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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钟 |冬春谢 ③

2021-11-10 19:20 作者:凤南天  | 我要投稿

转载自LOFTER 原作者:遥怜雪色



章三  杀心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1]。




在从前,魈是知道的:人间的某些拥有奇思妙想的小说家,考古学家,或者吟游诗人,会喜欢去寻访古代遗迹。他们并不像冒险家或者盗宝团成员那样贪婪地拿走找到的一切东西,而仅仅是为了探寻没有实体的历史——这样悠然而然地前来。凶猛的野兽与崎岖的道路,都无法阻拦他们怀着热爱与兴致前行;与付出不同比例的是微薄到几近于无的回报。

他们保留一切,什么也不带走,只带走回忆和嗟叹。


到已经罕无人知的废墟中去寻访旧日宫苑的痕迹,听上去很具有浪漫主义情怀。但对于夜叉来说,自他立下守护璃月的契约那一刻,每日都生活在历史的余烬中。


他的噩梦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废墟,收藏着所有遇见过的,如今已然尘朽的面孔。


只有他一个人。抱着枪,百无聊赖地坐在矗立的华表上,四周甚至连风都没有,天是阴沉的,从来不给面子。


早些时候,他能够把白檀香的气味从外面带进来,在这里难得的小憩一会。后来帝君赐他和璞鸢,神枪为伴,便不再需要那些。


璃月草创伊始,海中有魔兽侵扰,岩王帝君铸和璞鸢以神力投之,终镇“八虬”,护得一方太平。有位跟魈私交甚笃的水属性同僚,喝高了跟人打赌,竟下得深渊,有惊无险地见到了沉眠中的巨海魔兽,取回了鸢身剥落的玉石残片,很是吹了一阵子牛。夜叉出于好奇,向他要了一片,带在身上,果真玉石通透,能让人心里宁静。一日他又取出把玩,被帝君瞧见,“你喜欢这个?”


后来他就收到了“和璞鸢”。不是海里那把,而是赠与他自己的,崭新的玉石鸢枪。    


没人规定同名枪只能有一把,也没人规定上位者必须不近人情。


夜叉主动地把这赠予理解为战功褒奖,激励与肯定。后来他背着和璞鸢行走人间,手中的长兵再也不能以杀伐血气影响他,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心安。


此后经年,同僚只知他枕戈待旦,不知他一夜好眠。


……


众苦充满,甚可怖畏,常有生老病死忧患。


如是等火,炽然不息[1]。




“金鹏……你还在等什么?杀了他。”


耳畔的声音轻柔地呼唤他,带有不容置喙的威严与逼迫。


称名咒下,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握紧长枪,魈的神情扭曲起来。


玉石琉璃境破碎,一切过往,皆如重现。




*




红色的,温热的血如小溪般流淌下来。


从枪尖流淌下来。

与镇压深海魔兽那把神枪同出同源的,坚不可摧的玉石,枪尖悬在离龙首三寸的位置,生生被少年仙人握住。


魈睁大双眼,眼中布满可怖的血丝,两行血泪从他清冷的面庞滚落。


“你……休想……”


为对抗和璞鸢的破魔之势,他用带有神之眼的左手阻拦,但也因此,仙人天生的力量与神之眼的风元素对抗,敌进我退,此消彼长,战场铺满夜叉身上,那滋味……不啻滚火油烹。


就连若陀也有些看不下去,望着他感慨,金鹏,何必如此痛苦呢。为新王铺路,这是你的荣耀啊。


魈喷出一口血,喉咙里发出铁片摩擦的声音:我追随的人……只会有岩王帝君……一人。


你太弱了。若陀遗憾地道,如果你足够强,不仅能够打败我,保住自己的小命,还能救下你的帝君。


小鹏鸟,这么多年,看看你被安逸和平的生活腐化成什么样子了。


想起来吧,那些战斗。我们共同的敌人,撕裂的快感,香甜的血肉……


龙角咒文的暗红浸淫得渐深,深渊的力量诱惑着少年仙人,如同恶魔的低语。


只要有力量,你将能够做成任何事,救回任何人……


只要有力量,至于力量是怎么来的,管他呢……


金翅大鹏鸟追溯上古血脉,是迦楼罗的一支,居铁树,以毒龙为食,身披铁羽,心为明珠,死时周身无风自燃无相业火,燃尽光明净澈一生,是当之无愧的护法兽。


看着昔年神兽堕落,无疑是一种享受。




夜叉半跪在地,以枪撑身,决绝的神情渐渐归于平静。


须臾,如铜铃承雨,很轻的一声脆响。


璃月最后一名护法夜叉大将,由此时,道心破碎入魔。




*




你可曾听过那古老的传言?


梦貘与夜叉,曾是提瓦特大陆上以美梦为食的种族中,最昌盛的两支。后来梦貘因贪婪不知节制,专挑好入梦的老人与孩子欺侮,触怒尘之魔神归终,降下神罚,以致灭绝。夜叉一族吸取教训,于是每次攫取凡间美梦的时候,都会有所顾忌,偷三存七,以求己身不至于重蹈灭族覆辙。


他们也果真百年千年地存续了下来。


夜叉吞食人类,抑或仙人,甚至魔神的梦,但没有人见过夜叉的梦。


因为,夜叉的梦里,没有自己。


——风轮两立。




若陀龙王伸出手,去触碰梦境的边缘,看着明明空无一物之处逐渐呈现出琉璃摔落般的裂痕。


……每个进入夜叉的梦境的人,都会看到自己心中惧怕之事,抑或自己认为最可能发生的事。


又被这小子耍了啊。


龙王脱出梦境,缓缓环视四周,已经没有了绿发少年的踪迹。


地上徒留一枚风属性的神之眼,大概是用以制造梦境的代价,此时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维持着龙的体温。


说起来……虽然魈看上去年轻,到底是在魔神战争中存活下来的仙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便道心破碎。


若陀龙王又想起来千年之前,自己与魈最后一次的交流。那时候他邀请魈抛弃摩拉克斯那毫无实权的护法夜叉之位,与自己去建立一个新的璃月,一个比现在更加强大,更加野心勃勃的璃月。


而魈用来拒绝他的话是,“我的枪只守天地君亲师,不守王的宝座。”


天为规则,地为秩序,君为岩王帝君,至于亲和师……


彼时龙王没有听完他的回答,盛怒之下,拂袖而去,任凭那孩子在后面嘴唇咬得泛白,神色哀伤……当然也未能唤出那声“师者”。




夜叉逃了,不愧是摩拉克斯的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他的作风。


若陀自己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长叹一声,收敛魔神法相。


额间双角收缩消失,咒文的深渊力量对他的影响逐渐降低,龙王的神智回笼。


“……”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是到地面上来和摩拉克斯和好的。


该死。


摩拉克斯本体还不知死活地躺在一边,令若陀大为头痛。


夜叉逃走时为了阻拦他直接丢了神之眼,是不慎遗落,还是有意为之?他蹲下去,拿起那枚晶莹剔透的宝珠,神色晦暗难明。


他们都知道的……若要用别人的神之眼,必须经过主人许可才能发挥力量,如果主人抗拒,神之眼就只是一块漂亮的石头。


神之眼凝在他指尖,刹那光芒大盛。


“……”



这就很尴尬了。若陀并不想用深渊的力量污染摩拉克斯,问题在于夜叉,魈……怎么会知道。


魈又怎么知道……他一定会遵守契约,救他。

  


罢了。若陀望天,契约既成,他选择暂时不去考虑这个问题。


在风的帮助下,若陀取回了附近山峦上所有干涸的龙血,风刃剥落岩片就像银刀切割奶油那样轻易,对溶洞之蛇类似硫酸的致命龙血在地龙王面前,像一杯普通的柠檬水。


力量开始充盈,但是还不够。


他把目光投向面前的龙,龙的呼吸几乎感觉不到,血也已经不再流了。


如果还有一丝希望……他想,就是现在。




飓风过后,龙王人形的壳子如蝉蜕般破碎。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地平线升起,龙吟破空,遮天蔽日。


南至天衡山,北至翠玦坡,西至天遒谷,东至归离原……来自地脉深处的元素热烈地回应着他,他是陆地的龙王,千岩共鸣,都在响应他的召唤。


由地脉变动引发的力量是难以想象的。黑影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舌头灵活地一卷,将土丘连同上面的龙卷入口中。


白鸟掠过,天地重回平和。一切都如烟雾般散去。




*




星月夜,坡谷内,此起彼伏虫鸣。


他点了一团火,本想弄到树枝堆上,却手忙脚乱地烧焦了自己的头发。


天黑之前,若陀抢了一处丘丘人的营地,挥舞着大棒把那堆纯朴可怜的怪物不由分说地赶跑,给自己和小麻烦草草整了个睡觉的地方。他带来的小孩坐在帐篷里,被动物毛皮包得很暖和,六七岁的模样,金瞳黑发,白净可爱,只是神色恹恹的。


小孩的额角有两处新伤,是之前在溶洞内折断的龙角,可能得养一段日子。这也是个懂事的主,明明神情困倦,不住地打哈欠,却强打着精神听同伴说话。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若陀终于点上了火,给柴禾添了一根,回忆也到了尽头。


小孩开口说话,声音因虚弱而显得很轻:所以,我们正在被一个绿头发的怪人追杀?


是坏人,不是怪人。若陀严肃地纠正道,以后见到,要离他远远的……他会吃小孩心肝!


这样啊。孩子垂下眼眸,并不怎么害怕的样子。


你说我叫钟离,可还没告诉我,怎么称呼你呢。


我么……若陀想了想,名字不重要,对我们来说,其实只是一个身外之物。




总得有个称呼罢?


若陀沉思片刻,扭头道,我年长你许多……不许叫爹,我也不是你哥。其余,随你喜欢。


钟离想了想,道,老……


若陀很赞同:老师可以。


钟离看着他:老人家,谢谢你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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