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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锤40k】阿里曼:死亡神谕(一)

2021-02-04 14:55 作者:赛里昂  | 我要投稿


The Tale of Ctesias

欲即则离,欲离则即。

                                                                    ——黑鸦学派神殿内题字


这些词句被写下,不是为了供人阅览。它们被写下来,如此一些事物方可存续,如此当记忆消逝、血肉成尘之时,我或许尚可追忆有关这一生的吉光片羽。这一生,不曾是平和的一生。宇宙是一个残酷的摇篮,我也并非是出自怨恨才这样说。良善,欢愉,饱足,这些不过是我们为了捱过那些饥渴的夜晚而编织的谎言。我们仅仅只是被黑暗吞没的燃尽残烛。这才是真相,相信除此之外的事情则堪称盲目。

 

我曾经活过,一次次吐纳,一次次心跳,我于存在之中开辟了道路。当我从遗忘之门回望时,我将看到我身后的道路,我将明白我曾如何生活。因此我写下这些,为了将来我能记得。

 

我并非出生在普洛斯佩罗,我并非出生在泰拉。我的名字不是我最初被给予的名字,我的灵魂不是我问世时所携的灵魂。我曾是很多事物,而现今永不存焉。我曾是一个战士,我曾是一名学者,我曾是一名忠诚之子的忠诚子嗣。

 

我现今又是何物?

 

我是被宇宙为取悦它自己而倒进容器中的恶意,我是众主之仆,我是无生无死之物的召唤者与维系者,我是垂垂老矣的半神,因学识而枯萎,因谋生而负重。我是这个故事的讲述者,我是克泰夏斯,这些词句所开辟的道路正是我所走过的。

 

有很多种方式开始这场远行,但我将会以一场回归开始。我将从死亡神谕开始。

 

恶魔从我面前的黑夜升起。我知道我正在做梦。我能感觉到它周围环绕着我的虚无实质,如和风般轻柔,深海般寒冷。我知道我所见所闻皆为虚妄,这在我体内燃起了一种近乎是恐惧的东西。

 

可能这会让你感到惊讶,但是梦境不是你所想像的那种东西。梦境并非你的意识在过往的碎片中挣扎不休,也不是当你沉睡之时宇宙对你的窃窃私语。梦境,是你的灵魂与所有你无法看见的真相相会的点。梦境,是你所能到达的最为危险的地方,而你却无知无畏,手无寸铁地去了。

 

我并不无知,在意识的领域我也远非手无寸铁。但是当我看到这只恶魔的时候我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出了差错,非常严重的差错。

 

我有一千年没有做梦了,这不是我能冒得起的那种风险,也不再是我认为自己很在行的那种事了。而且这不是一个梦境那么简单,这是一种昭示。

恶魔随着它的移动而成形,沾污了烟雾中的形体和深度。它的身体像一只覆满羽毛的蜥蜴,九条短腿从扁平的躯干破体而出,每个蹄子上都有嘴和舌。它的头布满了不停开合的颌与狭长的黄色眼睛,我能听见声音出现在我听力所能触及的边缘,那是笑声与哀求。

 

我认识这只恶魔,正是我在克威尼斯的银色宿主身上释放了它,并将它的灵魂寄生在塔拉戈拉斯-苏恩的身上。它在凡人中有许多名字,契尔’泰克、百门之龙、无限言者,但是只有我掌握着它的真名,因此只有我手握奴役它的链条。鉴于这一点以及我的处境,它的出现并不只是一个麻烦,还是一个信号。

 

“你,”我的声音沉重,充满虚张声势的意味,“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恶魔的嘴巴咔啦张开,它开始嚎叫。“但是我就在这里,小巫师,”它在呼吸,“我就在这里。”

 

“我有你的真名,”我说道。“你尚未消逝只因我正在忍耐,你的成形也不过是我的意志。”

 

它伴随着筋摧骨折的声音放声大笑,“那你来命令我吧,半朽之人,把我逐回黑暗吧。链条已经锈蚀,烈焰倾泻在尚未到来的日子,残破的钟声呼喊着末日,三人将不顾你的逃亡,从内部将你撕裂,然后在你的残骸冷却之时大行饕餮。”它咧开了一千张嘴,“你们正在被追猎,你和你的主人。”

 

“我没有主人。”

 

它又一次爆发出大笑,它的血肉在铜质的羽毛下颤抖。这就是恶魔的方式。就像古代泰拉上的捕食者一般,他们摆好架势,咆哮着掩盖自己的弱点。但是就像狼嚎和狮吼一般,从尖牙利齿之间发出的无非是虚张声势的叫声。

 

“万物皆有其主,”它咧出了一个又宽又大的微笑“但你不是我的主人。”它的身躯弓成蛇状,我必须要做出行动了。

 

它向我猛冲而来。

 

我开始拼合它的名字,探查我意识的格区以解禁并组合每一个碎片:

 

‘Sah-sul’na’gu…’音节自我唇间倾泻而出,但是恶魔已经向我扑来,身形不断暴涨。它的皮肤撕裂,手臂从肿胀的躯体中伸展而出,手指拉长成了骨质的剃刀——

 

‘…th’nul’gu’shun-ignal…’梦境的表皮随着我的吟诵而被拉伸扭曲,撕裂皮肤的声响伴着哭嚎代替了恶魔的咆哮——

 

‘…g’shu’theth…’不成型的字节继续流泻,它们在意念的空中燃烧。恶魔的身体开始崩溃,皮肉嘶嘶作响着化为脓液,血肉从它伸出的利爪上剥落,而它真名的最后一个部分亦于我脑海中解禁——

 

‘…ul’suth’kal!’我吐出了最后的音节。

 

恶魔僵住了,在原地颤抖不止,它的边缘闪烁着虚无的光芒。“你,”恶魔用它溶解的喉咙嘶吼着“真,弱。”

 

“还没那么弱,”说完,我将它逐回了遗忘之境。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闻到了烧焦的味道,那来自我自己的血肉。油烟凝结而成的粗厚绳索环绕着我四肢被纯银镣铐固定的地方,将虚假的睡眠送入我血管中的炼金养料已经熔化,高悬在我头顶那熏黑了的铜制臂架上。我尝试着移动我的头。当我移动时,我脖子上的一些皮肤被撕裂了,它们已经和我下巴下方的金属环融为一体。我能感到我的肉体在挣扎着驱除疼痛,其他阿斯塔特修会的战士可能对这种感觉不屑一顾,但是我不会。

 

我已经老了,肌肉在骨头上萎缩。放弃血肉的强健只是我为了获取力量而放弃的事情之一。我仍旧可以舞剑,虽然我更喜欢手杖,我也可以徒手捏碎一颗头颅,但这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只是小事一桩,它们并不能补救一个事实,那就是正如现在一样,我的皮肤只是一张皱皱巴巴地覆盖在四肢百骸上的面具,枯干的白发从我头顶的边缘垂下,苍白的双眼还和我出生时一样,但翡翠和黄金的碎片已经替代了我的牙齿。万花筒般的墨迹从头到脚覆盖着我的皮肤,将疤痕隐藏在字母和象形文字之下,它们属于早已死去的语言。我的身体,正如我的灵魂一般,是我所犯过错的纪念碑。

 

身处牢房之中,我被绑缚在纯银与冷钢铸成的架子上。周遭狭窄的墙壁和地面上刻满了守护符记,它们的大多数向外渗血,如同被火炬灼烧的蜡烛。我知道每个符记的意义,也知道它们本应阻止恶魔显现在我的梦境中,就如同它们阻止我从亚空间中获得救援一样。它们和纯银镣铐以及炼金养料所制造的昏迷一样,都是为了控制我,直到我同意服侍阿蒙,或直到他们为我安排好另一个结局。我拒绝服侍,所以我被锁链绑缚,沉眠于西考拉克斯号的心脏地带。

 

现在,锁链脱落,我已苏醒。

 

我又动了动我的头,这一次疼痛来得更加清晰而强烈,我发出嘶嘶的喘息声。

 

“兄弟,”一个声音从我恰巧看不到的地方传来。

 

我僵住了,我认识这个声音,但它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绝对不可能。

 

我一动不动,从我烧焦的四肢传来的痛楚以及房间内的异味都在告诉我这不是梦,但真正伟大的谎言往往就是这样微妙,他们比现实更像现实,比真相更像真相。

 

“克泰夏斯,”那个不可能的声音说道,然后,同样不可能地,他走进了我的视野。

 

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他一点也没变。他的脸和以前一样,蓝色的双眼嵌在骄傲的脸上,五官明镜无波,以至于他看起来总像是在倾听什么听不到的事物。我们中的许多人都被恐惧之眼所影响、所扭曲,以至于当看到如此一位没有被变异玷污的人出现时,这几乎令我不安。

 

“阿里曼,”我叹出一口气。

 

他点了点头。

 

我的目光扫过他银蓝色的长袍,以及天蓝色的铠甲和他左臂环抱着的带角头盔。我认出了这两样东西,我最后一次看到它们之时,它们还穿在我的狱卒阿蒙身上,它们的易主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么,”我说道,“阿蒙已然不再了。”

 

“我们的兄弟…”,阿里曼开口道,而我早已听到了他尚未说出口的悲哀话语。

 

“请恕我妄言,”我看向他冰冷的双眼,我的伤口有如针刺般疼痛,但我忽略了它。“我并不为他哀痛,他是个傻瓜,你也一样,阿泽克。”

 

他平静的脸庞依然波澜不惊,但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回应,而我省去了他的努力。“你要么是来释放我,要么就是来寻求我的服侍。”我说道,“或是在你把我加入我们死去兄弟的队列之前,你前来寻求良心的平静。”

 

你要明白,我并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造物,我的血液不会随着高谈阔论兄弟情谊、旧时荣光或者故国孑遗之类的东西而脉动。我那被忠诚和情谊所束缚所强迫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我是真实宇宙的造物,束缚我的纽带得花钱买,我的忠诚也不过是支撑自己度日这一能力的延展。阿里曼知道这一点,他绝无可能忘记。

 

良久之后,他点了点头。环绕我的符记和束缚我的锁链燃起了新的火焰,我感觉到他的意识对我的碰触,那是纯粹的痛苦。我确信这种痛苦没有表现在我的脸上,展示软弱无异于招致奴役。

 

“我需要你的帮助,克泰夏斯。”

 

“我的帮助?那你能为了这种帮助提供什么呢?更重要的是,你为什么需要我的帮助?”

 

“情况发生了变化。”

 

“你坐上了阿蒙的老位置,我们被流放者的军队领主。而直到最近他们还在到处追杀你,这处境是你难以忍受的。如果真如我所猜想的这样,那么你还是没丢掉轻描淡写的习惯。”

 

他点了一下头。“我不知道我是否能相信他们。”

 

“但是你知道你不能相信我,这反而让我显得,怎么说呢,值得信赖?多么讽刺啊,你不觉得吗?”

 

“你是否会像曾经那样追随我,兄弟?”

 

我让我的头靠在环抱我的架子上,“你提供什么?”我问道,并且闭上了我的双眼。亚空间在我的意识中产生了轻薄的痛楚,它的全部重压被房间中其余的符记抵挡在外。沉默在此刻滋长,吞噬着我心跳的节拍,以及我自己的呼吸声,仿佛一切都静止了,被一只无形之手的碰触定格在原地。在这寂静之外,阿里曼的意识悬于空中,有如一颗冰冷的恒星,不停地攫取光与热,他的力量几乎使我口中的呼吸都静止了。

 

我并非对阿里曼的缺点视而不见。我不喜欢他,我相信他也会全力回击我的蔑视。我们在方方面面都有所不同,但是谁要是否认他是行走于凡间的最可怕的存在,那他一定是骗子,或者是白痴。

 

我睁开眼睛。

 

阿里曼纹丝不动,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变得僵硬。我感到他距离我不过咫尺之遥,吞吐着我周围的空气,透过我的眼帘看到我破碎灵魂中的野心。冰冷的针刺游离在我残缺的记忆之间,我知道他看清了我曾经做过的每一个交易,我生命中每时每刻都在寻求我最需要的一件东西。我知道,他看到了原因。我知道,他明白了。

 

在那一瞬间我憎恨他,不是两个出于不同原因而做出完全相悖决定的兄弟之间所产生的那种简单的憎恨。我的恨意在沉默中从我身上迸发而出,就如同一种回答或者央求。这种突如其来的强烈情感使我感到惊讶,这种感觉就像是那早已被我抛弃的生活再次回归。是的,当然是的,这就是它的本质。

 

“我提供什么,克泰夏斯?”他最后说道,声音低沉,“我给你你长久以来所寻求的一切。”

 

我知道我的双眼在这一刻睁大了,因为他点了点头。

 

“我实现你的梦想。”

 

在日后,我会明白为什么阿里曼如此地需要我。这与信任或者权力无关,至少不像是我想的那样。他了解我更甚于我了解自己,事实上,他也比了解他自己更为了解我。他总是把别人看的那么清楚,而自己却那么模糊。不过当时,我把他的提议当成了一种老式的简单:许诺奖励,以及背叛后所得的报复。这就够了。

 

“放了我,”我说,“然后我将效忠。”

 

“如你所愿,”他说道。我感觉到束缚我的纯银被击碎了,疼痛在我身上游走,金属碎片飞向半空,然后一动不动地停住。我倒在一片狼藉之中,在漫长的一分钟之内喘息不止。

 

“我们去哪?”我问道。

 

阿里曼已经转身离开了。听到我的话,他停了下来,转过半张脸的剪影,向我投来一束目光。

 

“你正在开始什么,”我挣扎着从地板上站起来,“这就是你正在做的事,不是吗?阿蒙为何而死?你为什么带着他的头冠?我能从你身上感觉得到,阿里曼,旧梦已然重现。所以,我们要从哪里开始?”

 

“我们去见我们的另一位兄弟,”阿里曼说道,“我们去见证一个神谕。”


  • 本文收录于《Ahriman:Exodus》,作者是John French。死亡神谕(The Dead Oracle)收录于克泰夏斯的故事(The Tales of Ctesias)这一部分。

  • 本文译名为暂译名,因为文章不算短,最近又比较忙。边看边翻,定题不一定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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