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小说:《三层洋流》

入夜，小橘猫趁老黑猫睡着，从一座荒废已久的山麓隧道中逃了出来，带着满身的山泥，纵身跃入了山涧。 这是一条非同寻常的溪流。隧道里的老黑猫告诉小橘猫，这条溪流有个梦幻的名字，叫作"三层洋流"。 第一层海域犹如人间仙境。温暖的水流携着海岸的轻柔山风，融化着误入河流的小海泥。夜的蝉鸣为河水的涌流伴奏，引来了无数蜉蝣与海蝶。 第二层海域则倏尔变得冰冷。无数的，或大或小的气泡漫步在冰冷的二层海域，相互推搡挤压，向第一层海域奔涌着。"啪""啪"的哀鸣声此消彼长。 第三层海域恍如隔世。河水被腐烂的亡尸与恶臭的海泥充斥着。发紫的尘土向着山麓深处怒吼，白色的骸骨发出骇人的悲鸣。 无尽的山麓中唯有这条"三层洋流"是走向外界的唯一通路。小橘猫早就好奇山麓外的世界了——背着老黑猫在隧道旁的小水洼里天天练习游泳与潜水，今天终于派上用场啦。 刚入水，小橘猫便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着，周身的毛皮都浸润在了温柔的洋流之乡里。小橘猫睁大自己的眼睛看了看周围，粉色的海藻与蜜桃色的海星徜徉着，共舞着，向海水诉说着它们的甜蜜。月光映射着海蝶的优雅身姿，随同温柔的河流一起，与小橘猫的心一起变成了粉色。 "喵呜～"小橘猫开心地笑了起来。小橘猫此刻的喜悦或许只有粉色的海水知道，它的心情都随着洋流奔涌了起来。 真的好开心，好开心呀。一定没有比这更开心的时刻了。 周围的泡泡都是粉色的，一同与小橘猫徜徉在这没有穷尽的甜蜜当中。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太过美好了，甚至美好到了一种异常的地步。小橘猫看不到孤独，看不到愤怒，看不到落寞，看不到悲伤，看不到寒冷，更看不到任何事物一丝一毫的付出。这里没有烦恼和忧虑，没有人会为了生存拼命；这里是是自由自在的天国，没有人会为了前途担忧。 小橘猫觉得世界都变得美好了起来。 "粉泡泡粉泡泡，你们每天都这么自由自在，每天都这么开心吗?" "嘻嘻，当然啦。咱们的日子可甜啦～" 其中颜色最粉嫩的那颗泡泡不忘为小橘猫跳了支舞。 人间居然会有这样的仙境，小橘猫真的羡慕死生活在这里的泡泡们啦。 第一层洋流给小橘猫带来的震撼已经彻底被铺天盖地的幸福感所淹没。 小橘猫想，要是它也能做一个泡泡就好啦。每天不用努力觅食，也不用努力学习游泳，却也活得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我好羡慕你们呀。我也想成为一颗泡泡，生来就这样幸福......要是......" 啪——啪——啪——啪—— ......... 啪——啪——啪——啪—— ...... 话未说尽，几串连续的爆炸声打乱了小橘猫的思绪。这声音并不尖锐，却也并不轻柔，真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它的话，或许应该称之为"悲怆"。 这是一串不和谐的音符。如此美好自由的粉色海域里怎么会出现如此悲怆的声音? 小橘猫没有缓过神来。它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可自己的猫爪保持着身体的平衡，没有余力为它的大脑送去片刻的安宁。 啪——啪——啪——啪—— ...... 泡泡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强烈。粉色的泡泡顿时四散开去，颜色逐渐变成了一种...冰冷的深粉色。浅粉色的海藻与海星，转瞬不见了踪影。 这一串串的"啪""啪"声，充满了小橘猫不曾理解的情绪。 它终于记起了这个地方的名字——"三层洋流"，也终于记起了自己的目的——离开山麓！ 小橘猫并不想去深究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异动。它决定不再沉浸于一层洋流的梦幻与美好里，加紧向着河流的下游游去，争取早日到达外面的世界。 然而，泡泡爆炸的声音却越来越频繁。最终甚至发展到扰得小橘猫心神不宁的地步。小橘猫别无他法，只能疯狂地加速，以此早日脱离这扰人的泡泡声。 它确实不曾想到，自己对泡泡的感情变化是如此迅速。粉色的泡泡带给小橘猫的喜悦荡然无存。它的心中此刻只有对泡泡的恐惧与厌烦。 "粉泡泡快出来—— 粉泡泡快出来——" 耳边不知何时多了这样的喧嚣。小橘猫此刻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下沉到了一二层洋流的交界处。难怪自己的周遭由之前醉人的温暖变得逐渐冰冷了呢。 小橘猫可不想理这些莫名其妙的泡泡。它倒是只对粉色的泡泡有过好感，只是现在粉泡泡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嘿！那只橘色的猫！你有没有见到过粉色的泡泡！" 啪——啪——啪—— 爆炸声依旧持续着。小橘猫有些害怕了，这里的泡泡们多少是有些疯狂了。 "小橘猫！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让粉泡泡们把我们被夺走的东西还回来！" 被夺走的东西？小橘猫更加疑惑了。 老黑猫可没有告诉过它，三层洋流中的泡泡间竟还存在着这样的争夺战。 "你们...被夺走了什么东西？" "洋流的温暖！我们得以维系生存和尊严的温暖！那些粉泡泡们佯装着自己是高尚的梦想家，每天生活在我们数以万计泡泡们的哀鸣里！......" "诶？难道一层洋流的温暖都源于二层嘛？" "它们凭借一层洋流本已有的优越环境，贪婪不止地吸取着二层洋流本就有限的温暖......彻骨的冰冷已经让我们中的许多同胞无法生存。" "它们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我之前遇见过它们。在我的印象里，它们都是温暖善良的泡泡啊。" "小橘猫...... 坏人总是善于伪装的。这些粉泡泡们曾经也是我们中的一员...我们都来自深不见底的第三层洋流。"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告诉过我们生活的意义，我们都只会一个劲地向上涌动，向上攀爬。咱们建立了深厚的情谊——我们在接近冰点的时刻相互慰藉，在临近死亡的节点相互鼓励。那时的我们虽然身处第三层洋流，周遭冰冷，我也总能感到温暖......" "喵——原来你们来自第三层洋流吗。看起来泡泡们都是非常善良和坚强的存在呢。" "我曾经也如此坚信着......可后来，一些泡泡变了。它们进入了第一层洋流，尝尽了那里的温暖与甜蜜。于是，它们忘记了我们，忘记了过去。它们选择了掠夺二层洋流的温暖维系自己那"来之不易"的甜蜜，用充满梦幻味道粉色欲盖弥彰....." "粉色......是用来迷惑大家的？" "那就是它们的伪装！我...我...从来不认为那粉色很美！" "喵...竟然是这样吗...并肩作战的战友，在到达终点时竟然会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橘猫沉默了。它想说些什么来安慰正在哭泣的泡泡，可它说不出一句话。因为，此刻小橘猫的心中也很悲伤，自己所认知的美好，竟然是建立于无尽的冰冷与痛苦之上。如果外面的世界就像这三层洋流冰冷，小橘猫宁愿回到自己的隧道。至少，在那里，老黑猫总会将自己的食物与猫窝分给小橘猫，总会给小橘猫讲讲它过去的温馨故事。 "所以我只希望小橘猫，你能告诉我们那些粉色泡泡的动向。它们的每一个毛孔早已忘却了过去，我们也早已丢掉了幻想...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将属于我们的温暖，如数夺回。" 小橘猫又一次陷入了恒久的沉默。思绪实在是太乱了——到底要接着赶路，还是去管这群泡泡的闲事？ 小橘猫发现自己最初的目标好像正在逐渐失去意义。 如果外面的世界即是如此，那么三层洋流的残酷只是一个开端。小橘猫的好奇心与兴奋最终必将在世界的疯狂下变得荡然无存。 "喵——我...我见过那些粉色泡泡。但是它们在重重的爆炸声中四散开去了...我也不明白它们去往了何处...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一定都在第一层洋流的高处。" 小橘猫其实也不肯定那些粉泡泡们去往了何处，但它就是觉得，这些粉泡泡们一定会选择逃避这种喧嚣。 "唔...好吧，谢谢你，小橘猫。很抱歉让你掺和进三层洋流的琐事，趁着这里变得越来越冰冷之前，赶紧离开吧。" "我...我...如果之后我看到了粉泡泡们，我会回来告诉你们的..." 留下这么一句话，小橘猫向着河流的下游缓缓地继续行进着。此刻它的眼中再无喜悦，再无厌倦，再无恐惧。它的眼中，唯余迷茫。 粉色的温暖回忆依旧历历在目，冰冷的绝望控诉却也声声入耳。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第三层洋流下，又会是怎样的绝境？ 小橘猫有些想家了。天快要亮了，老黑猫也该要醒了。它发现自己消失了，会急得要疯掉的吧。 但很快，小橘猫放弃了这种想法。 "喵——既然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不论是好是坏，就让我先看看外面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吧。老黑猫一定会知道我去了哪里的！" 小橘猫从来不担心老黑猫会不明白它的想法，它们的关系如同至亲。从隧道中睁开眼的第一刻开始，它看到的就是老黑猫模糊的脸。 小橘猫知道，自己是一只被抛弃的猫咪。老黑猫告诉它，它的父母将小橘猫丢在隧道以后，就双双去往了隧道外的远方。小橘猫从来没有感受过父母的关怀，从来没有像别的猫咪一样被父母悉心呵护过。没有猫知道它的父母去了哪里。 老黑猫陪伴了小橘猫的整个童年。它教会小橘猫觅食，为小橘猫提供栖身之所，甚至还在小橘猫遭受欺侮时挺身而出，用它垂老的身躯为小橘猫伸张正义。小橘猫一直不懂得老黑猫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它明白，老黑猫是对自己，特别特别重要的存在。 小橘猫曾对老黑猫说，自己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那天，平日慵懒，慈祥，似乎对一切毫不在意的老黑猫，沉默了很久很久。 "如果你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的话...那就去吧......" 那一日，老黑猫留下这么一句话，又一次陷入了沉睡。它睡了很久很久，好像做了一个很古老很古老的梦。 翌日，小橘猫的小窝前用泥土刻画了这样一句话—— "勿沉溺于温暖忘却本心，勿沉没于冰冷自甘堕落。" 小橘猫一直记得老黑猫的这句箴言，不过它一直没能理解是什么意思。在见识过三层洋流的景象后，仅仅是一夜之间，小橘猫便对这句话的内涵有了隐约的理解。 ...... 小橘猫继续向前游动着。它始终将游动的深度维持在第一二层洋流的交界处。它对第一层洋流产生了一种天然的排斥，同时却也无法忍受第二层洋流接近零度的冰冷。 兴许已经到了河流的下游。这里的泡泡依然此消彼长，"啪——啪——"的声音从未从小橘猫耳边消失。小橘猫隐忍住内心的悲伤，继续前行着。它或许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前行的身影在泡泡们的衬托下，是那样的形单影只。 到了河流的尽头。小橘猫向上层游去。粉色的海域又一次展现在小橘猫的眼前，这里依旧温暖，依旧美好，依旧温馨如画。但是小橘猫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一丝喜悦，它只想赶紧逃离这个令它无限悲伤的地方。 粉泡泡们又一次围绕到了小橘猫的身边。 "嘿！小橘猫，来一起玩呀！" "嘿！小橘猫，又见面了！" "嘿！小橘猫，来跳支舞吧！" ...... 小橘猫不愿再去看粉泡泡们的笑脸。它只是不停地向水面游动着，不愿去理会任何一颗泡泡的闲言碎语。它此刻的目标只有一个，浮上水面，逃离这里！ 哗啦—— 一颗小小的猫猫头溅起激荡的水花。小橘猫摆了摆脑袋，将水从它的毛发里甩出。它看见了美丽的日出，远方的云翳被灿阳染得金黄，晨鸟向着初日的地平线飞翔。 正当小橘猫陶醉于这惊艳的日出之景时，它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日出方向的下方，是一座新的山麓隧道。和它的家毫无两样——这里没有城市，没有村落，没有远方。有的只是它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山麓隧道。 小橘猫惊诧地游上了岸。驻足向山麓隧道的方向望去—— 天啊。自己现在站的地方，不就是自己来时跃水的地方吗！ 小橘猫一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不可能呀，明明自己都已经到达了河的另一侧，怎么会到达一个和家一模一样的地方呢？不可能呀！ 小橘猫飞也似地向隧道冲了过去。熟悉的空气，熟悉的树木，熟悉的花草。不，不，不可能。 山野随着小橘猫的脚步向后飞驰，清晨的阳光打在小橘猫惊惶的脸颊上。万木似乎都停止了呼吸，注视着这只发了疯似奔跑的小橘猫。 这是一座和它的家一模一样的隧道。可每天都在隧道门口锻炼的的狸花猫不见了。这里和它的家有一丝不一样，但小橘猫一时也说不上是哪里不一样。 随着向隧道深处踱去，一种不详的预感从小橘猫心中升起。这里的猫...为什么都那么陌生？ 所有的猫都在为了食物疯狂地争斗着。耗子在隧道里四处流窜，发黑发臭的血在隧道里随处可见。下水道时不时涌出几条臭鱼的残骸，还有几滴恶臭的腥血。 "这...这是哪里啊。" 小橘猫彻底陷入了恐惧之中。这不是它的家，绝对不是！ 小橘猫向着隧道深处奔去，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小橘猫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在隧道的深处，它没有找到老黑猫。它只看到了一条雍容华贵的胖白猫，猫窝前摆了好几个大大的食物盘子，盛满了山珍海味。有瘦弱的黑猫苟延残喘地将食物叼到胖白猫的盘子里，即便快要饿死也不敢偷吃胖白猫一分一毫的食物。 小橘猫觉得这种景象有一种既视感，但它目前管不了那么多。它只想知道，这是哪里，老黑猫又去了哪里？！ "喵——！"小橘猫愤怒地吼叫。 胖白猫苏醒了过来。 "你是谁啊。" "我...我是小橘猫。这是哪里，老黑猫又在哪里啊？" "老黑猫？" 胖白猫翻了个身，带着不解和刻薄的眼神，轻哼了一声。 "老黑猫。二十年前不早就死掉了么。" "你说什么？！这，这真的是老黑猫曾经住过的隧道？" 现在轮到小橘猫惊诧了。它做梦也不愿意相信，这里真的是自己的家。但它还有抱有一丝侥幸—— "你...你说的老黑猫，是哪只老黑猫？" "还能有哪只。就是那只每天比我还能睡，天天叫嚷着什么人道主义的老东西啊。" "什么..." "真是神经病，一只猫偏偏要学人类讲什么人道主义。" 小橘猫彻底陷入了绝望与惊惧。 隧道里不停传来猫的撕咬与悲鸣声。小橘猫的心，已经死了。 "你是从三层洋流过来的吧？实话告诉你吧。三层洋流，是一条链接时光的河流，河的对岸是二十年前，亦或是二十年后。...老黑猫一定骗你说，那里链接着外面的世界吧？真是太可笑了。它自己都没有经历过的事，又怎么敢去妄下断言。" "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告诉我，老黑猫现在在哪里！" "小橘猫，我劝你好自为之。这里是二十年后，一直都有数不清的像你一样的猫干扰这里的秩序。我不管你和老黑猫到底是怎样的关系，也不管你到底出于什么目的，现在，立刻，马上，从这里滚出去。" "别！...告诉我老黑猫去了哪里吧..." "你还不明白吗？这里是二十年后，老黑猫兴许早就死了。它的死法，我想你自己也不愿意知道吧？" "我...我..."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老黑猫管理隧道管理了几十年，天天讲什么平等，团结，结果呢？大家都变得和它一样懒惰起来。隧道里的老鼠滋生，没谁过上了好日子。" 小橘猫觉得挺疑惑的。明明刚刚自己进来的时候，看到的老鼠比以前多得多。 耳边，突然传来洋流的声音。 "老黑猫没有明白差异才是这里发展的本源...它太守旧了。只有在猫们为资源相互争夺的时候，大家才会为了自己的食物更加拼命的工作。这就是人类说的，勤劳致富啊。明白吗？" 小橘猫觉得挺疑惑的。明明那些相互争斗的猫个个都很瘦弱，食物都到了这只胖白猫的手里。 洋流的声音，逐渐变得更汹涌。 "我想我年轻时比那老黑猫勤奋多了。事实证明，这样的隧道才更有生机和活力。" 小橘猫觉得挺疑惑的。明明老黑猫年轻时为了隧道付出的东西比它多得多，这只胖白猫不知为何如此沾沾自喜。 洋流的声音，愈加明显。 "实话跟你说吧。隧道和三层洋流一样。第三层，破坏环境者，猫伙同猫，下等。第二层，争夺资源者，猫推搡猫，中等。第一层，掌握资源者，猫踩着猫，上等。这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本质。我拼了命的奋斗，为的就是过程的公平。那老东西只强调结果的公平，又怎么对得起我们一辈子的付出。" 小橘猫觉得挺疑惑的。老黑猫奋斗一生后营造的平等和谐的环境，被说成了是过程的不公平。 洋流哗啦哗啦。 "......鸟为食亡，猫为食死，我想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吧？老黑猫早就被时代抛弃了。那老东西死掉以后，隧道就该迎来新生了！" 小橘猫觉得挺疑惑的。它终于想起来了，这只胖白猫好像就是...曾经老黑猫救助过的，一只在水沟里奋力挣扎的，小小的，瘦弱的白猫。现在，它变得好胖好胖呀！ 洋流几乎要开始怒吼。 "回去吧。没有了老黑猫，这里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甜。如果你想要回到二十年前那愚昧的过去，那你就自己再去跨越一次三层洋流吧。不过我需要提醒你的是，三层洋流是一条单行道。第二次进入的猫往往很容易沉入黑暗悲怆的第三层洋流。曾经也有许多像你一样的傻猫毅然决然地踏上了了回去的路。我想，它们早该死了吧。" 小橘猫觉得挺疑惑的。它记得有只猫刚刚才说什么:"它自己都没有经历过的事，又怎么敢去妄下断言。" ...... 小橘猫离开了胖白猫的窝。它注视着隧道中的一片血色，鼻子酸酸的。这就是隧道的未来吗。这就是...... "哗啦——" "哗啦——" "哗啦——" 小橘猫耳边传来洋流激起的波浪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身在隧道之中呀。怎么会听见波浪的声音啊？ "啪——啪——啪——" 泡泡爆炸的声音。小橘猫惊诧地看见，隧道里相互争斗的猫，身体逐渐变得像泡泡一样透明，紧接着......一个接一个地爆开了。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周围的猫全部变得像泡泡一样透明，有的逐渐幻化成了粉色，有的逐渐变成了冰冷的蓝色，还有的变成了腐烂一般的紫色。 所有的尘埃被洋流卷起，随同无尽的泡泡一起，灌入了隧道深处。是下大雨了吗？洋流怎么会到这里来呀？ 数不清的气泡在隧道深处四处游动着。 "哇——这，这是——" 还未来得及思考，小橘猫发现自己的身躯也正在变得逐渐透明，意识正在变得逐渐模糊。 它看见洋流从隧道的门口鱼贯而入。 发生了什么？——小橘猫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自己问道。可是没有人给他答案。 它感觉自己的身躯正在变得轻盈，像泡泡一样逐渐浮起。隧道门口鱼贯而入的洋流，来势汹汹。 "喵——唔——" 小橘猫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 它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梦。 特别，特别，特别漫长的梦。 它看见了透明的泡泡与粉色的泡泡在洋流里起舞，它看见了老黑猫慈祥的微笑，它看见隧道门口的狸花猫每天早上奔跑的身影，它看见了在水洼中不停练习游泳的自己... 好累啊。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小橘猫的意识模糊地在一阵阵洋流中穿梭。周遭时而温暖，时而寒冷，时而欢声笑语，时而悲鸣哀泣。 好累啊。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洋流的怒吼在隧道里激荡出阵阵回声。 好累啊，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小橘猫听见泡泡喜悦的声音。 小橘猫听见泡泡哭泣的声音。 小橘猫听见泡泡欢欣的声音。 小橘猫听见泡泡悲怆的声音。 小橘猫听见泡泡嘲笑的声音。 小橘猫听见泡泡绝望的声音。 小橘猫听见泡泡疯狂的声音。 小橘猫听见泡泡心死的声音。 小橘猫看见泡泡由紫色转变为蓝色，由蓝色转变为粉色。又由粉色转变为金色，然后啪的一声消失。 小橘猫看见日出日落里，一群猫竞相追逐的模样。它看见一群猫由共同觅食，走向分道扬镳，再走向压迫与争斗。 "小橘猫——小橘猫——" "小橘猫——小橘猫——" "小橘猫，小橘猫，小橘猫！" 是谁在叫我啊？好想，再睡一会... "小橘猫！小橘猫！醒醒——" 是...老黑猫的声音吗？...我回去啦？还是它过来了...？ "小橘猫——" "唔...唔...这是..." "小橘猫——你醒了？" "小橘猫醒了！" "小橘猫醒啦！" "唔...我...我在哪里..." "大家快来啊！小橘猫醒啦！" 小橘猫睁开了双眼。夜色璀璨，繁星斑斓。眼前，是老黑猫担忧中带着喜悦的神情，与伙伴们宽慰的笑脸。 "老...老黑猫？" 小橘猫的眼眶湿润了。 "喵...老黑猫！你，你还在啊！" "小橘猫，你在瞎说什么啊！我当然一直都在啊！我都快担心死你啦！" 小橘猫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跑出来睡觉干嘛呀...今早上我们看见你在河边晕倒啦。现在是冬天，外面很冷的。下次可不准自己偷偷跑出来了。" 小橘猫抱着老黑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 "好啦好啦，没事啦，我的宝贝。怎么啦，瞧你哭得这么难过。" 小橘猫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哭着。 "做什么噩梦啦？没事了，都过去了哦。" 小橘猫一边哭一边点了点头。血色的隧道和胖白猫的话语，给小橘猫的心灵带来了沉重的打击。但此刻，它想自己或许，只是做了个梦。就当做了个梦，一切都过去了吧。 "没事了，咱们回家。" 老黑猫慈祥的话语总是能让小橘猫安心。小橘猫也慢慢止住了哭泣，跟着老黑猫向它们的隧道里缓缓走去。 "二十年后，咱们的隧道..." "嘘——别说啦。" "可是..." "嘘——我准备了你最爱吃的小鱼干。" 是小鱼干！小橘猫可是饿了一天的肚子了。小橘猫索性不再多问，跟着老黑猫向着它们的隧道走去。 月色斑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