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园故(2.2)

醉满楼是京城里新开的一家酒楼,开业半月有余,几乎每一天从中午到晚上都是宾客满鹏。
酒楼的老板,是贺峻霖。大抵是因为侯府在背后资助的缘故,这里也成为了不少达官贵人会面吃饭,谈天说地的地方。
酒楼,顾名思义就是以酒为店里最大的招牌。贺峻霖虽然不爱喝酒,但是酿酒却有些本事,从药酒到果酒,什么花样都会,当然最拿手的还是桃花酿。
要不然怎么以前张真源总说,在家呀,就不愁没有好酒喝。
酒楼开张,丁程鑫只有当天剪彩的时候来过,后来因为实在有太多的事情要忙,半月之后终于得空能来酒楼坐上一会儿。
“哥!”贺峻霖还是听到有人禀报之后,匆忙从楼上下来的,一把扑进丁程鑫怀里。
“多大的人了,都是做掌柜的了,怎么还这么小孩子气?”丁程鑫也就由着贺峻霖抱着,“亚轩也在呀。”
宋亚轩在家中闲的无事的时候,也会来酒楼帮着打理打理。
刘耀文紧跟着后面也来了酒楼,刚进门还被丁程鑫笑着训了一句来的也太慢了。
“大哥就是踩着饭点来的呀,我现在让人收拾一个包间出来,让你们尝尝我这儿的拿手好菜。”
当掌柜的并不忙,贺峻霖张罗了一会儿,亲自端了几个小菜上来,四个一起坐下吃饭。
看着酒楼的生意如火如荼,丁程鑫也是欣慰的很:“你的愿望也满足啦,以前还说就想在雪园门口摆个小摊卖糖葫芦呢,现在这好吃的不是不计其数?”
刚开始吃,店小二便送来了一小坛酒,宋亚轩和刘耀文都不太会喝,丁程鑫也不嗜酒,主要就是既然作为店里的招牌,自然是要给哥哥尝一尝的。
谁知道丁程鑫不过尝了一口,就直接冷了脸,酒坛子摔在地上,“你真是好本事啊贺峻霖,才开了几天的店就打起这样的主意了?”
这一句话说的贺峻霖摸不着头脑,酒水溅的满身都是,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到丁程鑫撂下一句“跪着,想明白了再来找我”,转身离开了。
屋里的宋亚轩和刘耀文在丁程鑫走了,贺峻霖跪下之后也有些尴尬的不知所措。
贺峻霖拉了拉宋亚轩的袖子,“大哥他不吃饭会胃不舒服,刚刚还没吃多少,他要是还在酒楼你安排人重新做一点,要是回去了也一定要让他吃饭。”
“我知道了,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干什么了丁哥这么生气?”宋亚轩拍拍贺峻霖的手,让他放心。
“我哪知道呀……”
贺峻霖一个人在包间里跪了至少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就算是春日里,大理石瓷砖的地面也是寒凉的,刺的膝盖生疼,脑袋上也已经浮现出薄薄的一层汗珠。
贺峻霖还没想明白这两天到底哪里又惹着他哥了,明明刚来的时候心情挺好的呀,也不至于是笑里藏刀吧……结果宋亚轩就推门进来了,“不好了贺儿,有一桌客人吃完饭身体很不舒服,可能是食物中毒了。”
“什么?”贺峻霖这会儿也顾不得跪着了,起来揉了两下膝盖,就忍着痛跑下楼去。
不舒服的人已经被请了大夫来,看了之后说是食物中毒了,贺峻霖拿了银针桌上的菜挨个试,真的有一道韭菜炒鸡蛋隐隐发黑。
丁程鑫在楼上看着贺峻霖夹起一筷子就要往嘴里送,直接一块碎银子打中手腕让筷子一抖,里面的菜落在了桌子上。贺峻霖看到楼上哥哥的脸黑了不止一个度,却还是硬着头皮尝了一点。
入口不一会儿舌头就有一些麻木的感觉,贺峻霖吐了嘴里的鸡蛋碎,向大夫要了一颗解药,就差人将中毒的客人送了回去,自己随后又备了点礼物亲自上门赔礼道歉,留宋亚轩在酒楼里亲自帮每一桌的客人检验了菜品是否有毒。
客人本就是与侯府相熟的,再加上贺峻霖亲自登门道歉,身体也没有大碍,自然也没有过多追究,事情很快就处理妥当了。
贺峻霖刚回酒楼,刘耀文就拦住他,“丁哥在楼上,让我看见你就喊你上去,他特别生气。”
“我知道。”丁程鑫黑着脸的时候贺峻霖不是没看见,“但是我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我马上就去。”
“可是……丁哥让你立刻上去,说有什么事情得先和他商量,不让就……就让我把你绑上去……”刘耀文搅了搅手指,他倒是不敢真的和贺峻霖就在这里动起手来的。
贺峻霖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刚刚走之前宋亚轩告诉了他酒窖里的酒被兑了水的情况,本来打算先处理好这些事情再去负荆请罪的,但是贺峻霖也知道自家大哥的暴脾气,怕是一刻都等不了的。
要说酒水的事情冷静下来也能想到多半是有人恶意为之,想要栽赃陷害,那贺峻霖吃有毒的饭菜这件事情,丁程鑫真的是不能忍,尤其是这不要命的小兔崽子竟然对于自己的警告置若罔闻!
真的要推开丁程鑫房门的时候,贺峻霖全无之前和刘耀文说我知道时候的处之泰然了。之所以执意要吃一口炒鸡蛋,贺峻霖也是猜到了发生这样的事情必然是被人算计了,自己尝了之后对于是什么样的毒、多大毒性、来自哪里,都有了一定的了解,到时候查起来思路也会清晰的多。
“哥……哥!”贺峻霖还在门口思绪万千,丁程鑫已经压不住火气推开门来,直接把人拽了进去。
被毫不留情的摔在地上,片刻都不敢犹豫就扶正了身子跪好。
“对不起哥!我错了!”贺峻霖眼睛一闭,只要看不见丁程鑫想杀人的眼神,他就能先一股脑把自己的罪行都罗列出来,争取宽大处理,“我不该粗心大意让人在酒里掺了水,更不应该吃那盘韭菜炒鸡蛋的!我知道错了,真的错了!”
说完了却没听见一点动静,悄悄睁开眼睛,发现丁程鑫依旧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
“哥,你,你别这样……”屋外大厅里推杯换盏的热闹景象却丝毫没有缓解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上次马嘉祺只教会了你药草不能随便乱吃,没让你记住毒药不能随便乱碰是不是?”
被丁程鑫根本就是肯定意味的问句吓得往后挪了挪,谁料哥哥直接一大步站在自己面前,“贺峻霖,你的胆子是真的大。”看着丁程鑫举起的手,料想着巴掌必然会落在自己的脸上,无路可退的闭上了眼睛。
过一会儿到底是要从这房间里走出去的,丁程鑫还是没舍得打在脸上,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声音之大吓的贺峻霖一哆嗦。
“手。”丁程鑫进房间之前就从楼道墙角顺走了还没有用过的鸡毛掸子,“今天的目的就一个,既然上次的记忆不够深刻,我们今天就来加深一下,我看你下次再乱吃东西的时候,还记不记得这份疼。”
干脆利落的抬起、落下,灼热的痛感很快就布满整个掌心,肿胀的感觉也越发明显,贺峻霖暗暗咬紧牙关,头越埋越低,手却是越举越高,丁程鑫自然不会错过这份顺手的乖巧,下手的力度也是一下重过一下,深红色的掌心与手指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就算是看不见,听见棍子划破空气的声音,贺峻霖还是本能的、很不争气的缩了手。
一下子落空了,砰的一声敲在桌子边缘。
“对不起!对不起!”贺峻霖从来都不是不识时务的类型,躲闪本就是本能先于思考的行为,此刻就算是手指已经无法用力伸直,还是强忍着努力将胳膊向上抬,这种讨好的行为丝毫没能缓解丁程鑫的怒气,棍子依旧毫不留情的咬上手心那方寸之地。
“当时在楼下那一下子就是打太轻了。”丁程鑫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可没过两下又停手了,贺峻霖到底怕疼又不皮实,手上骨头多,鸡毛掸子又是硬的,担心自己下手没有分寸真的伤了筋骨。
“起来,裤子脱了,手抓着椅背。”
听到了指令的小贺不敢犹豫,立刻爬了起来,椅背上横着的都是有棱有角的,抓在手里也硌的生疼。
换了个地方,下手也不在顾及,反手就是狠狠一下,打的人向前一冲,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尖锐的响声。
“我不想再听到这声音。”丁程鑫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说教,贺峻霖也知道,大哥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说的很清楚,今天就是来帮自己长记性的,当然,到底什么时候算记住了,他说的根本不算。
长时间保持弯腰的姿势很难受,手心的疼痛,在加上椅子太轻很容易翘起或移动,根本无法借力。
棍子的疼痛与尖锐的鞭子不同,是钝钝的,虽不是如泼了油一般,却每一下都疼进肉里。从最开始的站立,到跪着,再到越来越支撑不住的趴在椅子上,都丝毫没有感觉到丁程鑫有意思心软。贺峻霖知道自己是真的触犯了哥哥底线,不光是一个错误犯了两次,更是拿自己生命安全开玩笑,他现在后悔了,当初为什么没有找专门的医师来查明毒药来历,而是因为自己想要赶时间,就直接自己上了。但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贺峻霖不敢讨饶,只能一边呜呜的哭的不能自已,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错了。
“你错哪了?”数着五六十下的时候,丁程鑫难得大发善心的停了下来让贺峻霖缓了缓。
“我不……不该知道菜里有毒还……还吃的……”
“啧。”丁程鑫显然是不满意贺峻霖的回答,又挥舞起手中的鸡毛掸子,“看来还是没记住。”
又是二十下,等丁程鑫再一次停下来的时候,贺峻霖拼命的搜寻脑海里今天哥哥讲的话,丁程鑫今天说的不多,果然不一会儿贺峻霖就知道了他的意思。
“不管是,是药草还是毒药,所有……所有对身体有伤害的都不能吃。”贺峻霖满眼噙着泪水,缩着脖子看了丁程鑫一眼。
“嗯,终于是记得了。最后五十,然后再算下一项。”
“不要!不要哥哥!”丁程鑫的每一句话都让贺峻霖十分崩溃,丁程鑫一眼就看穿了贺峻霖想要逃跑的心思,还没等人来得及动,直接扯下贺峻霖外衣腰间的长带,将两只手绑在了桌腿上,任由人怎样挣扎都不为所动。
“你最清楚的,一个道理我只教一边,既然你让我费心将第二次,那我不如再多花点力气帮你加升一下印象,省的我还要再将第三次。”
沉闷的棍子着肉声音夹杂着贺峻霖的挣扎与哭泣,连桌上的酒杯都在挣扎中滚落下来。
马嘉祺突然推门闯了进来,一把拦住了丁程鑫。
刚刚有人中毒的时候,手下就有人禀报了侯府,后来又听刘耀文说了贺峻霖的事,就知道在丁程鑫那里绝对不会好过,但是推门看到这样一副场景,也是意料之外的吓了一跳。
“你疯了丁哥,哪有这个样子把人绑在……”马嘉祺都没有说完,丁程鑫却顺手抽走了他腰间软鞭。
“啊!”声嘶力竭的尖叫连楼下后厨的宋亚轩都听见了。马嘉祺一下子都忘记了要说什么,只看见地上哭的一抖一抖的小孩身后已经发酵成深红色的两团浮现出一条泛白的鞭痕。
“一共有多少桶酒被掺了水?”
“十……十二。”贺峻霖真的要感谢宋亚轩办事效率高,已经都帮他查清楚了。
“你自己说,要不要现在罚完?”
大哥的这种时候的提问从来都不是用来拒绝的,不然绝对只回被抓起来罚的更惨。
“要……”
“你敢去解开他手上的绳子试试。”这句话是对马嘉祺说的,大哥的威严没有人敢冒犯,马嘉祺也只能蹲下来把小孩搂进怀里,感受到每挨一下都会身体紧绷,不一会儿把自己呛到了,又咳个不停。
好不容易是挨完了,怀里的小孩累瘫了似的趴在自己怀里,也不发出一点声音。马嘉祺见人没有阻止,这才赶紧将手上的带子解了开来。
“你给我跪好,话还没问完呢。”丁程鑫又在马嘉祺要开口之前将人堵了回去,“过两天就要科举考试了,亚轩现在还在店里忙,你平日里不是管的挺严的吗?现在不管了?”一听就知道是在赶人走了,还一下赶走俩。到底是亲弟弟,马嘉祺觉得也不至于真把人打死了,拍了拍贺峻霖的后背作为安抚,无奈的摇了摇头就出去了。
“今天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处理?”
“做手脚的人亚轩在查了,至于今天的客人,我想在门外张贴一个告示,告诉大家酒里掺水的事情,凡是今日在醉满楼用餐的,都有登记,不论下次什么时候来,酒水畅饮,作为补偿。”虽然现在已经疼的不太清醒了,但是对策之前就已经思考好了,如今大哥问起来,回答的还算完整。
贺峻霖看见丁程鑫又想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又害怕的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却只觉得身体腾空,自己被放在了床上。
“放松,帮你揉伤,上药。”丁程鑫说着掀起了贺峻霖的衣摆。
丁程鑫的语气不算温和,揉开硬块的时候就算是疼的满头大汗,也不敢造次。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这么生气。仗着自己懂点皮毛就乱吃东西,你要是敢发生第三次,别怪我让你连梦里都忘不了。至于酒水的问题,你的处理方法,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丁程鑫不得不承认,贺峻霖真的很精通做生意的门道,处理问题的方式也坦荡大气,这也是为什么自己一听到他的回答就舍不得再继续凶下去了,“明天,我和耀文,就要离开京城,去你二哥那里了。这次的投毒陷害只是冰山一角,我们和太子一党相互之间使过什么绊子,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你若是想要一直呆在家里,我和真源也能让你一生都衣食无忧,但是既然决定要出来闯荡了,就要做好面对天罗地网的准备,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好,马嘉祺没有本事能护你一辈子,唯有自己小心谨慎,才能躲避一切危险。我希望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你平平安安的。你懂我什么意思吗?”
“知道。”贺峻霖点了点头。
“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单纯,用人处事都要当心,今天的事情就是用人不当,就算你找到了下手陷害之人,若是毒性烈些,当场就要了命,你以为你就能全身而退了吗?很多道理,我也没办法事无巨细的交给你,”明天就要离开了,虽然以前也会有分别,但是此时处境不同,丁程鑫是一万个不放心,“总而言之,安全最重要,做生意的道理,你要自己慢慢摸索。”
说着说着,伤也揉开了,药也上完了,看贺峻霖也是折腾了半天没劲了有些困了,“至于张贴告示的事情,我一会儿就帮你吩咐人办了,你安心睡吧,就算是忙着酒楼的事情,读书习武也不能怠慢知不知道?”
“嗯,哥哥也早点回去收拾东西,明天路上小心。”
“你看看你,本来今天就是想走之前来看看你的,非要给自己赚上一顿好打才圆满是不是?”
贺峻霖被丁程鑫说的羞红了脸,索性把脑袋埋进被子里不出声了。
“贺儿再见!”过了一会儿,刘耀文也从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
“你要好好听话,别和我一样天天让人担心生气,听到没有。”
“那肯定的,我多听话懂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