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儿卷卷》「飒卷」(12)
飒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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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心神难安的时刻又要到来了,卷儿在床上左右都睡不着,立风进来时,他赶紧闭上眼装睡。
夜里静得能听见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卷儿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小动静,和关台灯的声音,他睁开眼,室内已经陷入一片黑暗。
立风躺下后,转头看了看卷儿的方向,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卷儿,看了很大一会儿,眼里流露出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欢喜和快乐,期盼着和卷儿下周的那个约会,还有明早的一天。
立风满意睡去,在这个他独自享受的夜晚。
这一刻,卷儿才稍微静了点心,立风呼吸声很轻,匀绵细长的,让他不由放松了下来,怕吵到立风,半天都不敢动,更怕立风发现自己是在装睡,熬了很久,半边身子麻木得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爬,才终于忍不住换了个姿势,轻轻地长舒一口气,立风离他睡得很远,但是夜晚寂静,立风的呼吸声就像响在他耳畔一样近在咫尺。
卷儿实在熬不住困意,一颗扑通许久的心也逐渐平稳下去,不小心睡着了。
夜色褪去,迎来清晨,立风抬起右手搁在额头上,左手动了动时,不小心触碰到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立风睁开眼,听见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说了什么。
立风转过头,看见卷儿还在睡梦里,自己刚刚碰到的东西就是卷儿的一只手,卷儿抓着被沿往身上提了提,缩着身子面对着立风,脸上带有一点点的不满。
立风的目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欣赏,他难得见到睡相如同孩子一样的卷儿,等卷儿皱着眉要睁眼时,他心虚地立马起了床,就像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一样,站在床边手足无措了几秒,然后走去衣帽间里换下他的睡衣。
卷儿揉揉眼睛,立风起床倒挺早,他不舍得伸了伸懒腰才下了床。
立风换了身黑衬衫和黑色长裤,一身笔挺地走出衣帽间,袖扣和领扣都还没系上,他看见卷儿站在拨开窗帘的落地窗前,浑身泛白地打着哈欠。
卷儿转过脸来看了看立风,大概是经过昨夜的一场同床共眠,已经有些习惯这种相对无言的气氛,但他还是很快地从立风身上移开视线,像是对着外面的树说:“今天终于出太阳了。”
立风看了看窗外,这会儿才七点多,外面还是灰蒙蒙一片,哪里来的太阳可看,他不禁问道:“太阳在哪儿?”
卷儿急匆匆地低头路过立风,快步走进衣帽间里说:“我看天气预报说的,太阳一会儿就出来了。”
立风识破了卷儿的小谎言,笑着走出了卧室。
出门的时候,立风在客厅里假装看报纸,他坐在那里,心思当然不在报纸上,而是不停地往楼梯上看,听见熟悉的下楼噔噔声,就知道是卷儿小跑着下来了,他连忙看向报纸,抖了抖,发现报纸拿反了,赶紧调回来,面不改色地问:“要去上班了吗?”
卷儿朝立风点了点头:“是。”
卷儿惜字如金,回答完就快步出了客厅,没一会儿,阿景在门口说话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卷先生,您今天骑车去上班呐?”
屋里的立风听见卷儿说:“对,今天天气不错。”
立风放下报纸走到门口,已经看不见卷儿的身影了,倒是阿景在院里一脸焦愁地送别卷儿。
阿景回过身来,见立风出来了,便过去问:“立风先生,您今天也要出门吗?”
立风扫了阿景一眼,进了屋子说:“我下午有事要出去一趟。”
卷儿去了公司,到了办公室,就看见壳在,惊讶道:“壳,你怎么来了?”
壳在卷儿的办公桌前扶着桌站立,听见卷儿的声音回过头笑笑:“我昨天出差一天,夜里十一点才到家,快要把我给忙死了,现在来看看你,问问你和华立风的情况怎么样了。”
年底了,公司里已经有很多人在加班,卷儿进来放下背包在桌上,脱下手套搓了搓手问:“我和立风?还不就是那样,问这个做什么?”
壳走来走去说:“我想了很久,觉得你和华立风这事实在太荒谬,哪有为了让长辈宽心,而赔上自己的幸福这种事?卷儿,你准备这样一直下去,和华立风演一辈子吗?”
卷儿“嘘”了一声,看了看门口,拉着壳走到窗边说:“你小点声。”
壳沮丧道:“我气不过嘛,你这么优秀,这么善良,怎么可以一直做华立风的虚假丈夫,你怎么能快乐的起来呢?”
卷儿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壳说的一半有理,他不会跟立风演一辈子戏,这场欺骗众人的关系迟早要结束的,只是他会有点不舍得,他今早和立风一起醒来,那一刻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和立风不是真实的夫夫关系,他心里充满甜蜜,就像他和立风举行婚礼时那样害羞得不敢和立风相望。
壳小心问:“卷儿,你有什么打算吗?”
卷儿正要开口说话,有人进来要资料,卷儿只好作罢,对壳说:“这件事我们稍后再说吧,等中午有时间再聊。”
壳点头道:“也好,那我先走了。”
壳离开后,卷儿坐在椅子里,开始重新思考起他和立风的关系,壳的提醒把他拉回了现实当中,与其这样煎熬,长痛不如短痛,应当早点断绝这份关系,时间总会让他淡忘掉立风的。
晚上下班的时候,卷儿接到了个立风的电话,立风说他刚办完事,可以顺路去接卷儿回家。
卷儿吃了一惊,在他心里,立风是看不上他的,立风现在竟然会主动要来接他,他想了想问:“这也是为了对外界巩固我们的关系吗?”
立风顿口无言,握着手机一时说不出话来,最后撑着头,语气有些疲惫:“不是,就是顺路。”
卷儿说:“既然不是,那就不用来接我了,我这里还有点事没完成,还要半个小时。”
卷儿的话让立风无法再坚持,他挂了电话后,看了看已经在面前的卷儿公司大楼,发觉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他想讨好卷儿,为卷儿做点事,但是卷儿并不会接受的,他的形象在卷儿心里已经是个十恶不赦的骗子了,卷儿怎么还会再接受他呢。
立风十分丧气地开着车离开,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能让卷儿原谅他,他自我审视的心已经确定,他喜欢着卷儿,非常的喜欢,他从来没有这样地害怕过一个人,怕卷儿讨厌他,恨他,更怕卷儿哪天不配合他了,远走高飞,留他一个人。
卷儿在公司里忙完后收拾了东西,和壳告别互相分开,骑着车往家的方向赶路,他该回家和立风提出离婚了,离开那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下班高峰期,汽车鸣笛不前,在右侧车道的一辆黑色轿车打开了窗,十辰于坐在里头吸着一根新烟,烟雾缭绕,他皱着眉,似乎每天都没有过什么高兴事,总是一副被什么愁到的表情。
十辰于刚从一个酒局下来,有人要往他剧组塞人,他不同意,几番推杯换盏下,要了高价条件,才勉强同意这桩买卖,只是有一就有二,他十分看不上那些歪瓜裂枣的演技,以后恐怕会有更多这样的事。
十辰于点灭手机拿出嘴里含的烟,抬头看向窗外,看见有一抹身影骑着车在非机动车道上溜了过去,顿时眼睛直了,恰好此时前方绿灯通行,车流往前涌着,十辰于把脑袋探出窗外,欣喜又焦急的视线追寻着他看见的卷儿,对司机说:“老刘,快点快点!走到前面那个路口就停车!”
老刘在下个路口停了车后,十辰于开门速度飞快,生怕错过卷儿,马不停蹄地跑去旁边小道,站在那里掐着腰,笑滋滋地迎接对面骑车而来的卷儿。
大晚上的,卷儿视力不太好,眯着眼看着前方那个路灯下的人影,心想谁在那里堵着路,会不会是敲诈勒索或者碰瓷的,这年头这种人太多了,卷儿咽了咽口水,准备一鼓作气从缝隙里骑过去,越来越近时才发现,那个堵路的人是十辰于。
卷儿放慢速度,十辰于一把扣住卷儿的车把,笑道:“真巧啊,卷儿,我们又又见面了。”
卷儿的脸色不太好看,戴着围巾捂着口鼻的他也闻到了一股冲鼻的酒味儿,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和十辰于来往,可偏偏就这么巧,又给遇上了,心里不喜欢,面子还是要给,他颔首道:“阿十导演,你怎么会在这儿?”
十辰于笑说:“我刚谈了个工作,正要回家呢,你这是刚下班吗?”
卷儿说:“是的,我正要回家,那就再见了。”
卷儿绕道就要走,十辰于按着车子说:“卷儿,我送你啊,这么冷的天,骑着个这么哪哪都漏风的自行车,那不得把你冻坏了吗?”
卷儿皱眉道:“我不冷,我已经习惯了,既然阿十导演你这么怕冷,还是赶快回车上去吧,我要早点回家。”
十辰于再次拦住卷儿的车说:“卷儿,你想早点回家,更得坐我的车了,那四个车轮的,不比这俩轮子的快吗?”
十辰于不由分说就把卷儿从自行车上拉了下来,一手掂起那辆轻盈的自行车往他的车旁走去:“来来来,快上车,我送你回家,就别见外了。”
卷儿实在没办法,十辰于这人说什么都不听,只好跟过去,见十辰于要把他的自行车塞进后备箱时,他上前拨开自行车连接处的按钮,把自行车折叠了起来,才放进后备箱。
十辰于笑呵呵地又拉着卷儿上车,卷儿不高兴地抽出胳膊,脸上写满了“别跟我说话”,坐到了后座,十辰于也坐了进去后还贴心提醒:“卷儿,系上安全带。”
车里温度高,还有一股没散干净的烟味儿,没一会儿卷儿就拉了拉围巾露出脸来透气,一言不发,对旁边十辰于的喋喋不休没给什么反应。
十辰于在卷儿面前很喜欢说他那些工作上的事,也不论卷儿听不听,他说得倒是开心,刚刚还一直愁眉苦脸的,现在却高兴地将这些烦心事讲笑话一样讲了出来。
十辰于笑说:“我这酒量可不是吹的,白的红的我全都能喝,卷儿,你猜猜我今天喝了多少?”
卷儿把脸撇去窗户那边,冷漠道:“不知道。”
十辰于就追着凑着说:“五瓶威士忌,全都是我一个人喝的,你看我现在,还跟没事儿人一样,要换做别人,早就连自己爸妈都认不出来了。”
卷儿不想理十辰于,十辰于闭了嘴,又靠近了点卷儿,混杂的烟味儿酒味儿之中,那草莓味儿清新甜美,简直就是他的上瘾之物,令他脑子有些不清,卷儿回头要看他时,他连忙退开揉着眼睛说:“话说早了,还是有点头疼。”
卷儿看他一眼,又转回去脸说:“你头疼就不要再说话了,好好休息。”
今晚这饭准备得有些晚,因为卷儿加了班,回来得晚,立风也跟阿景说,等卷儿回来再一起吃。
立风在楼上的客厅等着,他站在窗边一直看着外头,等到楼下他家大门口有车灯打过来,又等到卷儿和十辰于一起进了大门。
立风微微睁大双眼,眸里有些心碎地望着那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楼下的屋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