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入世
不到一盏茶功夫,二人到得苍翠遒劲的古松下。菱纱出入古墓,攀援行走,自不在话下,借着一对峨嵋刺上了树屋。
这树屋乃依山天然而建,极目向北,便是天都峰,东南毗邻紫云峰,西南与朱砂峰相连,更有西北玉屏峰、莲花峰及光明顶诸峰,连望也望不见了。
菱纱透过窗子瞧向远山,怔怔出神。
天河俯身去掏摸坛坛罐罐里的物事,嘴里念念有词:“止血草、鼠儿果……”一面将药草包好放入怀中。
菱纱斜倚窗边,一手支颐,艳羡道:“这里风景真好,看来你爹娘都是有心人。以后我年纪大了,也来这里住,不问江湖世事,岂不美哉!要是真有那么一天,该多好啊……”说罢神色黯然,垂首不语。
天河站起身来,说道:“风景看来看去还不都一样,不过住这里好哇,到处都能猎到好吃的野味!”
菱纱小嘴一扁:“野人,跟你说了也白说,收拾好了没?”应道:“好了,带了些止血草在身边,还有鼠儿果。”
菱纱赞道:“看不出哟,你不谙世事,疗伤本事倒不含糊。”
其时天河哪里懂得许多医理,李时珍数百年后方才出生,草药原是不识得几个的,只因其父云天青教他认过一二罢了。天河奇道:“会吗?用草药是爹教我的。力气大的野兽没两下就挣脱陷阱了,受伤是常有的事。”
“这么说来,你的弓也使得很好啰?”
天河笑道:“还……还好吧,用左手还射得挺准,换用右手虽然力道大了许多,可就是容易射得偏了。”
菱纱道:“挺厉害的嘛,还能左右开弓。我一路上山,光是应付那些猪啊熊啊就累得够呛,等下就靠你啦!”说着在天河肩上轻轻一拍。
天河连连点头:“没问题,连爹都夸我打猎功夫高明呢!”
菱纱心道:“臭美,你大概也就这么一个长处了……”想起和天河孤男寡女共处墓室之内,脸上一红,忽又想起洞中那块玉璧:“那块玉带了没?”
“带了呀。”
菱纱流连峰上美景,软语相询:“不要再待一会儿?”
天河见她美目流盼,晕生双颊,不由得呆了,嗫嚅道:“呃……不……不用了。”
菱纱见此模样,心中不禁一荡,随即与天河相视一笑。就此也不知过得多久,二人回过神来,不约而同奔出树屋。
菱纱身子稍感不适,落在后头,天河正自爬下,仰头高呼:“喂——走快点吧,不然天要黑了!”
菱纱心头甜甜的,却板着脸道:“瞎说,明明离天黑还早得很,定是心虚!”
镜头拉远,声音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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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浅难羁宝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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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青年公子作罢此诗,轻摇羽扇,扬长而去。过不多时,一对少年少女路经此地,原是云天河与韩菱纱。
二人经天都峰、玉屏峰、莲花峰和一线天而达光明顶,再折而北上,下得山来,眼前赫然便是一个村落。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却无美池,有蚕桑却无篁竹,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不若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天河见余人,乃大惊。也实是他平生第一回见这许多人,时而惊异无比,时而欣喜若狂。天河远远张去,只见一魁梧汉子头戴鬼面,这鬼面豹头环眼,铁面虬髯,汉子身穿大红状元袍,腰缠铜环,正自手舞足蹈,姿态十分舒展。旁观众人有黄发垂髫,也有俊男靓女,有卖拨浪鼓的小商贩,也有背负箱笼的弱书生,有温雅青年,也有粗豪汉子,无一不拍手叫好。那汉子舞得呼呼风响,一个鲤鱼打挺,登时采声雷动。
旁观一男孩拍手叫道:“王大叔跳舞跳得真好!”一青年抢道:“什么跳舞,小小孩童,莫要乱讲,王大哥这是扮钟馗打鬼,等下还得去祠堂前的戏台上。”
菱纱见天河“人来疯”,怕被人看得低了,数落道:“大惊小怪,没见过人多啊……”天河挠了挠头,答道:“是……是没见过啊,人原来这么多啊……”菱纱无奈,叹了口气,见天河张来望去,喝道:“土包子别东张西望,小心招来麻烦!”
围观众人簇拥着王大哥去了戏台,天河惊呼:“快看,中间那个,那个穿红衣的,是他们的大王?啊,他们走了,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菱纱心想:“根本没在听我说话……”问道:“什么大王小鬼,又在说傻话?”“呵呵,原来你不懂啊,猴群里的猴子都会跟着最厉害的猴王。那个红衣服要不是老大,干么一堆人围着他?”这下反倒是天河给她上了一课。“傻瓜,我看你干脆去当猴子算了!你记住了,山下和山上不一样,不是只比谁的拳头硬,凡事都要讲个规矩,就像老百姓要听当官的,当官的要听皇帝的。”“那个叫‘黄弟’的,很厉害吗,剑法如何?”“我又没见过皇帝,哪知道他会不会使剑啊。反正他权力很大,只要一声令下,成千上万的人都得掉脑袋。”“这么厉害,那不是已经到了爹说的以气御剑的境界?”天河舌挢不下。“哎呀,根本不是一回事嘛。少问一些有的没的,天色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然后商量接下来要去哪里。”天河奇道:“找地方?不用找啦,这里这么多房子,我随便睡哪间都行!”
菱纱已忍无可忍,却苦笑道:“大傻瓜,房子再多也是别人的,主人不同意你就进去住,是想做强盗啊?”天河挠了挠头,神情疑惑。“停!接下来也不要问我‘强盗’是什么,反正在山下你都不懂,一个不懂和两三个不懂也没差啦!”天河咕哝道:“哦……饿死了,我想吃东西。”菱纱没好气地道:“哼,别满嘴死啊死的,你哪有那么虚弱。这村子小,也没客栈,我们借住村长家好了。”“村长家有好东西吃吗?”“唉,我现在就去找村长,你别跟来了,免得添乱。”
天河一口答允:“那我看那个穿红衣服的去。”菱纱欣许了,刚走得几步,又颇不放心天河,便又转身道:“听好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不、许、惹、麻——烦!”“哦,那些人我又不认识。”菱纱心想:“哼,就是不认识,才更麻烦。”叮嘱道:“我走了,记得你答应的话!”说罢跑开了,头上的红穗流苏摇摆起伏,煞是惹眼。
天河四下闲逛,踩良田闯民宅,幸喜大伙儿都去看王大哥扮钟馗了,倒也相安无事。忽误打误撞进了一间老房子,房中只老妇人云阿菊一人,见来了客人,便与天河述说自己一对儿女北上巢湖打渔的凶险经历,添油加酱,绘声绘色,时而踱过去,时而踱过来,想是经历了什么变故,神志失常,久不出门,逢人便饶有兴致地谈起此事,天河也听得津津有味。正讲到凶险处,菊老太眯成缝的两眼圆睁,天河清秀俊朗的面庞正映入眼帘。菊老太一惊,颤巍巍地道:“哎,你不就是那个!”又摇头叹道:“不对,不对,都这么多年了,那孩子怎么可能还是这个年纪……”天河不明所以,听得老太讲得两遍三遍略觉无味,便径自出门,菊老太仍喋喋不休,全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仿佛天河从没来过一样。
又误打误撞进了一间民房,一青衣书生正自愁闷:“外面怎地如此吵法?害我书都读不进去,眼看乡贡就在秋天,这——让我如何是好啊……”天河打岔道:“热闹不好吗?山上没这么多人,也就没意思了。”
这书生名叫赵元吉,听了天河言语,恍然道:“然也,然也。兄台一语惊醒梦中人,山上清净,我干脆去那里结庐苦读算了。”说罢收拾好箱笼径出房门,留下云天河呆立半晌。
出得屋子,便向戏台走去,路上听得行人细碎言语。“香玉啊,前几天,咱这太平村来了一个女娃,穿一身红衣裳,又机灵又俊俏,那晚找不到地方住,还是住在村长屋头里的呢。”“是吗环凤?先前跟屋里人到湖里打渔,昨儿夜里回来,不知还有这新鲜事……本来想到村里西边找石匠打个石磨,但今天大家都在祠堂外头看‘跳钟馗’,去了也不见得找得到人……”
天河挠了挠头,喃喃道:“原来这里叫太平村……”一公子哥模样的青年迎面走来,羽扇轻摇,说道:“不错,此地名为太平村,今日正是端午,村民大多去祠堂看扮钟馗的戏了,有趣倒也有趣,可惜那戏台太小,哪比得上城里的气派。”天河问道:“你是谁?”那青年道:“在下姓单名广青,不知尊驾高姓大名?”天河又搔了搔头:“星、鳝、明、光、青?好奇怪的名字。”单广青一怔,察看对方服饰,便即了然,道:“我叫单广青,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哦,我叫云天河。”天河打小即与野兽为伴,与父亲坦诚相待,哪里有半句谎话?虽偶有听闻“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平素所见,也不过父亲一人,便也不明所以。此时亦毫无顾虑,立时将自己姓名告知于人。
单广青心道:“原来也姓云,不知是否与太平村有些渊源?”笑道:“好名字,哈哈哈。我从宣州而来,为的便是一睹仙人风采。一听说太平村附近的深山里住着仙人,便急急赶来。在此半年有余,上山不下十数次,却从未见过仙人的影踪。”
一小姑娘闻声赶来:“传说附近山里住着剑仙,是一男一女,男仙英俊神武,女仙温柔美丽。”单广青道:“颜儿,快来见过这位云大哥。”“是,云大哥好!”语音甚甜。单广青向天河介绍道:“小女单名一个颜字,不妨叫她颜儿好了。”天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爹爹,咱们去瞧瞧王大叔扮钟馗好不好?”颜儿说着握住单广青的手连连摇晃。单广青拗他不过,便道:“甚好,云兄一同前去可好?”
云天河虽似懂非懂,一愣之下,便也答应了。颜儿一路上有说有笑,偶尔向云天河解释诸如村里原只一个云家,像她们这些外姓人都是从别处迁来的,天河便应以一声“噢”。
忽听得清亮悦耳的童音,却是云喜儿在念童谣:“端阳节,食五黄。门插艾,香满堂。吃粽子,蘸白糖,天中五瑞虎称王。钟馗挂在大墙上,蝎子蜈蚣无处藏——”民间常把菖蒲、艾蒿、石榴、大蒜和龙船花唤作“天中五瑞”,用以驱五毒。云芳儿也跟着念道:“粽子香,香厨房。艾叶香,香满堂。桃枝插在大门上,出门一望麦儿黄,这儿端阳,那儿端阳——”接着是李宝儿的声音:“两根筷子夹着碗,屏障在西也在南,东面不平西面平,黄山胜过九华山——”
童谣声渐远,三人已行到祠堂大门口。祠堂门庭若市,门口也密密匝匝挤满了人。颜儿向人丛中招了招手道:“秋兰姐姐!”一位清丽的女子转过身来,秀眉微蹙。“秋兰姐姐,你怎么不高兴呀?”秋兰幽幽地道:“下月初我就要嫁人了,嫁到很远很远的海边……这一去,以后就再吃不到小李裹的糯米粽、看不到王大哥扮的钟馗了……”说着竟抽噎起来,眉间隐隐一朵愁云。
忽听其旁云颂与人谈起:“这云氏宗祠是先皇为封赏我们云家一位功勋卓著的先祖而下令修建的,算到如今也有百把年了。可惜云家自那以后再没出过什么像样的人物了……”另一人虎头王应道:“是啊……哎你看,王大哥这样一扭,扭得真好!”云颂笑道:“别看魁山在戏台上威猛无俦,又打鬼来又驱邪,其实他人很好,小孩子都很喜欢他。”虎头王也笑道:“哈哈,真看不出。俺是山上的猎户,今天来赶集,正巧赶上端午节,又能吃粽子又能看戏,哈哈,哈哈!”
这时颜儿在一旁不住安慰,秋兰已止住哭泣,眼角边兀自带着泪痕。颜儿半年前来此,实不知这王大叔跳的什么名堂,只知是钟馗打鬼驱五毒云云。颜儿问起,秋兰不忍拂逆,解释道整出戏分三段,正对应避祸、祈福与驱邪云云。这么一来二去,秋兰一分心,便也止住了哭泣。
天河听了感觉老大没趣,见到一孩童仰卧地上,两眼望天。此人正是云小宝,只听云小宝喃喃道:“今天是端午节,有好吃的粽子吃!唉,可为什么不是天天过节呢……蛐蛐儿蛐蛐儿,你喜欢钟馗,还是喜欢剑仙?我就最喜欢剑仙了,剑仙一定比钟馗好看得多,又会飞,还有厉害的宝剑来除妖!”天河觉得与这小鬼甚是投缘,两人便在草地上斗起蛐蛐儿来。旁人见一长身男儿与一小小孩童在地上玩了起来,颇觉不可思议。
天河玩得倦了,苦于挤不进门,便往村东头走去。他常聆听野兽动静,耳朵甚灵,无意间将路边徐婆婆的说话一一听了去。只听徐婆婆说道:“记得有一年端午啊,祠堂里‘钟馗’演得好好的,就是云家那个小惹祸精,居然在钟馗的戏袍上系了一串鞭炮!那场面,真叫鸡飞狗跳!”天河心里暗暗好笑:“哈哈,那可炸得他七八零落,也有趣得紧。”他只模糊记得‘七零八落’,并不明其义,是以调了转来。只听徐婆婆续道:“年纪大了就是苦啊,想吃粽子,又怕粘口吞不下……”再听下去便无甚内容了,天河闻到阵阵清香,径往香味处跑去。
只见一肉铺一粽子摊并列而设,一片片生猪肉挂将下来,一颗颗粽子香气扑鼻而来。肉铺老板身形彪悍,而粽子摊的老板瘦如竹篙。只听肉铺老板蔡三刀对一位客人笑道:“这几天小李的肉粽卖得好啊,我这里的猪肉都让他给包了,只剩下猪头猪尾猪脚爪……那些小鬼,怎说剑仙会踩着云在天上飞,要我说,剑仙剑仙,当然是踩着剑飞,否则就该叫云仙了不是?”
远远就听得粽子铺老板李慎的叫卖声,中气十足,遥遥传将出去:“又香又好吃的粽子咧——”“只有端午节才吃得到,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天河从肉铺闻过去,停在粽子摊前,使劲嗅了几嗅,叫道:“好香,好香!”
李慎殷勤道:“嘿嘿,小哥尝尝看吧。”毕竟天河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食物,虽闻其香,不免将信将疑:“这个,真的好吃?”李慎哈哈一笑:“那当然!看你打扮是附近村子的猎户吧,居然不清楚我李家这块大好招牌,当真稀奇!”于是当下便向天河介绍村里端午扮钟馗的习俗,并说道:“一边吃粽子,一边看戏,当真再好不过了!”天河心想:“原来山下的人不吃烤肉。”对着粽子沉吟半晌,忽道:“这玩意儿怪模怪样,外面壳好像很硬,还绑了绳子,古怪。”
李慎这一惊着实不小:“小哥你——”哪知天河伸手便抓住一颗粽子放入口中,李慎一惊更甚,舌挢不下。天河唔唔连声,将粽叶嚼得稀烂:“唔,不好吃,不好吃!三两口就吃完了,外面的壳还嚼不烂!”
李慎噗嗤一笑:“我说小哥,你和我说笑呢?”天河摇摇头道:“这种东西哪比得上香喷喷的烤肉,你们吃这个,难怪长得不结实,看我下回猎几头山猪来送给你!”说罢用袖口抹了抹嘴,转身欲行。
李慎忙叫道:“哎,等等,你还没付钱呢!”天河也是一惊:“钱?”李慎道:“一个粽子一文钱,招牌上写得清清楚楚,我小本生意,你可别吃霸王饭坑人呐!”天河一惊更甚:“是你要我尝尝,我才吃的。”李慎道:“好哇,你想赖账?”
“怎么回事?”话声清脆悦耳,正是菱纱到了。李慎道:“这位姑娘来得正好,你评评理,这小子吃东西不给钱,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天河一副无辜模样:“‘钱’是什么?是他让我尝尝看,我才拿起来吃,又不好吃……”李慎怒道:“你胆敢瞧不起李家的手艺?”菱纱忙上前,取出一锭银子,赔笑道:“对不住,我这个朋友不懂世事,也不会说话,他欠你多少钱,我赔就是!”李慎一看这锭银子少说也有二十两,笑逐颜开:“不打紧,不打紧,姑娘出手豪阔,侠气干云!”菱纱莞尔一笑,内心却想:“云天河,我竟然相信你不会惹麻烦,可恶!”李慎赔笑道:“原来您二位认识,只要这位小哥别说我家粽子难吃,让我在村里混口饭吃,姑娘您要什么口味我李慎就包什么口味!”菱纱将银子重重往桌上一拍,谢过李慎,与天河二人离去。留下天河心里暗暗纳罕:“菱纱使了什么法术,用一块大石头就把他变高兴了……”
忽听得咯咯咯数声,一物事自西向东飞过,兀自叫声未歇,音调自低转高,又由高转低。村民宋大田大喝数声,显是要将那物事吓得止住。天河菱纱二人定睛一看,却是一只大母鸡。只听宋大田对母鸡吼道:“气死我了,还不给我乖乖滚回鸡窝!”母鸡咯咯数声,又向宋大田逼过来,宋大田连退数步,对它倒也束手无策。
众人哄笑声中,云颂笑道:“宋大叔你还是老样子,吼得最响,退得最快。”宋大田心下一虚,先自怯了:“谁……谁说的,我今天非教训它不可!”对母鸡呵叱道:“别以为能生几个蛋我就治不了你,瞧我宰了你炖汤!”
这母鸡不但不怕,反倒似宠溺惯了,东奔西跑,上蹿下跳,扑棱棱便往宋大田面门飞去。宋大田竟似毫无招架之力,任由它扑腾却又无可奈何。天河见此情形也不及细想,弯弓搭“剑”便向母鸡射去。众人还未看清,青光一闪,这是剑已回到天河手中,母鸡单脚撑地,转了几转,扑地倒了,就此不动。
颜儿惊叫道:“小花怎么不动了!”云颂也愕然:“这……这是什么妖法……”虎头王附和道:“就是就是!刚才青光就这么一闪,像是一把剑飞了出去,可是剑自己怎生飞回来法?八成是妖法……”
宋大田一时悲愤难当,指着云天河鼻子道:“你……你杀了我家小花!”天河挠了挠头,道:“呵呵,它凶得紧,你又说要宰了它,我帮你一把嘛。”宋大田又指向云天河胸膛道:“臭小子,我饶不了你!”菱纱在一旁也看得心焦,找准机会插口道:“等一下!大叔你冷静点,有话好说。这只鸡……我……我赔钱就是!”宋大田抢白道:“赔钱?你赔得起吗!我这可是一天下四个蛋的宝贝母鸡,臭小子不知用什么古怪法子把它弄死了,以后我们全家靠什么吃饭啊!”菱纱一时语塞,也想不出多少钱赔得他们家一辈子,况且自己的钱财均系妙手空空,哪能帮他们吃一辈子。
天河奇道:“吃饭?简单呐,不就是靠自己的一张嘴张口吃饭,有什么难?”宋大田怒气上冲,登时口吃:“气……气……气死我也,小子欠揍!”李慎作和事佬道:“宋大哥息怒,他二位有心帮您,失手杀鸡,却也不是他们的过错。这鸡嘛……我先给您二两银子,日后让这二位去寻下四个蛋的母鸡得了。”宋大田正在气头上:“看你身上没几两肉,别在这里瞎掺和,待会儿打到你别喊疼!”说着抡拳便往天河脸上锤去,天河手掌一握,右手已握住他拳头,左手在自己后脑勺挠了挠,问道:“你打我干么?”宋大田一只手给他握得死死的,气急败坏,另一只手与双足乱打乱踢,拳头均为天河左手一一挡过,双足却尽数踢在天河下盘。原来天河并无临敌经验,但天河便如没事人一般,虽未习练擒拿跌打、摔跤闪避,与野兽相处日久,力气自远长与常人,寻常人打来,也不觉有甚疼痛。
此时王魁山扮毕钟馗,已悄立良久。宋大田斜眼一瞥见王魁山,便叫道:“王大哥,这臭小子杀了我家小花!”又足踢拳打一阵,云天河索性双手握二拳,呆立原地。他谨记爹的教诲,不可胡乱伤人,是以并未当真与宋大田动手。起初因不知菱纱是人,现今也见了这许多人,自不会射“剑”加害。
王魁山怒发冲冠,粗声喝道:“王魁山在此,谁敢在太平村胡闹!”王魁山脸上鬼面兀自未摘,目露凶光,语气中自也有一分威严。一人叫道:“王大哥,就是他,头像鸟窝那个!”王魁山心想不用你说老子也看得到。云小宝喜看热闹,席地而坐,欲凝神观战。
只听王魁山喝道:“小子,来来来!你跟俺较量较量,看你还敢不敢来太平村生事!”王魁山性本温和,只是身处此境,既顾全兄弟面子,又给天河台阶下,大过节的倒也不可当真伤人。李慎当此时也不知从何劝起,只得垂手站立一旁,默不作声,毕竟知晓王大哥力气似也不比钟馗小,一没劝好不仅于事无补反倒殃及池鱼。
菱纱嗔道:“你们别不讲理,我明明说了要给钱的。”天河剑眉一竖,摩拳擦掌,道:“菱纱,打就打!他们不讲道理,我好心帮他们,还要被揍!”菱纱心道:“不好,野人牛脾气发了……”天河道:“就算他们的大王来了,我也不怕!”云颂心里暗自焦急:“糟糕!那边……王大哥要和人打起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天河一个箭步抢上,已将王魁山摁倒在地,这一下出其不意,谁也没料到,王魁山不愿伤人,自是毫无防备。不想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王魁山竟力道奇大,硬生生将天河又扳转过去,揿在了地上。王魁山身子极重,被天河用手箍住项颈,却也难以起身。僵持得一会儿,天河使出猎兽手法,松开了王魁山,王魁山陡失约束,噔的弹起,未及站稳,天河砰砰两拳,正中王魁山膻中穴。天河于这路猎兽手法颇有心得,料想对付寻常野兽自是游刃有余。哪知王魁山竟身负横练功夫,膻中穴中拳却也只晃了两晃,便又发拳击去。天河心想这大王倒也有两下子,便快速无伦地分向王魁山面门、胸口和四肢击去,王魁山闪避不及,面门中拳,鬼面登时碎裂,不想面具下竟也是铁面虬髯,只不是豹头环眼罢了。王魁山羞愧难当,抱拳道:“厉害,俺不是你这小伙子的对手……”
云小宝叹道:“王大哥,哎,你怎么输了呢?不过这位天河哥哥当真厉害,倒得多向他讨教讨教。”其旁一小女孩哪见过这等情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爹骗人,还说钟馗是最厉害的!”
宋大田这时气急败坏,什么话也都说了出来,无中生有道:“你们……以多欺少,不算英雄好汉!”菱纱急了:“你说什么?”旁观众人中便有人起哄道:“说得好!宋大叔,换作你好好教训这小子!”
宋大田登时怯了:“这个嘛……我看魁山他也是一时不小心……歇息歇息定能把他打趴下!”王魁山不好意思地道:“俺……俺不打了,刚才这小姑娘好像说了要给钱,俺不能冤枉好人。”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均觉有理。
一位老婆婆听得动静,闻声踱来,却是谷婆婆。谷婆婆刚出得门,不知社戏已毕,责备道:“瞧瞧,今天是端午节,大伙儿本该到戏台去看戏,怎么这里比戏台还热闹?”四下鸦雀无声。菱纱心想终于来了明白人,这围也算是解了。
谷婆婆向云天河端详半晌,奇道:“咦?这孩子看起来眼熟得很呐……我年纪是大了,但眼睛可一点没昏花……”却和菊老太一样说是认得天河。天河道:“是说我?我没见过你啊。”众人眼光都朝天河瞧去。谷婆婆又道:“像,真是像,这眉毛、这眼睛,和云家那惹祸精十几岁时没两样……”却又和徐婆婆的口吻无异。紧接着就有人起哄道:“对啊,他不就是那个云天青?不对不对……年纪差太多了,可是……”菱纱眼见不太妙,正欲自圆其说或是溜之大吉,哪知天河张口就道:“你认识我爹?”
“好哇,原来你是那混帐的儿子!他回村了没?我可要找他算账!”“谁?谁说云天青回来了?找他算我一个!”就连李慎也将那锭银子狠狠掷在地上。
菱纱心头便如泼了一盆冷水,听得围观众人怒骂天河,想到他爹幼时顽劣,竟如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心中着实不是滋味。又想到他爹又与剑仙颇有缘分,儿时竟如此离经叛道,又不禁对云天青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天河奇道:“怎么你们都认识我爹?”
“岂止认识?那小子的事我记得最清楚了!从小就不学好,三天两头骗我糖吃!隔壁阿香喜欢我,他偏要和我抢!幸好阿香有眼光,最后还是做了我老婆。”“死鬼,多少年以前的事了,说出来也不害臊!”
“你那些事算什么!有一回他趁我喝酒,把我扒光了衣服扔在路上,脸都丢光了!”“嘻,原来爹还有这样的糗事啊,瞧你平时正儿八经的。”“笑什么笑!静儿你回去,村里大事,小孩子少管!”
“你们都没我惨!有一回云天青和我打赌,输了的人要大冬天浸冰水,结果那家伙耍赖,害我……害我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
只听一人喝道:“够了,吵些什么!”众人纷纷转过头来,惊讶村长的到来。宋大田道:“村长来得正好,来替我们评评理!”村长云靳喝道:“端午节这等日子,喧哗胡闹,还有没有祖宗礼法了!”众村民默然不语,只云小宝一人横卧在地,兀自玩着小玩意儿。
只见这村长身形矮小,留有一撮山羊胡、两撇燕尾须,与村中青年年纪相仿佛。云靳对菱纱说道:“韩姑娘,我念你姑娘家孤身在外不容易,才答应让你留宿村中,可不是让你招出是非!”
菱纱百口莫辩:“村长,我们不是——” 话音未落,天河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云靳衣领,大喝:“你干嘛!爹说过女孩子是要好好对待的,不是拿来凶的!”
云靳奇道:“你是——云……天青?不对,你刚才说……云天青是你爹?”天河答道:“是啊,原来你们都认识我爹。”云靳袍袖一挥:“是谁让他进村的?还不快把他赶出去!”菱纱求情道:“村长——”云靳打断她话头:“云天青早已不是云家子孙,和他有亲缘之人也不得留在太平村中!”
天河问菱纱:“他说的什么意思?”菱纱无言相向。云靳道:“看样子你爹也羞于向你提起旧事。也罢,不管你来此何意,今日我就当着大伙的面,再说一说这村里的大事和规矩!我云家祖先镇守边疆有功,朝廷恩赐修建祠堂,云家村赐名‘太平’。赫赫天威,皇恩浩荡!云家后代未再有人入仕已是惭愧,不想到了这代,本家竟出了一个浪荡子云天青,不遵礼法,行止违和,实是家门不幸!家中长辈痛心疾首,奈何此人屡教不改,冥顽不化,已在多年前逐出家门,永不得返!”
宋大田一愣:“竟……竟还有这事,我十年前才迁过来,都不知道。”谷婆婆接口道:“唉,云家人虽读过圣贤书,对那孩子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菱纱审时度势,认定此地不可久留,加之性子刚烈,“哼”了一声,一把拉过天河的手:“天河,我们走!”天河仍不明所以:“等等,我爹的事还没问完呢。”菱纱俏脸一板:“还问什么问,他们除了骂人什么都不会说的!”
云靳道:“韩姑娘此言差矣,今日就事论事,绝无像市井谩骂一般有失体统。”韩菱纱还嘴道:“村长不知有时候人言快过刀子吗?天河是天河,他爹是他爹,你们这么多人围着一个小辈,还真是客气啊!”这“客气”二字说得甚重。云靳勃然大怒:“岂有此理,放肆!”周围当先一人道:“竟敢对村长无礼?”宋大田道:“就算不管他爹,这小子杀了我家鸡又怎么算?”那人又道:“你们走,不然别怪我们动粗!”
菱纱掷地有声:“走就走,姑娘我也不稀罕留下!”天河道:“可是——”菱纱拉着他的手,转身便行:“什么可是,走了!”二人消失在村口,霎眼不见了。
(按:其实并无鼠儿果、晗灵果之类药草,皆为游戏道具。)
(按:夸张手法,请勿相信,唐朝的中央集权集得并不是很权,后来节度使的权力泛滥直接导致安史之乱。)
(注:本文改编于游戏,故中间场景转换颇为生硬,铺垫也颇冗长,读来乏味,便似游戏中点击NPC对话一般,实是笔者水平有限,不免令人不齿了。笔者也只是写给自己看的,先私密发表了,以后再补充完善再公开,所以有缘人才能看到这里,当然一次性输入完的就直接发到日志了。纯属娱乐,切莫当真。)
2019.11.5(有改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