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跟关爱，难言啊

       十三年一直在外疲于奔命，有些事儿也不想跟儿时把我带大的亲戚讲，报喜不报忧习惯了。

        这次回家之后有件事让我很触动。

        虽然姥姥姥爷已经故去，但母亲得空还是会回去帮着舅舅舅妈忙农活，毕竟还是山里长大的孩子。于是我便坐在她的小电动车后座回去山里姥爷生前种的一片栗子林里打栗子。

        早上6点出门，半小时便到了老家，还赶上热乎的纯豆豆腐跟豆花，一袋豆花是我俩的早饭，二斤豆腐给二舅妈，就这么在二舅妈的家里吃了早饭，她老人家还给买了油条。

       饭后听她们俩家长里短的聊了一会儿，跟二舅妈道别。出来母亲 让我买菜割肉，她去买了长竹竿便进了山。

       我先捡脱壳的再用夹子拾有壳的，母亲则连竹竿打带上树敲。晌午的功夫，西边阴云过来了。五舅家离打栗子的地方最近，于是母亲电话喊他家的小表妹开三轮车来接我们，车到的时候雨点已经下来了，结果我上了车，母亲却去了她童年好友家里承包的鸭棚。

       赶着雨点到了五舅的山头屋前，沉默寡言的他在慌忙给要垛的玉米棒子盖塑料布，我唤他一声，他只回了一句：“麻利的上屋。”

       小表妹带着我进了山头小屋，虽说是山头小屋，但水电网，闭路电视全都有。我便跟小表妹开始张罗午饭，她切我剁，午饭就是肉丸子炖土豆。

       饭差不多的时候雨也停了，母亲赶过来，五舅妈又从山的另一头赶回来，还染了个黄毛。五个人坐下来吃饭。五舅开始一个劲儿的说：“你把你那胡子刮了吧。”

       “我这岁数都么留，你留它干啥？”

       “那么老相滴，还不刮咯”

       ……

       我上嘴唇上有疤，留胡子主要是为了遮这块疤。一开始还跟他还有舅妈胡搭嘛嘻，嬉皮笑脸的回怼：“我在外头你们嫌我不家来，我家来了你们嫌我不刮胡子，等我刮咯胡子你们嫌我不找媳妇，我找咯媳妇你们嫌我不麻利要孩子，有咯孩子你们还有嫌不完滴事儿……”

       一家人都也笑的开心

       可吃饭的时候，坐在我身边的五舅吃一口饭说一次，吃一口饭说一次，我心里开始窝火，没说什么就放下筷子拎起自己的包要出门。

       五舅说了一半的：“你把你那胡子……”停住了。五舅妈跟着我出来，拽住我的胳膊：“恁五舅啥脾气你又不是知不道，两年多么见着咯，回去和恁妗子吃完这顿饭……”

      我也实话实说：“心里有点烦气。”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后悔了，五舅一辈子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从我两三岁被母亲放到姥姥家的时候就知道他少言寡语，但我明白他是真心实意对我好。

      从小学到高中，寒暑假我但凡是回姥姥家过，来回接送全是我五舅。那个时候没有水泥路公交车，只有坑坑洼洼的土路还有很长一段70°角的水石岭，不管刮风下雨，他就那么骑着大二八自行车来回奔波。

     小表妹上学从我那里拿走的字典跟书他跟宝贝一样的护着，还的时候还是原样。

      在帝都求学毕业之后被网暴，身体也不好吃饭都没着落，也是他告诉我五舅妈（我们喊妗子）给我妈送钱……

      坐回去再拿起筷子，吃着想着，我俩都没再说话。等我一碗肉丸子土豆吃完，五舅给我添了半碗，我给他倒了一碗茶。

       我必须道歉，双手端着碗：“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我刚才做的不对，给你个陪个不是。可……你这个路数不大对，”我看着五舅妈染的头发，“头发胡子不就和穿衣裳一样嘛，俺五妗子都染咯黄毛了，我就不能留个胡子？”

      五舅妈圆场：“恁五舅就是个嘴笨，好心净惹祸。”

      五舅很高兴的笑着接过碗：“改不了啦，你明白就行，我不怪你。”

      到现在在写这些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自己不对，跟在外面相处的人相比，他们真算是对我没有什么要求，我只要全须全尾走正道，钱多钱少无所谓，就算是要饭也还是他外甥。还是自己的心没修好，没能第一时间体会这份难言的亲情跟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