本营。此外，海军也进行了相应的改组。

　　动员一切力量，开展全面战争：战争爆发后，联共（布）立刻在全国展开了大动员，尽在6月22日—7月1日这段时间内，就动员了530万人参军。同时，还大力发展歼击营、民兵师、独立团及大量其他军事组织。在战争的头18个月里，苏联人民捐献现金105亿卢布。

　　在进行后方全面动员的同时，联共（布）和斯大林号召在敌后开展广泛的游击战争。至1941年底，在敌占区已有2000多支游击队，9万多人。

　　在进行全民动员时，联共（布）和苏联政府十分重视党员和团员的先锋模范作用。在战争的头半年，联共（布）给作战部队输送了6万名优秀党员和4万名优秀团员。从1941年7月1日—1942年1月1日，陆海军中党员人数由563503人增加到1234373人，党的基层组织也由14751个增加到26742个，这对加强党对军队的领导，提高部队的战斗力起了很大作用。

　　将国民经济转入战时轨道：为达此目的，苏联党和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一、延长工作时间：（1）规定各类企业在苏联人民委员的允许下，有权确定一天里义务劳动1—3小时；（2）取消定期的和额外的休假（病、产假除外）。这两项措施可以在不增加企业编制的情况下，使生产设备利用率提高约1/3。

　　二、合理和有计划地分配劳动资源：规定轻工业和食品工业的职工和领导机关工作人员可调往军工企业，反之则不能。

　　三、大规模疏散企业：1941年7—11月，向东部地区搬迁了1523个企业，其中包括1360个大型企业。向乌拉尔各地区转移了667个企业，向伏尔加流域226个，向西西伯利亚地区244个，向东西伯利亚78个，向哈萨克斯坦和中亚地区308个。1941年下半年通过铁路运输了搬迁企业的货物大约150万节车厢。

　　总之，在经济转轨的过程中，苏联党和政府充分发挥了以社会主义公有制为主体的高度集中的政治经济体制的优势，使苏联的全民动员具备了行动快、范围广、规模大、效果明显等特点，为苏联夺取反法西斯斗争的胜利创造了必要条件。

　　由于苏联充分发挥了社会主义国家的强大力量，使德军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坚决抵抗：

　　不过，事情并不像波兰和法国那样。尽管表面上闪电战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苏联后方并没有出现很大的恐慌。6月29日，《民族观察报》的一篇文章指出：“苏联士兵蔑视死亡，这一点远胜于西部的对手。忍耐力和宿命论使他们能够坚持到堑壕爆炸，或者陷入肉搏战。”7月6日，《法兰克福日报》也出现了类似的文章：“在德国军队闪电般的突破下，西部前线经常出现精神瘫痪，但是在东线的情况与此不同。在大部分情况下，敌军没有失去行动能力，而是尽其所能，试图包围组成德军钳形攻势的各个部队。”这是战争中的新战术；实际上，这种新战法出乎德军的意料，在9月份《民族观察报》的文章上对此作了说明：“当德军渡过布格河时，第一批攻击部队得以顺利推进：突然，后续部队遭遇猛烈的阻击，与此同时，前一批部队也遭到了来自后方的火力打击。只有极其严明的纪律，才能令防御部队坚守一个几乎已经丢失的阵地，对此人们不得不赞叹。”


　　阿维德·弗雷德伯格对此总结道：“德国士兵遇上了韧劲十足、忠于自身政治信条的敌人，他们竭尽全力地对抗德国的闪电攻击。”


　　……


　　弗雷德伯格写道：“苏联人对此（游击战）已经准备多年，积累了弹药、武器和食品供应，安装无线电台，并对士兵进行了系统的游击战术训练。当正规军撤退时，游击队立即投入工作……明显，他们是按照高层战略路线作战的。他们集中在重要的中心地区，在安全的区域建立自己的基地。”

【英】富勒：《第二次世界大战（1939—1945）——战略与战术的历史》，2018年中文版，第108—109页


　　正是由于苏联军民的顽强抵抗，才使得德军在9月底的日均推进速度比最初的18天减慢了许多：西北方向从26公里下降到2—3公里，正西方向从30公里下降到2—2.5公里，西南方向从20公里下降到6公里。苏联军民的顽强抵抗还使德军遭受了难以弥补的损失：至8月底德军已损失44万人，但只补充了21.7万人，摩托车也缺编1/3。至9月初，东线德军有14个师每师缺额4000多人，40个师每师缺额3000多人，13个师每师缺额2000多人，58个师每师缺额不到2000人。


　　部队得不到足够补充的状况，在勃劳希契和集团军群的司令官眼里显得相当严重，而在战场上（尤其是在徒步行军的步兵兵团里）实际情况更比这糟得多，因为人员、马匹的劳累和武器的磨损是无法以统计表的数字反映的。物资短缺和降低补给标准，使人们初步看到了德国今后的命运将发生变化。8月底【按：原文如此，似应为9月底 】，古德里安抱怨说，装甲部队已筋疲力尽，战斗力已很有限。他举明策尔的第6装甲团为例。他说，该团按原建制约有150辆坦克，到9月14日能作战的坦克已减少到10辆。到目前为止，坦克兵的伤亡不重，但摩托化步兵连已减员到每连50人。人们已注意到，新的补充人员缺乏作战经验，也不坚强。没有冬衣。皮靴、短袜和衬衫很缺乏。面包也不能按时供应，汽车的水箱没有防冻液。这还是得到宠爱的装备精良的装甲部队和摩托化部队的情况。步兵的情况更要糟得多。

　　第22步兵师（不仅仅这一个部队如此）注意到：……各步兵连仅剩下30到40人。有一个步兵团，从7月31日到8月10日，损失了37名军官和1200名士兵。这个师在9月27日补充兵员到达时，已减员3800人。某个营从补充兵员中分到37人，它报告说，这种补充只不过是向大海注入一滴水而已。一个科堡的炮兵连分到16人，他们冷漠地说：“很明显，在科堡已没有什么人了”。……

　　……

　　纳粹党的宠儿党卫军的遭遇也不妙。阿道夫·希特勒近卫师的侦察营在9月17日得到的补充兵员是军官6人，士兵95人。在整个秋季，侦察营的伤亡是军官26人，军士42人，士兵450人，补充进来军官11人，士兵185人，而其中军士仅仅1人。由于痢疾、黄疸病和白喉流行，病员比例上升，以致不久以后，这个营在没有得到上级批准或者上级不知道的情况下，开始私自征募库班的哥萨克人来补充空虚了的队伍。党卫军的指挥官在报告中尖刻地写道，即使在苏军最猛烈的炮火轰击下，党卫军的伤亡也是微不足道的，因为战场上的人数太少了。

【英】艾伯特·西顿：《苏德战争》,1983年中文版，第187—191页

　　到后来，德军的补充愈来愈难以填补损失了：

　　苏联领土辽阔，而越是深入苏联领土，补给线就会相应地拉长。所以，要在苏联作战，就必然会打成补给战。而德国所赖以生存的基础战术是闪电战，这就决定了德军高层必然会轻视补给。因此，在德国入侵苏联后，德军后勤工作的巨大漏洞也逐渐暴露出来。以色列军事学家马丁·万·克列威尔德在《战争与后勤》一书中指出：

　　1941年6月22日3时，德国沿苏联边界展开的144个师的炮兵，在从波罗的海到匈牙利北部国境线的800英里正面上同时开火，宣告了一场有史以来最大的陆上战争的爆发。……大量步兵及其马车努力向前开进，但越来越落在后面。中间出现了往往不太安全的空档，堵塞着从先头装甲部队返回的空车纵队，以及派往前方的铁道兵分队，这些分队要在周围地区尚未完全被德军控制之时就开始修理铁路，改换轨距【按：苏联轨距为1.524米，德国轨距为1.435米】。铁道兵作为后勤部队，不是在作战部队之后行动，而是超越于作战部队之前，这在现代战争史上也许是独一无二的，它说明德军为千方百计保障其部队而不得不采取不顾一切的极端措施。

　　
在铁路通车以前，大规模作战行动的全部补给重担都压在“重型运输队”身上，而且，一开始就碰到重重困难。……由于路况恶劣，加上未被先头装甲部队消灭的零星小股敌人的袭击，“重型运输队”的汽车损失在战争开始后的19天内就达到25%。一周后，中央集团军群的汽车损失达到1/3。此时，大修设施并未向前推进，仍留在深远后方，有的在波兰，有的甚至还在德国，因而情况更加严重。


　　俄国的条件不仅使运输汽车的数量迅速减少，而且给剩下的汽车造成行动上的困难。由于道路太差，油料需要量增大，由预计的每月25万吨增至每月33万吨（每天9000吨）。通常能跑100公里（60英里）的油料，在俄国只能跑70公里。发动机负荷过大，造
成其迅速损坏，并使滑油与汽油的消耗比由2%增加到5—7%。

　　
在开始更细致地论述后勤与作战的关系之前，还有一个问题必须提及，即缴获物资的利用问题。我们知道，苏联的燃料，无论液体燃料或固体燃料，都不同于德国的，至少要经过某种处理才可利用。当然，俄国的给养品完全可以利用，但红军撤退时是直接从列车上给部队的汽车分发给养，并不组建临时仓库，所以几乎没有给养仓库可夺。到德军更加深入俄国境内后，才有可能利用被征服地区的资源。瓦格纳还曾估计，全部给养只需从国内前送50%。但是，给养——即使包括饲料——只占整个补给需要量的一小部分。利用俄国资源无论怎样有利于德国经济，归根到底还是不能大大减轻铁路和“重型运输队”的负担。

转引自《世界军事后勤史资料选编——现代部分（中二）》，1993年中文版，第163—164页

　　
克列威尔德还分析了三个集团军群的后勤在战争初期所遇到的困难：

　　在1941年6月22日进人俄国的3个集团军群中，冯·里布的北路集团军群是最小的一个，因而从数量上说也是最容易补给的一个。这个集团军群作战的目标也最近，从其在东普鲁士的基地到列宁格勒只有500英里左右。同俄国其他部分比较而言，波罗的海诸国有良好的道路网和铁路网，特别在沿海地区。但是，由此再往东北，森林就稠密起来，道路越来越少。该集团军群的军需工作队长是托普少校。为执行本身的任务，他辖有50个载重汽车队和10个摩托化补给连，包括面包房、屠宰场等单位在内（这些车队和补给连不属于瓦格纳直接掌握的“重型运输队”。托普还管辖设在梯尔锡和贡宾根的两个补给基地，其中存有27803吨弹药、44658吨给养和39899吨油料，以及若干轻型工兵器材、工程和通信设备。里布的部队分成3个集团军：第16集团军、第18集团军和第4装甲集团军（被称为第4坦克集群），共26个师，其中快速师6 个。1个装甲师预计每天消耗300吨物资，其他师200吨。此外，克勒的约有400架飞机的第1航空队亦待补给。

　　
根据希特勒1940年12月的训令，里布的部队首先应歼灭波罗的海诸国境内的苏军。他以第4坦克集群作为矛头，夹在两个步兵集团军之间，于3时5分越过边界，前进速度极快。冯·曼斯坦因的第56坦克军于6月26日抵达杜纳堡，夺取了德维纳河上的渡口，这就是说，5天走了近200英里。但是，坦克集群已经远离它本身的补给机构。载重车队被前进的步兵挤下了公路，一连数日不能行动。结果，还在6月24日，就不得不实施一次空运，以解救两个坦克军缺油缺弹的燃眉之急。在这种情况下，要想继续前进，必须建立前方补给基地。为此，坦克被迫停止前进，直至7月4日才恢复行动。而且，是靠了将北路集团军群的“重型运输队”大部分集中于第4坦克集群之后，以至使第16集团军暂时停止行动，才得以发起新的进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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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补给上出问题，主观原因较少，客观原因较多。由于每天的列车数量只够勉强维持前线的补给，因而物资储备工作进展缓慢，新基地的建立跟不上部队的推进。这就极大地加重了重型运输队的负担，而这些汽车部队，因路况恶劣不能使用拖车，其运载能力本来就已降低了40%。此外，托普被迫要求后方对列车进行混合装载，而不是装载单一品种物资，这样也造成铁路运输能力的浪费。补给勤务部门承认他们无力在少于7—9天的时间内筹到部队请领的物资。

　　在入侵俄国的3个集团军群中，伦斯德【龙德施泰特】的部队碰到的敌人具有最大的数量优势，而且是由铁木辛哥这位最能干的苏联司令官指挥的。因此德军在这条战线上进展缓慢，而且，很快就发现“重型运输队”的车辆按1与2之比装载弹药和油料是以错误的计算为依据的。南路集团军群受到天候的不利影响比其他两路部队更加严重。到7月19日，它的运输汽车连就有一半丧失了行动能力。第二天，成立了农民运输队来帮助这支世界上最现代化的军队克服补给困难。7月下半月，弹药始终不足，产生了激烈的争吵。陆军指
挥官们指责温克涅希的南路军需工作队对部队不一视同仁，他们还互相攻击对方拦路抢劫列车。尽管如此，到7月底整个德涅泊河西岸已在德军手中。但是，物资补给的困难，加上德国步兵一贯跟不上装甲部队，使得第1坦克集群不能渡河继续前进，而把时间浪费在对乌曼附近已被包围的敌人进行零敲碎打上面。


　　德军的推进至此暂时停顿下来，立即开始了建立前方补给基地的工作，以保障德军渡过德涅泊河后继续前进。但困难很多，因为铁路的通过能力仍然很低，载重汽车队不得不远道返回俄波边境拖运物资。到8月1日，亦即预定发起新的进攻的4天之前，伦斯德所属各集团军的弹药储备还只达到基本携运量的1/7至1/6，由于物资储备工作进行得太慢，因而决定不等新的基地建成就重新发起进攻。结果，8月份的作战行动是在后勤保障不充分的情况下实施的，物资短缺在各处时有发生，特别是冯·克莱斯特的第1坦克集群因油料和弹药严重不足，以至于不得不直接根据作战情况来分配新到列车的货载。为此，要由参谋长泽兹勒将具体作战情况用电话通知军需处长。8月23日，弹药短缺达到危急的地步。此时，第17集团军提供了“慷慨的援助”，使坦克集群至少是暂时地摆脱了困境。

　　
这时，陆军总司令部完全违心地执行了希特勒的命令，准备让第1坦克集群来一个90度的大转弯，向北开赴基辅。为准备这一运动，克莱斯特的“重型运输队”在8月的最后几天被抽出进行休整，但因零配件严重短缺，其能力不到编制数的60%。

　　【中央集团军群】
两个坦克集群的油料消耗都很大，但因弹药消耗较少，加之第2坦克集群在巴拉诺维奇附近及时发现了俄国一个大油库，所以油料需要能够得到满足。给养差不多完全没有前送，部队发现依靠就地取给足可维持军需。6月26日，古德利安和霍特在明斯克封闭了他们的第一个包围圈。与些同时，后面的步兵正在比亚韦斯托克完成另一个较小的包围圈。7月16日，两个坦克集群再次会合，这回是在斯摩棱斯克。虽然这些作战行动所走的距离很远，以至于战争开始仅10天就有些坦克因缺少备件而被抛弃，但总的来说，在补给上看来没有遇到很大的困难。……

　　
在此期间，从部队离边境的距离看，本来单凭铁路即可长期保证补给，但铁路方面产生了某些问题。德军以道路为依托的作战方法，使得大量铁路未被触动，但铁路警戒部队太少，不足以应付形势的需要。由于这一原因，加之在从德国列车向俄国列车转载的车站常常形成堵塞，因而铁路效能大大低于预期的水平，以至于第9集团军抱怨说，他们每天仅能接到应到列车数的1/3。情况不是逐渐好转，而是日益恶化。到7月8日以后，铁路仅用来给第3坦克集群输送补给品，而第9集团军，尽管其至基地的距离现已超过250英里，道路状况又很恶劣，还是不得不使用“重型运输队”来进行前送。象往常一样，陆军总司令部总是要过一定时间才能理解事情的真象。7月13日，瓦格纳还乐观地报告说，他可以保障坦克集群前进到莫斯科。但第二天他就修正了自己的估计，说坦克集群最远只能进至斯摩棱斯克，而步兵能走的距离更小，到达德涅泊河就得停顿。


　　
从7月中旬起，中路集团军群的补给形势，就象是日益严重的神经病的症状。瓦格纳和哈尔德一方面知道存在某种供应紧张情况，另一方面又确信能够在德涅泊河上建立起新的补给基地，依托这一基地，到月底即可发起新的作战行动。他们好象听不见各集团军请求支援的大声呼号。弹药消耗在此期间始终很高，要勉强满足其需要也只能依靠大大削减油料和给养的补给量。第9集团军在斯摩棱斯克附近作战，但靠得最近的铁路终点站还在波洛茨克。而且，这正是油料消耗很大的时候：一个油料基数在正常情况下可跑65英里，此时只能跑25—30英里。至8月中旬，第9和第2集团军的物资供应都是随到随耗，虽然要准备新的进攻，但弹药储备量不仅没有增加，反而继续减少。此外，油料补给很不充足，而且，因发动机破旧而增加的油耗还未计算在内。

转引自《世界军事后勤史资料选编——现代部分（中二）》，1993年中文版，第164—168页

　　
到后来，德军的后勤问题不但没有解决，反而愈来愈加严重了。

四、是基辅会战拯救了莫斯科吗？

　　
在二战史中，常常流行着这样的说法，即希特勒1941年8月从斯摩棱斯克转兵乌克兰耽误了向莫斯科进军的大好时机。这种说法没有事实依据。

　　
首先，从后勤角度来看，德军在当时根本就不具备进军莫斯科的条件。克列威尔德指出：

　　
要征服俄国，德军的力量从来就是不足的，这主要不是指作战部队，而是指原料、物资储备和运输工具。据估计，如果单用汽车一种工具，为进至莫斯科（更不必说要到达更远的，从阿尔汉格尔斯克至伏尔加河一线）所需的车辆至少是德军实际使用的车辆数的10倍。与此同时，最终肩负着后勤主要重担的铁道兵，不仅从某种意义上说装备很差，缺乏训练，而且数量也非常不足。铁路决不是一种有足够灵活性，能支持一场闪击战的工具，这一点已从1941年的战争，甚至1870年的战争得到充分证明。但是，撇开整个铁路网不说，即使德国把它的全部资力都集中在汽车上，其军队的摩托化水平，大概也远远达不到单凭汽车就能进行侵俄战争的程度。

　　
多亏将大部分汽车集中使用于4个坦克集群之后，加之步兵在战争初期没有太多的战斗任务，德军才得以使其先头部队在北边到达卢加，南边到达德涅泊河，中央到达斯摩棱斯克。至于作战行动在这些点上陷于停顿，这是在战前即已预料到的。在北路集团军群，建立新基地的工作拖得太久，致使夺取列宁格勒的希望化为泡影。在南路集团军群，因后方困难太多，不得不在完全没有正常基地的情况下发起新的进攻，结果德涅泊河东岸的作战行动总是处于勉强维持的境地，终于在没有达成作战目标的情况下停顿下来。在中路集团军群，建立前进基地用去了两个月的绝大部分时间，即使这样，还是有些非常重要的物资（首先是备件、轮胎和发动机油）供应不足。关于轮胎供应，其数量之小只能用“荒谬可笑”四个字加以形容。

　　
毫无疑问，后勤状况使得中路集团军群不可能于8月底进军莫斯科，最多只能派一支由14至17个装甲师、摩托化师和步兵师组成的兵力去执行这一任务。而这样一支部队，即使在1941年9月，其力量是否足以突破莫斯科的防御阵地，也是大成问题的。此外，既然莫斯科门户地区不象乌克兰那样适于机动部队作战。那么，就连第2坦克集群会不会得到物资补给也是值得怀疑的。当然，如果陆军总司令部不把古德利安派往基辅，将大大减少其坦克的磨损，并且有可能加快第2集团军的休整补充。不过，中路集团军群的主力并未受到这一行动的影响，因为它们的物资补给来自另一条铁路，但这条铁路的效能同样是很低的，因而迟至9月26日，中路集团军群的油料储备量实际上还在下降。所以说，人们通常估计，由于希特勒定下了把占领乌克兰摆在夺取莫斯科之前的决心，使其对莫斯科的进攻延迟了6个星期之久，这实际上是不正确的，如果说有所推迟，充其量不过一两个星期而已。


　　
为进攻莫斯科筹建后勤基地的工作遇到了很大的困难，证明有些人提出的另一种设想也是不正确的，即：希特勒不应分散其兵力沿三条不同的轴线发起进攻，而应集中全力攻打莫斯科。这一方案从后勤角度看是行不通的，因为道路和铁路太少，无法保障这样庞大的一支兵力。事实上，10月初集中70个师展开进攻就已经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困难，特别是在铁路运输和油料保障方面。如果兵力再增加一倍，要建立一个有足够保障能力的前进基地是根本不可能的。

转引自《世界军事后勤史资料选编——现代部分（中二）》，1993年中文版，第431—433页

　　而乌克兰在苏联的经济地位十分重要：

　　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在苏联国民经济中所起的作用特别大。乌克兰在领土方面总共才占全苏联1/40，可是在伟大卫国战争开始时，人口占全苏联1/5；工业总产量几乎占全苏联1/5，小麦收获量占全苏联1/5以上，猪的头数几乎占全苏联1/5，糖的产量估全苏联3/4。乌克兰由于煤矿和铁矿的采掘以及钢铁的生产而特别著名。

　　
在卫国战争以前，乌克兰这些非常重要的经济部门的产量占全苏联总产量1/2到2/3；在机器制造业方面，乌克兰也占显著地位。


　　乌克兰是苏联最大的煤炭一冶金基地，并且是最重要的粮食基地之一。

【苏】巴朗斯基：《苏联经济地理》，1956年中文版，第347页

　　所以，只有拿下乌克兰，才有希望解决后勤问题；同时，也能够削弱苏联的经济实力。

　　其次，西南地区庞大的苏军部队对中央集团军群的侧翼造成了严重的威胁：

　　
为东线陆军制定的“巴巴罗萨”作战计划仅在前几个星期得到了实施。尔后，陆军便失去了主突方向。因此，乌曼会战后，南方集团军群的打算、企图和作战行动是由两个在战局开始时尚不存在的因素决定的：其一是出现了新的作战目标，这些目标均不在重点方向上的中央集团军群的进攻轴线上；其二是敌人在基辅地区集结有重兵集团。


　　在继续向莫斯科总方向发起攻势时，南方集团军群本应掩护友邻的中央集团军群的翼侧。但是在此之前，必须先将苏联“西南方面军”赶出第聂伯河一杰斯纳河突出部。如果在未达此目的的情况下中央集团军群向莫斯科发起进攻，就可能出现一种在当时和现在都无法知道其结果的态势。


　　中央集团军群有可能已到达莫斯科的保障地带，但是南方集团军群却可能还被阻止在第聂伯河畔。这样，中央集团军群就可能出现一个暴露的、大纵深、长距离的南翼，它的安全只有大批新锐师才能保障，而德国当时并没有这么多新锐师。然而，苏军在南翼却有一个新组建的“布良斯克方面军”，而且根据铁木辛哥元帅和叶廖缅科将军的战略才干，他们是决不会放过突击中央集团军群翼侧的机会的。

　　
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不同于陆军总司令部——及时地判断到了这一情况，因此认为，必须先肃清中央集团军群南翼和南方集团军群北翼的敌人，然后再继续向莫斯科发起攻势。南方集团军群的作战日志在9月1日记下了这样一句话：


　　
“要想进攻莫斯科，必须先击败布琼尼！”

　　
陆军总司令部的观点与此相反。它认为，基辅会战会耗费时间和兵力，从而影响中央集团军群对莫斯科的进攻。这一观点也不无道理。陆军总司令部不相信苏军防御意志的坚韧性，因此，迟迟不批准进行这次会战。后来，陆军总司令部认为，苏“西南方面军”固守第聂伯河突出部，是为了赢得时间和阻止德军进攻莫斯科而付出的代价。


　　苏联领导人有意将“西南方面军”作为莫斯科的牺牲品的说法，是令人怀疑的。苏军阻止德军进攻其首都，并非仅此一着，别无他法。敌各集团军只需撤至经过加固的苏拉河阵地，就会威胁到中央集团军群和南方集团军群的内翼，而德军要想歼灭这些敌军就会在时间和人力上付出更大代价。

【西德】维尔纳·豪普特：《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合围战——基辅会战》，1984年中文版，第128—130页


　　西南方向苏军即使真如某些人所说，难以对中央集团军群侧翼形成致命威胁，但也不至于一点牵制作用也没有，最起码可以减缓中路德军的前进速度。况且，铁木辛哥和叶廖缅科即使再菜也不会菜到眼睁睁地看着德军冲向莫斯科的程度。


　　所以，对德军来说，基辅是必须打的。如果真像某些事后诸葛亮所言，集中力量打莫斯科的话，未必就会比打基辅好到哪里去，甚至有可能更惨。

五、“泥泞将军”和“冬将军”的神话

　　一提到苏联的泥泞和冬季，德棍们往往会哭天抢地：苍天助苏不助德啊！似乎如果没有这两个怪物，德军早就把苏联凿穿了。然而，仔细一考查，就会发现这种说法同样站不住脚。

　　先说泥泞，即使没有这个东西，以德军灾难性的后勤而言，也很难打到莫斯科。克列威尔德指出：

　　在阻碍德军进占莫斯科的诸因素中，道路泥泞通常被认为是最重要的因素。不错，恶劣的天候确实使德军的进攻推迟了两三个星期，但必须记住，早在泥泞季节开始之前很久，铁路运输的危机就已经发展起来了。10月间，铁路效能低得无可救药；同时，由于国内缺油，几乎无油可以供应部队。如果没有这次铁路运输的中断，也许是可以早一个星期发起攻击的。后来，当严寒到来时，其对铁路运输的影响比对汽车运输的影响更加严重。11月间汽车运输虽然规模有限，但仍在起重要作用；而铁路运输由于机车短缺，已减少到几乎是无足轻重的地步。


　　鉴于道路泥泞无疑是导致德军失败的重要因素之一，有人提出，德军不该把它的后勤放在轮式车辆的基础之上，而应以使用履带车辆为主。不错，只有履带车辆才能在10月间越过莫斯科的通路。但是，如果提出装甲师的3000多台车辆通通都应是这种类型的履带车辆，那就是根本不了解这一时期德国战争机器的工作情况。毫无疑问，德国人无力生产这样多的履带车辆，即便他们有力量生产，也绝无希望供应充足的油料和备件，因为这两项物资都是非常短缺的。的确，履带车辆所需的油料和备件数量太大，所以一直到了今天，尽管生产能力已大大超过当年德军所能设想的最大限度，但世界上还是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用履带车辆来运载补给物资的全部或大部。

转引自《世界军事后勤史资料选编——现代部分（中二）》，1993年中文版，第433—434页

　　那么，德军的铁路运输效率究竟低到了什么程度呢？

　　为了给“台风行动”储备充足的燃料补给，从9月开始就直到10月29日，东线德军每天需要27趟运送燃料的火车，但是国防军最高统帅部承诺只有9月的上半个月才能每天开行27趟火车。最高统帅部还答应，10月每天会有22趟车，而到了11月，这个数字降到了3趟。然而，上述的承诺无法兑现。结果，进攻刚开始的时候，中央集团群军的燃料只能令其勉强抵达莫斯科，而弹药的储备也只能维持两个星期。其他资源的供给也严重不足。8月，中央集团军群每天至少需要24趟列车才能满足其需求，9月这个数字达到了26趟，但是有时候每天只有半数火车能抵达，很少超过18趟车。

【美】史蒂芬·弗里茨：《东线战事》，2017年中文版，第149页

　　后来，中央集团军群甚至连1/3都得不到了：

　　要保证【中央】集团军群有足够的补给，每天需要有26列货车，但是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只有8列（或顶多10列）到达。这主要因为铁路运输量本来就不大，战争破坏已使之大大减少，现在游击队的破坏又正在使之进一步减少。另外，严寒经常使机车不能运转。铁路卸货地点距前线遥远，只得让已经受到重创的补给部队来运送，他们使用的往往是临时制作的雪撬。有些补给品由飞机运进，但数量少得可怜。总的来说，补给勤务部队处于瘫痪无力、危机重重的状态。

【西德】鲁道夫·霍夫曼：《莫斯科战役》，载《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决定性战役（德国观点）》，1982年中文版，第153页

　　实际上，苏军也受到了泥泞相当严重的影响：

　　但是，由于1941年秋季道路泥泞，汽车运送物资的速度缓慢，致使加里宁、列宁格勒、沃尔霍夫方面军和西方方面军的供应工作陷于困境。为了克服困难，苏军后勤部长建议组建马车辎重队，开展畜力运输，以补汽车运输之不足。1941年12月24日，国防委员会决定建立76个畜力运输营（每营有250辆双套马车或雪撬），其中有19个营作为总部的预备队，其余的则分配给方面军使用。

王波等主编：《第二次世界大战苏联军事经济后勤史》，1990年版，第100页

　　秋季泥泞，车辆深陷泥潭，冬季积雪上冻，土路路面受到严重破坏，难以通行。已有的少量道路部队又不能胜任道路维护工作。西方方面军后勤部长多次请求总后勤部拨给道路部队予以加强，都因为总部没有预备道路部队而未得到满足。结果这个通常不为人重视的问题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部队和物资都不能按时到达指定地区。于是，1941年12月，国防委员会决定为西方方面军组建50个道路营。但由于缺乏机械设备和车辆，到1942 年1月，西方方面军只得到14个道路营。这些道路部队顶风冒雪，夜以继日地修路架桥，完成定额150%以上。各部队的临时清路队，还在长达1.4万公里的道路上扫除积雪，和排除德军埋设的地雷。在特别难行的路段上，道路部队还开辟类似雪地走廊的汽车路，为车辆通行创造了条件。

王波等主编：《第二次世界大战苏联军事经济后勤史》，1990年版，第161页

　　由于物资运不到，结果西方面军的弹药根本就不够用（当然，也有敌人破坏和工厂迁移导致军事工业大幅度减产的缘故）：

　　弹药供应在这次战役中始终处于十分困难的状态。按照苏军战前规定，集团军的弹药储备应为1—2个基数。但1941 年10月19日西方方面军后方训令却规定，防御战役中集团军的弹药储备，不得超过0.75个基数。实际上，西方方面军各集团军仓库里，主要弹药的储备量仅仅只有0.2—0.3个基数。因此，在保障防御作战的同时，为即将来临的反攻而储存弹药，就成为当时后勤的一项刻不容缓的任务。


　　为了解决弹药缺乏的问题，苏军采取的首要办法是厉行节约，降低消耗。从10月16日至12月6日，集团军的每日弹药消耗限额规定为：轻武器0.02个基数，迫击炮0.02—0.13个基数，火炮0.02—0.1个基数。因此，对意义不大的目标严格禁止射击，使用每发炮弹都必须仔细斟酌。有一次，第49集团军后勤部长安季片科偶尔到达前线一个村庄，这个村庄里有一个团属炮兵连，连长向安季片科报告说，他们发现在对面街道尽头有德军调动。安问他：“为什么不用炮打击敌人？”连长伤心地回答说：“可惜，我没有权力这样做，因为一昼夜的炮弹定额已经打完了。”安季片科答应可以例外地给他补充弹药之后，他们才用炮火制止了德军的调动。可见当时节约用弹达到何等严格的程度。

王波等主编：《第二次世界大战苏联军事经济后勤史》，1990年版，第163—164页

　　另外，泥泞也给苏联人民修筑工事带来了严重困难。据朱可夫回忆：

　　另一些将军和资产阶级历史学家把一切都归罪于道路泥泞。这种说法并不新奇。断送了80万军队的拿破仑也归罪于俄国的天气。


　　但我亲眼看到，在同样的道路泥泞中，成千成万的莫斯科人，主要是妇女进行他们并不习惯的艰苦的工程作业，挖防坦克壕、堑壕，设置桩砦，修筑障碍物，搬运沙袋。泥泞粘住了他们的脚和运土的手推车的轮子，使本来对妇女不适用的铁锹大大加重了。

《朱可夫元帅战争回忆录》，2003年中文版，第448页

　　1944年1—2月，苏军进行了科尔松—舍甫琴科夫斯基战役。在此期间，苏军也遇上了“泥泞将军”。据科涅夫回忆：

　　天气和地形条件对战役准备非常不利。突然来临的融雪天气，以及因此出现的道路泥泞，使军队移动及对其进行燃料和弹药供应更加困难。


　　根据气象报告，从1月27日至2月18日，10天有雨和湿雪，其余时间有雪。只有5天是无雨雪天气。昼夜平均温度为-5.5℃—19℃。


　　但是，在气象报告后面很难看到不利天气给我们带来的巨大困难。它首先限制了我们的机动，而机动是必不可少的。土路经受不住任何碾压。有些地方连缓慢移动都不可能。无道路和泥泞，这是乌克兰的普遍现象。但即使是被军队的坦克、牵引车、拖拉机和汽车碾压得不成样子的坏路也太少。


　　在通过数不清的高地和峡谷时，军队遇到了特别大的困难。不仅火炮或装载工程器材和弹药的汽车、牵引车被陷住，就连坦克有时也开不动。

　　
克服这些无法比拟的困难，要付出很大的努力，要进行忘我的劳动，要战士们流汗和发扬斗志。但困难不能成为破坏我们计划的理由。我们不仅应该战胜这些困难，而且应该把它们看成我们的"盟友"，因为这些困难也使拥有大量各种技术装备，特别是汽车的敌军行动复杂化。

《科涅夫元帅战争回忆录》，2005年中文版，第144页

　　然而，同样是面对泥泞，红军战士们却表现出了惊人的毅力。红军老战士卡尔波夫后来回忆：

　　我当时是普通士兵，在前线亲身尝过这个苦头！士兵不仅要“背着弹药和给养”，而且要冒着枪林弹雨和飞机的轰炸向前冲。他们走在齐膝的泥水中，近处一有爆炸就得卧倒在这种污泥浊水中，出自保命的本能全身陷进去。他们爬起来后不仅要继续前进，而且要用背包带和绳子拉反坦克炮，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没有这些反坦克炮，敌人一反冲击，他们就会被坦克碾压得粉身碎骨。在没膝深的泥水中拖拽火炮的滋味只有亲身尝过的人才能体会得到。一直那么使劲地拖呀拉呀，简直像要把身上的血管都挣断了。拉拽加农炮不是简单地拉一拉，首先要用自己的双脚插在泥水中，等感觉踩到硬地时再用身体抵住加农炮，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炮班大家一起来，前来帮忙的人一起抵住，然后高声地、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子开始拖炮，只有这样火炮才会听使唤，缓慢地向前挪动。如果使了大劲儿，火炮能滑行几十米。然后又得拼命去抵，直到累得你眼冒金星……我们就是这样拖着自己和加农炮赶路。坦克也要靠人开路。有时这个热得发烫的庞然大物净打滑，由于履带的作用它的侧倾斜装甲板以下部分全都陷在泥泞中，亲爱的步兵迅速前来协助，在坦克的前前后后挖上一阵，可怜的坦克才挪出了洼坑。坦克是无论如何不能丢的。前面就是机关枪，如果坦克不把它的火力压住，我们就会统统被放倒。坦克是我们的救星，它的履带能把一切碾为啬粉，只要机关枪一开火，坦克的大炮就能把它击毁。


　　所以说，坦克是步兵的好朋友。只要坦克能把我们送进肉搏战，我们就能大显身手。我们在翻浆路中艰难跋涉，憋了一肚子火。走在又稀又粘的翻浆路上，我们好像没了力气，力气全都丢光了，但是一瞥见近处希特勒匪徒的头盔和绿军服，心中又涌动起新的力量，不禁从心底里喊出“乌拉！”、“为祖国而战！”。母亲啊，上帝啊，全都想起来了！从德军战壕里迎面向我们飞来的子弹和手榴弹全都不能让我们止步。苏军的步兵只要冲到了德军掩体的胸墙前，就会所向无敌，无论什么样的军队都对付不了他。苏军士兵在肉搏战中一往无前，锐不可当，打起敌人来既机灵利落，又奋不顾身……


　　一番厮杀之后，抽上自制的卷烟，浑身是汗，气还来不及喘匀，只有到这个时候，他们才会环顾四周，带着得意的微笑暗自惊叹并说道：“罪有应得，谁让他们干尽坏事呢！”


　　这种在翻浆路上奔波，在几乎深达鼻翼的烂泥中跋涉的超极限的非人的本领，德国兵就不具备。


　　而我这个团专业侦察兵，除了经历上述这一切外，在进攻开始前，还得在夜间不是在泥泞中行进，而是在泥泞中爬行，去抓“舌头”或是寻找敌军防御中的薄弱点。那可真是名副其实吃够了泥泞的苦头。执行任务回来，连自己人都认不出你：从头到脚整个是一个泥鬼。

【俄】弗拉基米尔·卡尔波夫：《大元帅斯大林》，2006年中文版，第525—526页

　　同样是面对泥泞，为什么两军的差距如此之大呢？这是由于红军官兵们是为保家卫国而战的，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财产安全而战的，是为了保护家人和朋友不受侵略者的迫害而战的，这场战争同他们每一个人息息相关，所以他们就会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力量来克服种种难以想象的困难；德国人则不同，对外侵略扩张，恢复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失去的特权，只不过是小胡子等少数人的野心，与广大德国人民及德军士兵并无直接关系，用西德学者埃尔德曼的话来说，那就是：“尤其是德国劳动人民未能阻止自身被拉入一种生产过程，该生产过程的目的在于进行一场导致他们多数人并不希望进行的征服战争。”（【西德】埃尔德曼：《德意志史》第4卷上册，1986年中文版，第458页）一句话，红军官兵身上流着的是热血，而德军官兵打的是鸡血。所以，德军官兵遇到同样的情况就只能听任烂泥摆布。

　　再来谈谈“冬将军”，实际上这个问题的主观原因更大，因为小胡子们一开始由于骄傲轻敌，妄想通过闪电战彻底打垮苏联，结果由于苏联的顽强抵抗和德军灾难性的后勤而落空了，以至于他们连过冬用的物资都没有准备好，而当他们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据布卢门特里特回忆：

　　冯·布劳希奇陆军元帅在夏末意识到东线的战争将会继续到冬季时，他就要求希特勒及早作出安排，以保证充分供应在俄国的德军的冬装和冬季装备。希特勒却拒绝这样做，因为他坚信俄国人将在寒冷的天气来临之前被击败。现在甚至连希特勒的大本营也突然认识到东线的战争实际上才刚刚开始；而且，虽然这是令人恐惧的，德国军队将不得不在没有足够的冬装的情况下进行激烈的战斗。希特勒现在发出了紧急命令：向东线运送冬装。在德国，进行了大规模的搜集皮货等物资的工作，实际上这些工作很快获得了大量成果。但是，这已经太晚了。要把这样搜集来的衣服真正送到部队手中得过好几个月。因此，士兵们不得不在只有夏装、大衣和毛毯的情况下，在激战中度过俄国的第一个冬天。在俄国境内所能搞到的毡靴、皮帽、羊毛内衣等均被征用，但这只不过是杯水车薪，对广大士兵们的境遇没有什么改善。


　　供应经常是短缺的。只有几条铁路通往后方地区。这些铁路线还常常被游击队切断。火车头的锅炉不是专为适应俄国气候制造的，因此水在里面冻成了冰。每个车头拉的车皮只及平时的一半。很多火车连续好几天陷在冰天雪地里。我们急需炮弹，但很少得到满足。可是，为了鼓舞东线士兵的士气，从法国和德国给我们用火车运来了红葡萄酒。当部队收到的是一列火车的酒而不是急需的炮弹时，他们的愤怒是可想而知的。就是酒这种货物也往往是毫无用处的。在俄国并不罕见的零下40度的气温下，酒在
运输途中往往已结成冰，瓶子被冻裂，剩下的只是一堆红颜色的冰块。


　　能够提供掩护的防御阵地几乎没有。这就导致了战术上的一个发展：双方激烈争夺零星分散的村庄，因为在这些村子里至少可以找到一些躲避严寒的地方。其进一步的结果是双方都炮击这些村庄，放火烧掉村里的木头、茅草盖的房子，以使对方没有栖身之处。地冻得像铁似的，根本不可能挖筑工事。

　　
武器也受到影响。大炮上的润滑油冻住了，机枪的活动部分也冻了，常常打不开炮闩。没有专用于严寒天气的甘油和燃料。夜间，经常要在坦克下面烧一堆小火，免得引擎冻裂。坦克经常在冰冻的土地上打滑，或从斜坡上翻下去。

《纳粹将领的自述——命运攸关的决定》，1982年中文版，第68—69页

　　
相反，苏军依靠强大的后勤相对顺利地度过了冬季。当然，在后来的莫斯科反攻中，苏军的进攻也受到了积雪的影响。罗科索夫斯基后来讽刺地说：

　　我集团军主力在伊斯特拉方向转入进攻。所幸的是，法西斯分子还没来得及组织防御。我军对他们实施了突击，粉碎了敌人的顽强抵抗，开始追击。厚厚的积雪和严寒使我们难以在道路的两旁实施机动，以切断敌人的退路。因此，德国的将军们应当好好感谢老天爷，严冬使他们少受些损失便从莫斯科退走了。他们大约不会再借口说，俄罗斯的冬天是他们失败的原因了。

《罗科索夫斯基元帅战争回忆录》，2003年中文版，第81—82页

　　
实际上，在严冬到来之前，东线德军的实力就已经严重缩水了：

　　
1941年11月6日草拟的一份文件，如果与其他文件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低估了情况的严重性。这份文件估计德国在东线（芬兰除外）的101个步兵师的作战实力不超过65个接近满员的师。17个装甲师的作战实力已下降到6个装甲师的水平。东线的德国陆军，按编制序列共有136个师，但其战斗力仅相当于83个师。

【英】艾伯特·西顿：《苏德战争》，1983年中文版，第209—210页

　　
很难想象，德军能够靠不到83个师的实力去打赢苏联。

　　对于“冬将军”之说，法国学者亨利·米歇尔也进行了反驳：

　　德国将领们在他们的回忆录里把他们的失败归咎于希特勒的“错误”和俄国人的“特点”。他们曾盲目服从他们那个元首达四年之久，而且竞相为他的军事天才大唱赞歌。到了这时，他们才发现他原来是个自修生，或者说是个半瓶醋，一句话，不过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留下来的一个下士。问题的关键在于，到了痛苦的倒霉时刻，就不能继续承认那个人的权威和地位了，因为他仅仅在节节胜利和成功的时候才享有这种权威和地位。


　　至于俄国人的“特点”，据这些德国纪事者说，首先是气候条件。它被描写为“冬将军”，总是来得比预计的要早，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严酷，而且主要是跟德国人作对。其次是苏联的兵源用之不竭，他们在美国装备的支持下压倒了德军。最后，苏联的经
济和人民的落后性质；公路太少，使摩托化部队行动困难；以及那种“亚洲式”的不顾一切的顽强性，又使得他们哪怕是饿着肚子和即使是陷入重围也仍然要打到底。


　　如此之类的解释有一个方便之处，就是保护所谓德国国防军将领在战略上出类拔萃和他们的部下能征善战的神话不受损害。因为，把他们击败了的原来是一系列无法克服的不利条件，而不是比他们强的战士。可是这些解释是自相矛盾的。要是没有充分的后勤支持，人们怎么解释俄国人能及时把大批的大炮集中到应该集中的地点呢？要按照精确的计算在彼此相隔数百里的地方发动一系列相互关连的攻势，而且各路攻势严密配合，势不可挡地冲垮德国陆军总司令部的军事天才们所建立的防御阵地。这可不是什么“鞑靼部落”所能办到的。为什么严冬和公路稀少阻碍了德军的进退，却阻挠不了俄国人的进退呢？


　　事实上，德国人是被比他们高强的对手打垮的。这个对手在人数上当然超过他们，但是在装备和质量上也比他们高强。苏联虽然丢失了最富庶的地区，但是他们生产武器的经济能力仍超过德国（美国租借法案提供的只为俄国本国产量的大约8%）。德国人正是被这种经济潜力击败的。再则，德军发现同他们面对的庞大人群，有着比他们炽烈的热情，战斗精神也比他们顽强，不管这是出于对祖国的热爱，还是为了捍卫一种政治制度。最后，德军不得不在比他们高强的战略思想和后勤组织面前低头，这是因为苏联一代英气勃勃的年轻陆军元帅使战略思想和后勤组织完全符合于苏联境内的作战条件。


【法】亨利·米歇尔：《第二次世界大战》下册，1981年中文版，第167—168页

　　
就这样，苏军终于挡住了德军向莫斯科的进攻，并于12月转入反攻。曾经参加过对苏战争的冯·梅林津（梅伦廷）后来无奈的表示：

　　
1941年末，德国打赢这场战争已经是不可能了。不过，利用外交手腕和灵活的战略还可以把这场战争打成平局。到了1942年，“闪击战”已经是时过境迁，机不再来。年末，主动权已经操在敌人手里，德军被迫转入防御。

【德】冯·梅林津：《坦克战（1939—1945）》，1981年中文版，第464页

六、德军彻底丧失主动权

　　
经过1941年下半年和1942年初的严重损失，德军实际上已经无法像1941年一样同时在三个方向上发起进攻了，只能在一个方向上发起重点进攻；在其余地段，则只需力争补充一年战斗中遭到的损失，并使军队再次成为善战和快速之师。由于要实施预定进攻，本来拉得很长的战线便要继续伸展，而这样长的战线又必须扼守，这就必然导致负担过重，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德军只能依靠仆从军去守一些不太重要的地段以减轻防守压力。同时，苏军虽然在同时期遭受了更为重大的损失，但未能使红军屈服。它还有足够的干部，可以给新编部队补充指挥人员并搞好这些部队的战斗训练，但由于西部重要地区沦陷，其军事经济潜力已显著降低；红军官兵虽然抵抗意志很强，但遇到挫折时投诚者的人数就会增加。根据以上情况，德军制定了1942年夏季的作战计划：

　　1942年夏季在南方对俄军实施毁灭性突击，消灭那里的敌军重兵集团，通过夺
取最重要的地区，在经济上严重削弱这一国家，使俄国人长期不能积极作战。假如苏联丧失了进行战争所必需的高加索石油和东乌克兰直到伏尔加河下游的富庶农业区，那么美国的援助就可能补偿不了这些损失。但是，这种首先追求经济目的的战略，只有在苏联使用大量军队实施顽强防御，并在防御中耗掉这些军队的情况下，才会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否则，当俄军各集团军随后实施反突击时，德军不大可能守住广阔的区域。

【德】蒂佩尔斯基希：《第二次世界大战》，2001年中文版，第316页

　　1942年4月5日，小胡子签发了第41号指令，其中总的企图如下：

　　
坚持关于东方战局的原来的基本方针，要点是：中路陆军放慢进攻速度；在北面，应攻陷列宁格勒，并与芬兰军队建立陆上联系；在陆军战线的南翼，应突入高加索地区。


　　
考虑到冬季会战的后果、可供使用的兵力兵器和运输状况，上述目标只能逐步地达到。

　　

因此，目前应把所有可以动用的兵力集中到南段主要作战方向，旨在歼灭顿河前面的敌人，接着占领高加索地区的油田和通往高加索山脉的通道。


　　
一俟包围地区形势的发展允许，或者从别的地方抽出了足够的兵力，就应最后攻占列宁格勒和夺取英格曼兰。

载《希特勒战争密令全集》，1989年中文版，第141页

　　该训令还特别提到了斯大林格勒：

　　无论如何必须力争到达斯大林格勒市，或者至少将它置于我重武器的杀伤范围之内，使之成为被摧毁的又一个军备和交通中心。

载《希特勒战争密令全集》，1989年中文版，第143页

　　斯大林格勒位于伏尔加河下游西岸、顿河大弯曲部以东约60公里处，是苏联欧洲部分东南部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铁路和内河运输枢纽，欧亚两洲的咽喉，也是苏联重要的军事工业基地，在军事上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战前人口约60万。斯大林格勒以西、以南为广阔的顿河下游地区、库尔班河流域和高加索。这些地区是苏联粮食、石油和煤炭的主要产区。1941年乌克兰被德军占领后，斯大林格勒便成为苏联中央地区通往南方重要区域的唯一交通线的咽喉，战略地位更趋重要。所以，德军要想彻底摧毁苏联的重要经济基础，就必须拿下并控制此处。

　　有人认为，德军当时不该分兵。实际上，高加索和斯大林格勒对于德军来说都十分重要。德军油料短缺，而德军虽然在1941年拿下了乌克兰，但乌克兰毕竟不是石油区。而高加索地区，特别是阿塞拜疆，1940年石油产量占全苏的71.5%，所以德军为了解决后勤问题，必须立刻拿下它；而同时，就必须打下斯大林格勒，以切断苏联中央和南方石油区的联系，使其不能派兵增援。所以，分兵是自然而然的现象。

　　在夏季战役初期，德军曾经取得了一系列战役的胜利，但是当它在1942年7月向斯大林格勒和高加索推进时，却遇到了巨大的阻力。在高加索方向，由于苏军的顽强抵抗和后勤的不足，德军自9月中旬起，至11月斯大林格勒反攻前，就再也无法推进了；而其在斯大林格勒也寸步难行，难以拿下。因此，德军统帅部被迫把高加索的部分兵力调往斯大林格勒，同时，继续从后方抽调兵力去增援斯大林格勒。但是，苏军却凭借着瓦砾堆殊死抵抗，至11月，德军虽然夺取了斯大林格勒的大部分，但兵力已经大量损失（第6集团军有42%的营几乎打光），且已筋疲力尽，夺取斯大林格勒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11月19日，苏军在斯大林格勒发动反攻，并于2月初全歼被围敌军，同时，苏军在其他地段也开始大规模收复失地，德军全线溃退，即使被某些人吹上天的哈尔科夫反击战也不能挽救之。

　　到1943年春天，德军已经无法发动大规模进攻了，最多只能通过有限的进攻来削弱苏军的实力，于是被迫转入防御：

　　德军根本不能再指望实施他们在上两次夏季战局中实施过的那种决定性进攻。这样做之所以不可能，既因为去年遭到了惨重损失，也因为红军的实力有了增长。俄军不仅装备了飞速壮大的
军事工业所制造的国产技术兵器，而且得到美国军用物资的供应。过去的一年既清楚地表明俄军指挥官在完成战役任务方面的灵活性有所提高，又清楚地表明德军在战场上仍然占有相当大的战术优势。既然不能指望东线进攻取得决定性胜利，那么定下使战争具有防御性的决心就是很自然的了。德军是在敌人领土纵深进行防御，后方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在有利的地方实施顽强防御交战，在其他地段（特别是俄军可能突破时）通过从容不迫地退却，随后突然实施反突击，来削弱俄国人的进攻实力，并疲惫他们。现在特别不能做去年做过的蠢事。那时政治的或纯军事的考虑使希特勒执迷不悟，竟使敌人能够整个整个地消灭德军的集团军。如今德军已取得丰富的战斗经验，自信十分训练有素（尽管在此之前连遭损失），与敌人相比具有很大优越性，因此它完全能够完成通过战役机动消耗敌军这一战略所提出的任务。

【德】蒂佩尔斯基希：《第二次世界大战》，2001年中文版，第424—425页

　　而7月进行的“堡垒”战役，实际上不过是发动有限进攻，拉直战线，以利防御罢了：

　　他【指小胡子】在【库尔斯克】进攻开始前不久对奉命实施战役的高级指挥官作的一次讲话中，声称他已决心转入战略防御。他指出，德国今后应在防御交战中疲惫敌军，以便比他们支持更长的时间；当前进攻的目的不是夺取大片领土，而只是拉直弧形战线，以便节省兵力。用他的话来说，应该消灭配置在库尔斯克弧形战线的俄军各集团军，迫使俄国人在消耗战斗中耗尽预备队，以此削弱其入冬前的进攻实力。

【德】蒂佩尔斯基希：《第二次世界大战》，2001年中文版，第426页

　　也就是说，即使盟军不打西西里岛，德军也就那样，取得不了啥决定性战果，而小胡子本身对这次进攻也没抱多大希望，古德里安则更是直接反对这次进攻。“堡垒”战役失败后，德军的装甲部队元气大伤，德军在东线的最后一点主动权也一去不返了。之后纳粹所面临的就是怎样才能多活几天的问题了。

七、关于盟国对苏联的“援助”

　　德军的将军们为了让自己当年的失败显得不那么难看，而西方国家的一些人为了夸耀自己的功劳并贬低苏联，就无限拔高盟国对苏联的租借援助以及盟国的战略轰炸。实际上，盟国对苏联的租借援助在苏联最困难的1941—1942年是很少的，这两年的援助总量只有1943年的58.7%：

　　美国学者威廉·哈代·麦克尼尔在谈到斯大林格勒会战时指出：

　　红军给了德军一个永远恢复不了的打击。德军再也不能盼望军事上获得全面胜利了，除非有某种革新的秘密武器突然之间改变了力量的对比。一面是俄军士气高涨，另一面是德军士气消沉。胜利似乎定局了。进一步说，这将是俄国的胜利，因为西方盟国对俄国的成功，贡献不甚显著。在1942年夏季和秋季，运送给养的工作迟延不前，直到1943年才有大量的武器、食品和军事运输工具从西方调来，用以供应俄军日常的给养。

【美】威廉·哈代·麦克尼尔：《美国、英国和俄国，它们的合作和冲突（1941—1946年）》，1995年中文版，第341—342页

　　当然，麦克尼尔又在注释中提到据称是某苏联元帅的说法，及时到达并参加斯大林格勒的反攻的谢尔曼坦克不下750辆，可装备两个装甲师。然而实际上，1941—1943年盟国提供的谢尔曼坦克总共只有505辆：

　　实际上，即使真的有750辆谢尔曼坦克参加斯大林格勒反攻，那也是不够用的，因为在斯大林反攻中，苏军光损失的坦克和自行火炮就有2915辆。且谢尔曼坦克对许多苏联人来说都是很坑的：

　　其他租借装备，特别是战斗车辆和飞机被证明不怎么有效，这让苏联人更加无端猜疑自己是不是拿到了破烂。苏军指挥员对西方设计的武器相当不满，但事实上其设计缺陷和盟国政治策略毫无关系。比如英制“瓦伦丁”和“玛蒂尔达"坦克的炮塔很小，无法安装40毫米以上口径火炮，这让它们在面对口径更大的德制IV号、V号和VI号坦克时几乎毫无用处。相比之下，苏式T-34和美式M4“谢尔曼”坦克的炮塔足够大，可以容纳在战争后期制造的更大口径主炮。然而“谢尔曼”还是让苏联人非常失望，因为它的履带过窄，与德制和苏制坦克相比在泥泞地形中的通过能力较差，而且油耗更大。事实上，美国陆军军械部门的计划者在战争初期就已将“谢尔曼”的车体宽度标准化，以确保它能进行海运，并通过美制架桥器材——不过这两点对苏联人来说毫无意义。

【英】戴维·格兰茨、乔纳森·豪斯：《巨人的碰撞》，2020年中文版，第217页

　　至于盟国对德战略轰炸，那就更不值一提了，在1944年春季以前基本上没有起到削弱德国军工生产的作用，这在我的上一篇文章（二战中英美对德战略轰炸对德国军工生产的影响究竟有多大？）中已经指出，此处不再赘述。

　　而且，直到1944年6月以前，德军的绝大多数人头（80%—90%）都是苏联拿的，英美盟军起的作用并不大：

八、小结

　　通过以上事实，我想结论不难得出，那就是德国对苏联毫无胜算，更不要说什么“失去的胜利”了——尽管它取得了一些战术上的重大胜利。当然，这并不是德国失败的全部原因，更不是根本原因。至于根本原因，我想大家也是不难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