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furry〕《寂灭之冷•叁》
可目前的情况,无论我知不知道,我都必须往前走,向上。站在原地不动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身体里一直都有这一个定时炸弹。我承认被裹挟的确让人心烦同时恐惧,但是有时抗拒潮流也不是个好的想法。 那可是无法抗拒的伟力。我只觉得深深的无力。 但是不得不啊。 我抬起受伤的右脚,几近是全身靠在左侧的栏杆上,一点一点向上挪。呼吸已经稍有起伏,有对伤口的忍耐,也有心理上的一些迷茫。 是数着阶梯上来的。我看着眼前的发着荧光的“B2”,扯出一丝苦笑。 “二楼……也没电么?” 我无法知道灾难发生时究竟发生了哪些细节,但是不恢复供电实在是不方便。我抓了抓头上的毛,“配电室……我是不是路过了?”当时在楼梯转角的小平台,激起的声音……其实是细微电流声而不是血溅起的声音吧。 自认为在黑暗中找不到那些药剂的,我决定先返回去,去看看配电室有没有问题。我终究觉得在有光亮的地方还是更加令人安心的,尤其是深处黑暗的人,不是更加向往光明么?更何况我原本就从光明的世道堕入这片寂冷呢。 “嘶……”我看向刚才攀上的路,或许其上还有更多的碎骨,再受伤的可能性依旧很大,这次,我愿意去冒这个险。 像个绝命的赌徒,看似不要命,实则是不愿意憋屈而死,为了轰轰烈烈地活着。 又顺着栏杆摸了下去,一些断骨残片刮在身上,极度不适:或痒或痛,还带着些粘腻,最终粘在身上。终于,我站在楼梯小平台上,发现两头楼梯所对的门——配电室的暗门。 握住门把,我只觉得摸上了一层痂,是干了的血迹,厚厚的一层。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了一二研究员努力去打开门的画面,他们的面孔大概就来自于歪倒在地上的遗体,一点点拼凑出的一两张或许并不存在的脸。 “堕兽人……你满意吗?”冷不丁一句话,把我拉回了那黑暗血腥的灾难发生时。窒息,彻骨的寒冷。我只知吸气而忘记如何呼气了,倒映在眼中的血斑清晰了又模糊。 “不要打开!我们拼死关上的电闸,不能打开啊啊!!!”那声音听起来一股子浓郁的警告的意味,脑海里的画面从开门变成关门。可是,“抱歉,我现在不得不打开它,我要……找东西。” “不可以!你不能!!!” “你不能!!!” “啊啊啊!!!” 只是,这次我顾不得耳边的嘈杂了,一把压下把手往外拉。门开了,门上的血迹也干了,门缝里的已经干了的血液,却失去附着,化为粉尘飘落。 “咳咳……”我扇了扇鼻前,这些血味的粉尘闻起来可并不好,甚至还让我打了个喷嚏,声音在楼间回响着消失…… 可这样真的不会让那些堕兽人听到吗?要是给听到了可就要命了…… 先前闻到的鲜血的味道已经消散了不少,那也大概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我祈祷着我造出的动响没引起他们的注意。像刚出仓时一样,我屏住呼吸,立住不动,听着四周的声音。警觉的一瞬间,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什么细微的动静,但又不知道从何而来。 心有战战,仔细聆听。时间分秒而过,可那声音却消失了。 “不见了么……”一切归于沉寂。 我习惯性将此时的自己划入安全的范围内,紧张的神经得以稍稍放松。没错,我知道这是自我欺骗,但是畏手畏脚,反而什么都不能做。没有为别人遮阳的念头,可自己面对如此困境,像我这种庸人,一样要从险境中寻生机。必须要往前走啊! 我一样也是被逼的!我为什么会得这种病?也没人给我一个理由啊! “理由……”我不禁有些咬牙切齿。 我抬眼看向配电室,配电室不大,就是各种红绿色的二极管的灯光有些晃眼。荧幽的灯光映在里面的三四具纠结着的残骸上,血液早就被温暖的机房蒸干了,成为一大块一大块的茶色斑块,铺在地上,拼凑成一张绝命图。在这里,血腥味被腐烂的气息替代。 我怔愣地看着他们,突然发现其中有没有穿制服的堕兽人! “什么?”我不自觉往后退一步,没想到我会在这里碰到夺命的堕兽人。 即使它已经双眼涣散,但一股嗜血的气息仍然在其身上发出。他龇着牙,嘴里还咬着一根不知是谁的断臂。两个研究员把它压在地上,大概也就是如此拼命的去控制堕兽人才命丧黄泉吧。 另外一个武装人员横倒在一边,左手的刀已经滑在一边,而右臂空空如也,断臂大概是他的。但是他的整个背部像遭受了火烧,不光是制服,连自己背部的毛发都烧尽了…… 我不自禁屏住呼吸,缓缓偏头去寻找电闸的开关,没有。但是正前方的机柜一团黑色,貌似还有一股焦糊味。仔细辨认来看,金属碎片散落各处,应该是发生了爆炸吧。那么这位武装人员大概就是刚好在机柜爆炸时刚好挡在此物之前吧。至于是舍身还是偶然便不是我可以考察而知的事情了。 于是,我有理由怀疑这个电闸被炸了……但是这么大一层楼,平日里有那么多仪器需要供电,一旦有什么电压不稳定情况,总有备用电源吧。 踮着受伤着右脚,我靠近以至于贴在这些温热的柜机上,努力分辨上面的标签以及闸的位置。但是我依旧没有看到备用电源标签。 “怎么会呢?难道被他们压住了?” 视线重新移到这堆纠结住的骸体,我不住地凝眉。讲真,我真的不想触碰这些骸体,太紧密了,像个融合的怪物。 算什么呢……算是绝望与杀戮的聚合体吧。 堕兽人……真的什么都意识不到吗?我想着,但是无论怎样,已经放弃了自己这一点,是不可否定的。 突然,我好像看到堕兽人的眼瞳一瞬间收缩聚焦,但是仔细看时,又和之前一样,明明就是涣散的……可恶,脑袋又开始痛了,是真的……还是又发病了……?我捂着又开始疼痛的头,思绪一片混乱,像一碗处于颠簸的羹汤,随时都有可能汤撒碗碎。 “我以后也会是这样吗?丧失理智,去啃食这些血骨残渣么……我不要……我不要……” “啊啊啊啊!”唾液从嘴角溢出,我的眼前浮现一张惊恐的脸,有些陌生,又有一丝眼熟。 “救命!救命!这个人疯了!救我!救我啊!”他喊着,眼睛蹬得老大,却是实实在在地看着我,像是祈求我。 可是……我也没准备要杀他啊,为何要如此恐惧?我刚想靠近他询问一番怎么了。他却后退着,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别过来……别过来……谁能,救救我……?” 我站在他身旁,刚想张嘴问他,但下一秒却是结结实实地咬在他的脖颈上。 他挣扎抽搐两下,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反应。大抵是死了。 诶?怎么回事?我不是来问问题的么?怎么反倒是真的杀了他? 嘴中是真真实实的血的味道,一瞬间,我迷茫了。 刚才所经历的是多么诡异虚幻,可是嘴里的血肉又是多么的真实。 但是,不可能啊…… 可能是药物浓度又下降了,抑或是嘴里的血味让我心头一震,恢复了些许思考能力。 我不是来找备用电源的吗,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人?他又是谁?为什么还会有点眼熟?我又为什么会突然杀他?这没有逻辑啊! 像是确定了什么一般,我吐掉嘴里的血肉,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受害者。刚才明明还是那个可怜无辜的受害者的样貌,现在却又是那个纠结住的堕兽人,而他的脖颈上,有一道很明显的血肉缺失。 “怎会……如此……” 我受了刺激,不受控制地跪下干呕起来。那血肉并不新鲜,口中仍残留着腐臭的气味。 吐出一摊胃液,喘息一阵后,我扶着膝盖站起来。我想,我现在是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吧。连尸体都咬过了,下一次怕是啃食了吧……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时间怕是不怎么够了,如果还想活下去,我也没时间浪费在这里思考我能不能活,我应该去想我怎么活。 去开电闸,去找药物,还要……摸清楚地图,出去,见到活人……找其他的地方收容…… 大致如此吧。 我蹙着眉,屏息,将这一大团纠结着的骸骨拖开。它们压住的闸门中,大部分都标签都已经遗失。这次我不再纠结到底是哪一个,索性都开了。 备用电源确实在其中,不知哪里发出几声巨大的响声,我也不知道哪里的电路也随之恢复正常。不过不是这里,这里仍然很黑。 我找到B2的电源总开关,将电闸退了上去。 在几声巨大的响声过后,上面的灯终于是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