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之图】第三幕 第二节 个人翻译
复仇女神星区审判庭要塞,地下档案库,十三区第三号圣物室
“火把。”
“我们到底在哪儿?”
萨维尔惩戒军团的士兵们还在摆弄着挂在他们枪托上的探照灯和火把。房间里唯一的光亮来自“父亲”那令人难以忘怀的蓝色仿生眼球,以及恶魔宿主黑森眼中微弱而病态的光芒。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从未体验过网道及其跨次元旅行的特性,士兵们的速度会更快。在初次体验过网道迷宫般的通路后要适应坚实的地面和黑暗,对于他们的大脑和拾荒者装备是一个相当大的挑战。
在军务官洛克的努力教导下,一道道光束噼啪作响地划破了黑暗。小队的火把在房间里四处照射,映出了一个又大又乱的地下房间。当托古尔修士点亮他动力装甲上的探照灯时,他们的出口被清晰地显现在众人眼前。星际战士站在另一座灵骨传送门的废墟里。这件神器比‘失落的穹顶’要小,而且能代表它奇异工艺的文化痕迹已经被磨灭了。它在抵抗时间的摧残方面显然不如‘失落的穹顶’。许多曾经繁盛的灵骨枝杈都被打碎了。入口的形状介于椭圆形和菱形之间,每个椭圆形的角上都有优雅的球茎状与马刺状装饰物。一个巨大的裂缝螺旋形地穿过四分之一的建筑,就像一个扭曲的伤痕,它所在的祭坛只不过是支离碎片的模糊镶嵌。入口处噼里啪啦的能量和灵骨的光芒不一会就消失殆尽,切瓦克和他的队伍发现自己身处地下档案库的黑暗之中。
“我们在哪儿?” 托古尔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地方回响。
“你说你有东西要给我们看,” 克鲁特对他的老师说。
切瓦克自信地大步向前,穿过档案库里黑漆漆的空间,在无数物品间反复踱步,翻找着巨大的档案室里杂乱无章的堆积。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各种神器和摇摇欲坠的书堆,显然是在找什么特别的东西。
“等我找到了,我就会拿给你看的,” 切瓦克回答道。
克鲁特紧了紧手套,然后向洛克军务官示意。“散开,建立防线。”
“遵命,先生。” 这名身材魁梧的卫兵确认道,然后从他的防弹衣上滑下一只挂在链子上的天鹰像吻了吻。“战车队形!” 他对在房间里游荡的萨维尔“化学犬”士兵们咆哮道。卫兵们开始排成防御阵型。
“不用,” 切瓦克转向他们。“至少有两百年没人来过这里了。我需要你们散开,帮我找一样东西。你们要找的是一个钟形的棺材,大约这么大,上面有一个金色的符号,就像一个被水平线贯穿的颠倒马蹄铁。如果有谁找到了就立刻叫我。”
克鲁特看着“化学犬”的士兵们点头走开了,他们的眼睛在手电筒的灯光下闪闪发光,期待着从房间里捡到值钱的东西。切瓦克带上他们的理由显而易见。
随着切瓦克和卫兵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克鲁特开始体验到一种奇怪的脆弱感。他和埃尔法尼呆在寂静的传送门旁。虚空先知把手放在“父亲”的王冠上,用伺服头骨作为她的眼睛和向导。她转过身来,看着黑森慢慢地走进房间,浏览着附近的物品,像捕食者嗅到猎物的气味一样嗅着它们。托古尔大步走向附近的墙壁,他的护甲探照灯在光滑的石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审判官,” 他说着,把克鲁特拉到他的身边。
“找到了吗?” 切瓦克在黑暗中的某处远远地喊了一声,得到的却是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否定回答。
“你发现了什么?” 克鲁特对技术修士说。星际战士用护手指了指墙壁。
“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在地下很深的地方,” 托古尔说。他指向墙上的一个金属支架。它消失在探照灯照射极限处的黑暗中。“十三区第三圣物室。” 阿斯塔特念着上面的名字。然后,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审判庭的标志上。
“切瓦克!” 克鲁特压低声音喊道。
他发现大审判官早已和他们站在一起了。
“我们在哪儿?”
“复仇女神星区,” 切瓦克直截了当地回答。克鲁特的脸上突然流露出愤怒和沮丧。“复仇女神星区?!”
“实际上,我们在它下面几公里的地方。” 切瓦克纠正他。“但我们到家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置身于寒冷之中的审判庭神圣要塞——恐惧之眼内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据说这里是由帝皇亲自下令,在阿巴顿第一次黑色远征后建造的。”
“但是,” 克鲁特结结巴巴地试图找到合适的字眼。“马斯凯西号……你说你要给我们看些东西的。”
“确实。” 大审判官心烦意乱地承认,又一次向黑暗的库房里张望过去。“可现在我觉得我好像把它忘在另一个库房里了。”
“你以前来过这儿?” 星际战士问。
“我来了很多次,” 切瓦克骄傲地承认道。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里确实是他们最不可能来找你的位置。” 克鲁特慢慢地摇着头说。审判官意识到了形势的紧迫性。“切瓦克,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我说过我会来的,” 切瓦克对他的学生说。他自己也失去了耐心。“我现在来了。我遵守了诺言。就像我说的,一个人是不可能走到绝密的审判庭要塞里,然后光明正大地去敲响它的大门(卡杨:啊?你说啥?)。”
克鲁特咆哮了一声。“托古尔的战团已被宣布为背叛帝国的异端,埃尔法尼身负一个横跨十二个星区的异端审判庭猎杀悬赏,还有黑森,嗯,黑森是我神秘学家朋友的男宠尸体,是恶魔力量肮脏邪恶化身的宿主。我可不想把他们介绍给我的审判官同僚们!”
“好吧,那就让他们操心去吧,” 切瓦克说着就满不在乎地走开了。
突然间,红光大作,警铃爆响。房间里的空气中充满了要命的急迫感,圣髑箱沐浴在血腥、急速的气氛中。
审判官和卫兵们面面相觑,寻找警报被激活的原因。
他们发现了黑森,他在受诅的恶魔神器中嗅着路,不知不觉地站在了一个刻在地板上的标志上。它是由高哥特铭文的同心线组成的。深红色的警报光显示出大量类似的标记被均匀地刻印在房间的地板上。
托古尔扑向恶魔宿主,用一只手抓住了它的胳膊。
“纯洁印记。” 星际战士确认道。“入侵警报。”
克鲁特隔着堆积如山的神器和书卷,凶狠地打量着他曾经的导师。
“当他们找到我们的时候,他们会宣布我们是异端,然后永远折磨我们!”
“他们无论如何都会这么做的,我的朋友,” 切瓦克冷酷地对他说,“而这正是你一直没有意识到的事情。”
“启动传送门。” 托古尔说。
“已经太晚了。” 切瓦克一边喊道,一边大步穿过圣髑箱里的神器。“不过别担心。当一扇门关上时,另一扇门就会打开。”
在档案库的另一边,在大审判官行进的方向上,血红色的警报光照亮了一个巨大的青铜隔板。它既是通往密室的金属墙,又是将两个巨大的圣物室隔开的大门。庞大的铁链和齿轮的轰隆声仿佛能让人心跳停止。音浪穿过石墙,一波接一波地轰隆炸响,舱壁开始颤抖,仿佛冲击想要攀升至天花板上。
一团巨大的尘埃云从档案库的地板上喷了出来,被摇晃着的空气搅动着。前一刻切瓦克还在那里,下一刻他就被滚滚黑暗吞没了身影。克鲁特看着切瓦克从上升的金属隔板下完全消失了。
“切瓦克!” 审判官尖叫道。
随着警笛急迫的闪烁,滚滚的乌云向他们袭来。“中士,” 克鲁特发出了命令,促使军务官洛克缩了回来,举起他那把磨损严重的激光步枪。
“战车阵型,你们这些家伙!” 他对萨维尔的“化学犬”士兵们大吼,惩戒军团的士兵们开始从上升的舱壁处退后,陆续准备他们收集的破旧武器。
随着尘埃云开始变薄,巨大的舱壁还在继续上升。远处,新的人影正在凝成。六个巨大的剪影穿过漩涡和阴影的风暴,像一座由陶钢和合金组成的山脉。他们的盔甲在灰尘飞扬的黑暗中闪耀着银色的光芒。无情的步伐让他们盔甲上白色飘带的下摆在地面拖拽着。他们的头盔在由电线和生命维持管组成的胸甲上昂起。与巨大的球形肩甲相比,他们的头盔甚至有些相形见绌。巨大的护甲板占据了他们轮廓的大部分区域,使这些全副武装的人物几乎像车辆一样庞大。
克鲁特感到一阵寒意涌上心头。随着每一次沉重的步伐,这些身影在众人面前越来越清晰。他们肩甲上的标记浮现出来,仿佛一本被利剑刺穿的古老巨著,书上被劈开的几页写着不祥的数字。他们的胸前挂着沉重的金属链,链子上吊着异端审判庭的徽章,向神皇的敌人宣告他们是无情的恶魔杀手与秘藏的看守人。
“灰骑士……!” 托古尔一看清他们就发出愤怒的嘶声。
克鲁特点了点头。这些人身穿MK1战术无畏装甲,毫无疑问,他们都是驻扎在复仇女神星区之中长达千年的老兵。托古尔向前迈了几步,他的伺服臂和机械附肢摆出极具进攻性的姿态,就像一只走投无路的蜘蛛。灰骑士们的右手上都拿着雷电闪烁的动力戟。它们的一端是锤状的重物,另一端是宽阔的长刃,使这种武器既可以如斧头和长矛般劈砍,又可以像锤子一样使出致命的打击。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的——正如克鲁特所深知的那样。灰骑士都是强大的灵能者,他们真正的武器是灵能矩阵接口,以便他们引导非物质界的能量,再加上他们已有的超人战斗能力,克鲁特觉得这些人可能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敌人。
“埃尔法尼!” 克鲁特吼道。审判官看见虚空先知用她藏在内衣里的鼻烟壶狠狠地吸了一口药物。
“我什么都看不见,” 虚空先知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和极深的恐惧。她平日的傲慢和懒散都消失了。克鲁特从未听过埃尔法尼的语气里带着这样的情绪。这是她第一次表现得如此害怕。
“什么意思?” 他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
“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审判官,” 她回答。克鲁特转过身来,看见埃尔法尼脸色苍白,痛苦不堪。她几乎从不以他的头衔称呼他。克鲁特咽了下口水。这意味着情况很糟。如果埃尔法尼看不到他们的未来,那么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有未来了。
“发现恶魔入侵,十三区三号圣物库。” 一名灰骑士仲裁官冷静而肯定地对着他的通讯器喊道。“西拉罗审判官,允许我们对威胁进行净化吗?”
托古尔修士和恶魔宿主黑森都听到了灰骑士的通讯。黑森身上爆发出凶悍的超自然力量和前所未有的仇恨。恶魔意识到了危险,也意识到自己面对这些受三重祝福之人时的脆弱。
“释放我。” 它低声说,尽管克鲁特很难判断这个东西是在乞求他还是在命令他做这件可怕的事。
“西拉罗!” 技术修士咬牙切齿,怒火中烧,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克鲁特知道审判官西拉罗是复仇女神星区的知名人物。西拉罗毕生都致力于追捕那些被认定是异端和叛徒的遗迹者战团星际战士,而正是从西拉罗的一位助理审判官处,克鲁特得以了解到遗迹者战团以及他们在恐惧之眼中可耻探寻的细节。他绝不会故意把托古尔修士带到这样的敌人面前。技术修士的反应既可怕又令人毫不意外。
这个洞穴般的房间是一个存放受诅物品和恶魔神器的圣物库,由异端审判庭所有并编录。它们中的许多根本不存在资料,或是被错误地分类了,因为异端审判庭根本不理解或没有时间研究那些被他们扣押的对象。少数被认定具有可见破坏力的人被浸泡在灵能抑制剂中,储存在静滞立场或盖勒立场的保护下。
托古尔伸出手,毫不费力地抓到了一把恶魔武器的怪诞手柄。这位阿斯塔特是异端武器的专家,他很清楚自己要找什么。技术修士用他伺服臂上的爪子穿过一条厚厚的安全链,在一个蒙灰的古老储藏架上找到了它。他把武器砸向圣物库的地板,打碎了其上束缚它力量的水晶外壳和灵能抑制剂容器。可怕的剑柄在他的手里兴奋地嗡鸣。
托古尔修士动力装甲上的封印和圣膏阻止了这把恶魔武器对他的腐化,但武器本身仍然设法满足了星际战士的狂怒和复仇欲望。这把剑邪恶的形态发生了变化,似乎在自我塑造,以回应持有者的黑暗思想。这把武器从一个相对直、短、薄的刀刃上释出了老化的金属和铁锈,变成了一件毁灭性的武器。它几乎和星际战士本人一样高,刀刃弯曲、平坦,更像是一把弯刀或匕首。它那钝化的边缘像一根折弯的脊骨一样变得扭曲且多节。它的刀身上长出了锋利的尖刺和倒钩,沿着它的弧刃一直延伸到一个生锈的、恶魔般的头骨上,如同某种护手或是配重。技术修士的另一只伺服臂抓起了他的动力斧,将武器指向了他的死敌们。
克鲁特没有理睬黑森的低语,他抓起自己的审判庭玫瑰花环徽章,跑到灰骑士的队伍前面。他必须迅速采取行动。要不了多久,这些星际战士就会开始进攻,而“化学犬”卫队的扳机甚至不会等那么久。一旦激光和爆弹射出枪口,一切就全完了。
“不要开火!” 克鲁特对他的队伍命令道。他向灰骑士们亮出自己的玫瑰花环徽章,然后对军务官洛克点了点头。“我们奉异形审判庭之命。” 克鲁特觉得调用他在审判庭内的权威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这是幻觉,想要引诱我们偏离我们神圣的目标!” 仲裁官坚定地喊道。克鲁特的玫瑰花环徽章连一秒钟的思索都没有给他们争取到。“大敌的爪牙们为了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生存将不惜一切代价。让我们以神皇之名肃清这座审判庭要塞内的邪恶与可憎之物。摧毁闯入者!不要放过任何非物质界的存在!”
灰骑士们齐声停下脚步,伸出左侧的护手。他们每人都装备有一把风暴爆弹枪,可以释放出有纪律的残暴火力。萨维尔卫队的士兵们纷纷举起枪口作为回应。爆弹穿过卫兵们的身体,以无情的精准炸掉了他们的头部和四肢。相比之下,“化学犬”士兵们的火力就显得非常可怜了。他们打出的激光和子弹几乎全数被灰骑士古老的圣物装甲弹开。在这场惨不忍睹的火力交换后,幸存的卫兵们和埃皮法尼以及她的向导“父亲”一起迅速地躲入了掩体。
克鲁特被托古尔修士粗暴地推倒在地。审判官撞在了一台结实的保险箱后方的岩石地板上。它看起来很像一口大棺材,里面肯定装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托古尔无畏地朝灰骑士的队列大步冲锋,恶魔之刃和动力斧在他面前展开。灰骑士们打出的爆弹弹幕似乎把他周围的神器和萨维尔士兵的身体都炸得粉碎,但直射向技术修士的爆弹却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尘土之中,或是在恶魔武器那地狱般的力量前解体了。黑森的肉体从内部燃烧着,嵌入他皮肤下的字母在黑暗中清晰可见。恶魔宿主在抗拒灰骑士吟唱的圣言和他们散发的气息。从它扭曲的面容来看,克鲁特断定这种痛苦不仅仅来自于肉体,更是精神上的折磨。
黑森开始从混乱和枪声中腾空而起。克鲁特有考虑过按照它的要求释放这个恶魔,但他又不愿意让这成为一种习惯。“也许吧,” 审判官突然想到真正的问题不在于黑森和他对自由与毁灭的渴望,而在于自从切瓦克回来后,他们的处境变得越来越危险,这就需要黑森越来越频繁地使用他地狱般的力量。
克鲁特能感觉到保险柜在移动。它开始飘离地面。房间里环绕着微弱的灵能火焰,恶魔宿主和其它几个沉重的物体一齐升入了半空。黑森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啸。他想将这些物体作为武器扔向灰骑士的队伍,但由于身上被施加的束缚,他根本无法从亚空间中获取完成这一动作所需的灵能力量。棺材轰隆一声砸回地面,它加固的表面吸收了灰骑士断断续续打来的风暴爆弹射击。黑森悬在空中,几乎没有吸取力量来抵挡迎面袭来的爆弹。幸好弹药只是以丝毫之差擦过了恶魔宿主的手臂和肩膀,没能在他的胸口中心打出一个粗糙的洞来。
“释放我……” 黑森发出沉闷的低语。这一次,克鲁特知道他是在乞求自己。审判官的口中开始念诵法伦哈斯特的咒语——用来满足这个怪物愿望的咒语。
突然间,他们周围的空气开始骤燃。一道灼热的弧线炙烤着克鲁特头顶上的现实,狠狠地砸进了恶魔宿主浮空的身体之中。那怪物被打向了洞壁,在灵能闪电的折磨下挣扎着。克鲁特意识到其中一名灰骑士已经在恶魔宿主身上释放了他自己的亚空间力量。接着,第二道电弧穿过房间,猛烈地抽打着恶魔宿主。黑森被钉在冰冷的岩石上,电弧贯穿了他身体的每个部分,即使是恶魔也束手无策。
克鲁特伸出头来,冒险瞥了一眼棺材的上方,发现有两名灰骑士正在从动力戟的刃上发射闪电。他们穿着战术无畏装甲,像坦克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托古尔修士已经冲入了灰骑士的队伍。他以疯狂的速度和精度移动,这位星际战士每一秒都在熟练地运用着他的阿斯塔特战斗训练,但同时也在与他挥舞的那把恶魔武器及其黑暗意志相互协同。三名灰骑士终结者试图用他们动力戟上噼啪作响的刀刃把技术修士劈成两半,但他一次又一次逃脱了灰骑士的攻击,并用伺服臂,机械附肢,动力斧或恶魔武器的其中之一在灰骑士的装甲上留下伤痕。这位星际战士与他的兄弟们交手是一幕令人敬畏的景象。
迅雷不及掩耳之间,托古尔成功用他的伺服臂抓住了一个灰骑士终结者,并像摔跤手一样把他的沉重对手甩了出去。灰骑士滑过圣物库的地板,在堆积的神器和受诅物品中砸出了一条裂缝。他的头盔也被打掉了,惊讶和沮丧的表情清晰地刻蚀在这名星际战士老兵的脸上。技术修士举起了他的动力斧,不料他的武器被另一名灰骑士挥舞的剑刃击穿了,被打得粉碎。尽管他被盲目的怒火驱使着,但托古尔修士几乎无望击败三名灰骑士。渐渐地,灰骑士的动力武器在技术修士的猛烈攻击中找到了破绽,一击将他神圣的盔甲像锡罐一样劈开了。
鲜血和圣油从托古尔的盔甲中喷发出来。那名被摔到地上的灰骑士终结者也重新站了起来,技术修士被迫应付更多他本就无法对战的敌人。他的怒火激活了他那吱吱作响的恶魔武器,这把受诅的利刃在灰骑士们狂风暴雨般的射击和劈砍中舞动着,不仅粉碎了灰骑士的剑刃和风暴爆弹的弹雨,甚至偶尔还能穿透灰骑士们厚重的终结者护甲。
克鲁特明白他必须做点什么,但他也不知道具体能做什么。他们的处境非常不利,毫无疑问这场闹剧会在几分钟内以他们无情的死亡而告终。克鲁特把他的卡迪亚霰弹手枪从袍子里抽了出来,颤抖着从锯断的枪管里射出圣盐银弹,然后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愚蠢。他开始用改装过的单发手枪弹替换这些神圣弹药。有什么东西在他左边动了一下,审判官猛地举起手枪,准备扣下扳机,但发现那只是“父亲”飞过。伺服头骨正在逃离附近的破坏。那个灰骑士仲裁官的盔甲上满是鲜血,显然他已经突破了洛克“化学犬”卫队的防线,正挥舞着长戟无情地向埃尔法尼斩去。那女孩跪在地上,没有“父亲”的指引,她什么都看不见。灰骑士仲裁官的攻击把一堆堆板条箱、神器和异端物品都扫到了一边,试图把虚空先知切成两半。但盲眼的虚空先知一次又一次设法在死亡到来之前读到了未来,并避开了咝咝作响的刀刃。
托古尔。黑森。埃尔法尼。是克鲁特误导了切瓦克,因而把他们都带到了这般境地。审判官吓坏了,但更令他无法承受的是失责的罪恶感。克鲁特站了起来,转向两个正在向黑森发射灵能闪电的灰骑士。他们一边压制着恶魔宿主,一边冷静地向他行进。克鲁特把手枪对准了被终结者盔甲牢牢包裹着的阿斯塔特,但他知道他的射击甚至不能擦伤灰骑士的外甲。克鲁特抿起了嘴唇。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一个绝望的想法。审判官略微改变了一下瞄准的方向,霰弹击中了一名灰骑士正在发射闪电的戟刃顶端,将他的武器打歪了。灰骑士的灵能电弧变宽了,这意味着它失去了聚焦。克鲁特迅速扣下扳机,以同样的方式射中了第二名灰骑士的动力戟。
突然间,恶魔宿主挣脱了束缚,从空中落了下来。灰骑士们几乎瞬间恢复了他们的架势,再次把武器指向了他们的目标。当闪电从头顶飞过,把棺材里的东西炸得粉碎时,克鲁特又倒在了棺材旁。从他的位置,克鲁特只能看见恶魔宿主的一小部分身体,涣散地蜷缩在墙脚。
审判官只能祈祷他采取了正确的行动。灰骑士仲裁官已经抓住了埃尔法尼,这个魁伟的终结者用膝盖按住虚空先知虚弱的身躯。盲眼的女孩被死死压在尘土飞扬的地板上,灰骑士举起他的动力戟,打算从埃尔法尼的肩膀上砍下她的头颅。克鲁特指望着虚空先知的青梅竹马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光芒从黑森烧焦的皮肉下亮起,恶魔宿主突然恢复了知觉。他从地板上一跃而起,仿佛一只地狱的猎犬般向仲裁官扑去。他落在灰骑士厚重的终结者护甲上。这个怪物抓住仲裁官的动力戟,随着他的眼睛中迸发出超自然的闪光,黑森硬生生将灰骑士的武器撕成了两半,叮当作响地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恶魔宿主用拳头把身穿终结者盔甲的灰骑士仲裁官打翻在地,尽管它只能发挥一小部分力量,并且它刚被两个灰骑士强大的灵能力量蹂躏过,但它还是爆发出了这令人难以置信的威力。恶魔双手裹着飘渺的亚空间邪火,朝灰骑士仲裁官猛击下去。
再一次,黑森突破了他的极限,爆发出他能运用的全部亚空间力量。陶钢的护甲板在如此猛烈狂暴的冲击下完全变形了。终结者试图用他手腕上的风暴爆弹枪挡在自己和恶魔之间,但黑森一脚把他的爆弹枪重重地踢飞了出去。然后,他抓住了仲裁官的头盔,残忍地把它连带着下面的脊椎从灰骑士的身体上活活拔了下来。
正当恶魔把那顶血淋淋的头盔扔到一边时,两束灵能闪电再次击中了他,把他烧焦的身体从埃尔法尼身上打飞了出去。黑森被炸回到墙边,灵能能量流击穿了他,让他失去了在物质宇宙的控制力。那东西痛苦地咆哮着。
“埃尔法尼!” 克鲁特在乱哄哄的人群中大声喊叫,试图帮助这个盲人女孩找到方向。在某种深层的、无意识的层面上,女孩似乎预感到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她没有向他的声音爬去,而是朝另一个方向爬开了。
当克鲁特在给他的霰弹手枪装弹时,他的另一个同伴飞了过来。托古尔修士已经不成人样了。他的盔甲被撕裂并粉碎,伺服臂损坏得仿佛像一个由破碎的附属物和断肢组成的扭曲笼子。他的胸甲上有一个黑色的冒烟弹坑,那是一名灰骑士近距离用灵能闪电把他炸飞的结果。他手中的恶魔之刃已经改变了形状和大小,进一步反映了托古尔体内垂死的灵魂。这位星际战士的愤怒已经彻底唤醒了恶魔武器的黑暗需求,它现在正贪婪地啜取着他流血的生命。
克鲁特努力爬向技术修士庞大的身躯,但灰骑士们一眨眼就冲到了他们面前。每个灰骑士终结者看起来都像是刚从与恶魔的搏杀中走出来一样。恶魔武器的刀刃不仅切开了战术无畏装甲的镀板,更是使其完全老化了。托古尔在灰骑士们身上留下的刀痕现在已经裂开,四周锈迹斑斑,甚至露出了下面的皮肉。被灰骑士包围的托古尔在地面上遭受了一场风暴般的猛烈打击,每一位灰骑士都在为争取击杀叛徒星际战士的荣誉而激进地战斗。克鲁特蜷缩在一旁,无能为力,他的存在除了给技术修士徒增生存压力外没有任何作用。这名技术修士狂热的拼死反抗就是审判官最后也是唯一的希望。不知怎么做到的,托古尔每次都能将恶魔之刃挡在自己和向他砍来的动力戟之间。那个之前被托古尔甩飞并打掉头盔的灰骑士爆发出一种超人般的战意,迫切地想要终结这个遗迹者的阿斯塔特。他手中燃烧着的戟刃反复砸在岩石地板上,技术修士在暴雨般的攻击中挣扎、扭动、躲闪。
托古尔堵上一切,放手一搏,突然从防御姿态转变为进攻姿态。他弓起破碎的身体,握住恶魔之刃全力一击。这把武器正好击中了那个被打掉头盔的灰骑士,从膝盖下方刺穿了他的双腿。
失去了腿的支撑,终结者的身体轰然坠地。汩汩鲜血从他的断肢上喷了出来,灰骑士的脸上满是震惊和困惑。即使面对如此严重的创伤,星际战士也接受了继续战斗的训练。克鲁特知道,阿斯塔特们在战场上时常会面临比这糟糕得多的情况。灰骑士很快恢复了镇静,在地板上一边爬行,一边挥舞他的动力戟。然而,克鲁特看到灰骑士的脸上发生了可怕的变化。这把恶魔武器的超自然力量起效了,灰骑士的脸上迅速生出老年人般的深深皱纹。只用了不到几秒钟的时间,这个基因增强的超人就变成了一具干枯的骨架,这一幕足以将凡人吓得精神失常。
恶魔之刃充满了新的力量,变得越来越长,形状也越来越致命。显然,托古尔这次寄托全部希望的突击大获成功,他正试图将武器转回自己和敌人之间的空间。但他给自己留下的破绽太多了。另一个灰骑士用他动力戟的剑刃将恶魔武器击到一边,随后,戟刃在亚空间的能量中噼啪作响,从手腕处砍下了托古尔的护手。
技术修士握着武器的手轰然落地,灰骑士一脚把它踢向了远处。第二个灰骑士举起自己的武器,像一支灵能引导的长刃一样挥舞着,轻松地击破了技术修士胸甲处的缺口,然后刺穿了他盔甲下的心脏。
托古尔怒吼着,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喉咙中的鲜血淹没了,一股血浆的喷泉从他的胸口溅出。灰骑士把他的靴子踩在技术修士的腹部,试图从托古尔残破的盔甲中拔出动力戟。他的意图很明显,就是再砍他一刀,彻底完成任务。
克鲁特通常不会做出愚蠢的、冲动的行为,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阻止他们。审判官站了起来,向灰骑士们扫射着霰弹手枪,希望他狂暴的子弹能找到托古尔的恶魔之刃在灰骑士终结者盔甲上破开的一条陈旧、生锈的裂缝。两名灰骑士把他们的注意力从被击败的托古尔身上移开,举起他们的左手,从他们的风暴爆弹枪里射出爆发的火力。
对于星际战士而言,克鲁特只是个麻烦,是一只可以毫不费力地拍死的苍蝇。如果不是因为在他面前经过的那一股颜色和形状碎片的彩色洪流,克鲁特已经在爆弹的火力风暴中粉身碎骨了。切瓦克把审判官从危险的地方拉了出来,他们两人躲在一座亵渎的色孽方尖碑后,切瓦克的丑角外套和多米诺立场给了他们几毫秒的不确定性,让他们得以逃脱一场爆弹的轰击。落空的射击将他们身边的色孽方尖碑打得尘土飞溅。
克鲁特重新适应了自己并没有被炸成碎片的现实,他用力把切瓦克刚刚用于救他的手甩开了。
“你到底去哪儿了?” 克鲁特质问道。一阵冷酷的愤怒攫住了他。他雇了一群随从去找那个臭名昭著的大审判官切瓦克。而如今,正是这个切瓦克导致了他们的命运。“回答我,草!”
切瓦克回头望着克鲁特那双冷酷的眼睛。
“哦,我们现在终于认真起来了,不是吗?这么快就受够复仇女神星区了吗,雷姆斯?” 切瓦克反唇相讥。“你以为审判庭真的会张开双臂欢迎我们回来吗?是时候面对现实了,朋友。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这可不是游戏!” 克鲁特怒吼。就像是在佐证他的观点般,当灰骑士继续向色孽方尖碑开火时,亵渎雕像的砖石碎片如雨点般落在他们身边。“人们正在死去,那些为你冒生命危险的人,你的人!我以为我曾经告诉过你:他们可能是潜在的叛徒或异端,但如果我们把他们像炮灰一样扔在一边,不考虑后果,也不考虑人类的同情心,那么我们就和我们追捕的扭曲人渣和邪恶存在没什么两样了!”
在灰骑士们把方尖碑打得粉碎前,切瓦克就开始环顾四周。圣物库内的空间已经被毁得一团糟,附近几乎找不到任何掩体。尽管有多米诺立场,但大审判官还是不敢乱跑,他怀疑灰骑士专业的射击技巧仍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如果你抱着这样的想法,那么你肯定会讨厌我接下来要提出的建议。” 切瓦克说。
“回答我的问题,” 克鲁特咆哮道。“当帝国的精锐们把我们撕碎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切瓦克从他丑角外套的无底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钟形的容器。它像一盏油灯一样在把手上摆动,上面刻有一个金色的符号,一个被水平线贯穿的颠倒马蹄铁形状。
克鲁特的怒火再次燃起,但切瓦克举起了一根手指。灰骑士的枪声已经停了。他从方尖碑后面探出头来。
“在这里!” 他高声喊道。那个正准备处决托古尔修士的灰骑士立刻又举起了他的爆弹枪,而第二个灰骑士正朝他们冲来。两名审判官躲回被爆弹打得支离破碎的方尖碑后方,听到风暴爆弹的射击敲打着砖石,发出令人安心的火光。为了让托古尔修士活下来,切瓦克需要持续吸引灰骑士们的注意。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值得我们为它而死呢?” 克鲁特质问道。
“它能救我们的命,” 切瓦克阴郁地说,“但我希望你做好准备,雷姆斯。这世上的一切都有着风险,而它甚至会有附带伤害。”
克鲁特哼了一声。“看看你周围吧。这都是附带伤害。”
“你说得太对了,我的朋友,” 切瓦克在枪炮声中说,“最后一次机会,你想让我救他们吗?”
克鲁特想起了被刺穿的托古尔,被烧焦的黑森,盲眼的虚空先知,甚至是军务官洛克和他剩下的萨维尔“化学犬”士兵,还有那些他曾见过的罪犯和变态。所有与死亡相关的时刻。
“既然你要动手,就动手吧。” 审判官啐了一口。切瓦克点点头。
切瓦克把那个钟形容器举到面前。这个东西的外壳由一层薄薄的哑光黑色金属屏蔽物制成,克鲁特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在一块可滑动的面板上,一个金色的颠倒马蹄铁符号刻印于其上。大审判官滑开这块面板。现在这个容器看起来像一个黑暗而封闭的灯笼,只有一个开口,可以选择性地打开或关闭,让光从里面照出。只不过现在它还没有发出任何光线。相反,克鲁特知道这是个静滞瓶,也知道它是怎么运作的——在滑板打开后,它其中的内容会自动从悬浮状态释放出来。审判官在容器内看到了一个简单的胚胎,放在一个小小的宝座上。它看起来很像人类,但克鲁特发现他无法忍受盯着它看时产生的感觉。他本能地往后退去,差点走进灰骑士的枪火中,但最终还是强忍住了这股非理性的恐惧和厌恶。审判官哇一声吐了一地,然后用一块花边手帕擦了擦嘴角。
“这是什么东西?” 他沙哑地问。
切瓦克用拇指轻轻敲了敲反面的符号,上面镶满了烫金。
“一个被遗弃的异端项目,由佩菲迪亚·冯审判官从戈马卫星上找回来的,仅此而已。” 切瓦克的表情显然说明他对此印象深刻。“一个克隆的人造胚胎,基因来源于无魂者的基因库。” 克鲁特用手帕捂着嘴,观察着容器上的那个符号。
“这是能力分级,” 切瓦克对克鲁特说,“它是‘欧米茄减’级。”
克鲁特的眉毛扬了起来。这个分级说明了对应特殊个体的灵能能力。甚至像克鲁特这样的非灵能者在刻度上也被标记为“派”,表明某种忽略不计程度的灵能能力——通常表现为运气或第六感的幻觉。个体的灵能能力越强大,他们所登记的等级就越高,最终以“阿尔法”和“阿尔法加”级个体所拥有的灭世力量而告终。按照审判庭的规定,这样的个体一旦被目击就应立刻不计代价地消灭。
然而,克鲁特知道,有很多个等级比代表普通非灵能者的“派”级更低,而低等级并不意味着无害。灵能等级越低,个体产生的惰性、消极的反灵能场就越大。其中一些人对灵能和亚空间能量有一定程度的免疫力,而另一些人……被称为不可接触者或无魂者,他们的惰性能量场强烈无比,以至于他们的存在都能扰乱或伤害智慧生物的本质。切瓦克的“炼狱之图”里无疑藏着这样一个无魂者的血肉。“欧米茄减”级别的活体标本在这个审判庭的秘密要塞之外几乎无人知晓。即使是完全没有灵能潜力的克鲁特也能感受到它令人敬畏的斥力。审判官无法想象它会对一个灵能者造成什么影响。
然后他意识到,他马上就要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