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外】（九）迷失之地
自己和雪姬到底是怎样通过长得出奇的通道回到地上的，L丝毫没有记忆。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华尔街中段的一栋商业大楼的阴影下，头晕目眩，浑身发冷......
没想到，X猜对了一多半......商业楼附近虽然没有入口，但却是出口啊......
L此刻只觉每一寸皮肤都好像被施予了冰冻的魔法......
雪姬坐在他旁边，用左手撑着额头。
“呐，那个出口......”他听见自己问。
“我们刚一上来，它就自动关上了。”雪姬的声音听起来时远时近。
“L，你......没事吧......”雪姬小心翼翼地问。
L抬起头。
“没事。我没事。我很好。”他站了起来。
“清水小姐，你有没有受伤？”
“没......我没问题，不过......你......真的没事？”
“快一点......”
“你说什么？”
“快一点去下一个地方......”
片刻的沉默后，雪姬用陈述的语气说：“不回洛杉矶了吗？S还在等着我们呢。”
“我会联系她的。”
“好，我们这就走。”
L背对着光线打开那个轻的不可思议的白色小盒子。
一块小小的芯片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就是为了这个东西......”L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说。
“L，我们上一次拿到的......也是一块芯片？”
“对。那一个现在在S手里。”
“......我们真的不回洛杉矶了吗？先看看手里的这两块芯片里面有什么秘密......”
“不。拿到其它的东西，更重要。”
“是这样啊......”说着，雪姬也站了起来。
离开华尔街之前，雪姬若有所待般地回头望了一眼，但L知道他们身后没有什么值得注目的地方。
“怎么了？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吗？”
“不，完全没有。走吧。”
L，你不会知道，此时此刻，我好怀念洛杉矶......
似乎......从今以后，我也会继续怀念那里......
而且......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你这一点。
纽约市，哈德逊河口。
自由女神像在不远处的小岛上庄严地伫立着，象征自由的火炬、美国人引以为豪的《独立宣言》，被分别握在她的两只手里。
“纽约市的象征，美国的标志之一。”雪姬注视着那高大的女神，平静地说。
“我们知道的六个地点中，有三个在美国。”L的语调平稳，听不出他的情绪。
雪姬静静的看着L，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女神的头冠。
港口附近,游人如织。
他们是搭计程车赶到这里的,到达目的地时,时间已近黄昏。
夕阳斜照,平静的港口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被谁撒上了一层细细的金粉。
明明纽约此时并不是蓝天白云,但在温暖的落日光辉下静静流动的,跃动着纯净的金色的水域却依旧如此动人。
L和雪姬沉默地看着这片繁华的港口.渡轮来来往往,自由女神仿佛是自地球诞生之日起就已经存在于此似的。
“这里的游客这么多,想要避开无关的人好像很困难啊。”
“所以我们只好等到晚上了。虽说晚上这里的人一样不会少,不过比起白天,总算容易隐藏行踪。”
“L......”
“嗯?”
“趁现在......我们坐渡轮绕港口一圈吧。”
“这倒是没问题。不过,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个主意?你以前......一定来过这里吧。”
“以前来的时候,时间都是接近午夜......”
“......原来如此。抱歉,我早该想到的。”
极轻的海风吹拂着游人的面颊,带来淡淡的咸腥气息。
雪姬站在船舷边缘,手扶栏杆眺望远处。轻风把她染成红色的短发吹得微微扬起,发梢在金色光线下显得颜色更浅了。L惊奇的发现她并不是真的在观赏海景。她的眼神很空，目光并没有着落在某一点上。
“在看什么?”
“什么也没有看。这难道不可以吗?”雪姬低低的笑着说。
L摇摇头,颇有些无奈。
他试着像雪姬那样把视线投向没有尽头的远方,然后把注意力从海浪和天空上移开——
放空的视野里,是一片瞬息万变,永不停歇的流金......
变化万千，神秘莫测，美如幻境，恍如另一个世界的美景。
“所以说，你在看的......是‘光’吗？”
“因此，也就是‘什么都没有看’。”
“奇怪的表达方式。”然而却挑不出错。光没有实在的形体，形容为“什么都没有”绝不能说是错误。
“可我喜欢。”
“头发长得真快。”她的发根部分已经长出了不短的一段黑发，原先修剪得齐耳的短发现在已是垂肩。
“你在意的地方也很奇怪。”
“借用你的话，我喜欢。”
金色波光的晕染下，L恍然发现，雪姬嘴角噙起了一抹笑意。也许是因为身处大海波涛之上的船中，这个笑容似乎也在微微摇荡。
“L，你说说看，哪种发型比较适合我？长发还是短发？”
“唉？”
“什么嘛，果然大侦探很不擅长回答这种问题，和我想的一样。”
“......拜托不要这样，我会很郁闷的。”
“你脸上的表情可不像是在郁闷。”
“算了吧，郁闷又不一定要写在脸上。”
“也是。”
轮船绕港口一圈，又回到了出发地点。如果想要登上自由女神像所在的岛，还要另外买票，才可以坐船抵达（作者吐槽+注解：这是观光自由女神像的旅游线路的规定，其实在某只看来纯属捞钱行为==所以以后不要抱怨国内旅游景点骗钱了，这点国内外都一样......好吧我承认国内骗起钱来更狠==+）。
他们等到天色完全变黑，然后买了票乘船登岛。
夜幕笼罩下，女神手中高举的象征自由的火炬内灯火通明，在黑夜映衬下分外醒目。
“火炬，《独立宣言》，被打碎的镣铐，象征自由与反抗的女神。可惜她所在的国家如今好像正在做着重新把镣铐修好的事。”虽然是晚上，小岛上依旧十分热闹，在一片喧嚣中只有L身旁的雪姬听到了他的话。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注：向HP致敬~）”雪姬淡淡回应道：“这么说，你的追查目标单上又多了一个......或很多......身份很不得了的人物？”
“我增添人员名单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你看起来毫无压力。”
“哪里，我很着急的。实际上，我已经忍耐很久了。把铁证拿到相关人士鼻子底下的时刻，我已经期待了很长时间了。”
雪姬注意到，L此时虽然很平静，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却在不经意地摩擦着。
她知道他有多愤怒。X的死。还有华米之家遇袭的事。这些触到了他的底线。
她不再说话。
自由女神像的脚下，游人少了很多。毕竟这个位置并不适合拍照。
“那么，这次的入口......会在哪儿......呢？”L仔细研究着自由女神像的基座。
“其实自由女神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高大。你看，连基座都比她高一些。”
“而且，构成她身体的铜，其实只有两个一美分那么厚。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关键是人们对她的看法。”
“正确答案。”L直起身：“清水小姐，这次的入口好像太过容易被发现了。”
借着手电筒的光亮，雪姬看到，就在基座背面的最低端，用希腊文铭刻着一句话。
“脚步无法到达的地方，眼光可以到达；眼光无法到达的地方，心可以飞到（注：维克多.雨果名言，原文为法语，考虑到Hera的希腊背景，此处描写为“用希腊文铭刻着一句话”）。”
“和Zeus的方式如出一辙啊。真没创意。”
“我觉得，谨慎起见，这类意见还是等到我们平安达成目的之后再说比较好。”
L笑出了声：“似乎你是对的，清水小姐。现在的问题......啊哈，还是老问题——我们怎么进去？”
雪姬耸耸肩：“老问题并不代表它很容易解决。”
L开玩笑似的地说：“你觉得......如果我对着这行希腊字狠狠踢一脚，会有什么后果？”
“你的脚会很疼。显而易见。”
然后——让雪姬惊讶并且忍俊不禁的是——L真的这么做了。
像是某次过去了不久的事件的重演——他们毫无防备地径直坠落下去，在脚下的暗门开启的那一瞬间。
......
“你又说对了，真的很疼啊！”
“......并不完全对，疼的不只是你的脚！”
“好吧，我不该那么干的。入口......哦，当然，重新关闭了。我认为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自由女神像背后有两个活生生的游客失踪了。”
“那真是万幸啊。”
“或者说很不幸？”
“二者兼而有之？”
“这结论真奇怪。”
虽然时间地点都不对，但他们实在无法忍住不笑。
“好吧，清水小姐，开始寻宝吧。”笑过之后，L揉了揉摔痛的后背，有些摇晃的站起来。
他按下手电开关，但四周仍然一片漆黑。
“坏掉了？”
“看起来是的。”
“很好，我们就这样摸黑在一个什么都可能遇到的地方尽量寻找一个小小的芯片。”
“听起来真容易啊。”
“不知道做起来是不是依然这么容易。”
玩笑归玩笑，最后他们还是摸索着向前走去。
在黑暗中，由于视觉的严重削弱，其余的感官相应地变得十分敏锐。L只觉得每一次落脚时的触感都无比诡异。无论多么用力的踱步，地面都发不出一点响声，脚步踏过时，竟能感到被触及的地面微带弹性，冰寒的温度透过鞋底传达到脚心，并不是十分的难以忍受，但却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更奇怪的是，和脚部的感觉不同，身体其余部分并没有温度异常的感受。
“清水小姐，先等一下。”L蹲下身用手触摸地面，发觉那触感居然和光滑的镜面一般无二。这样的“路面”，走上去应该打滑才对，然而他感受到的摩擦力却和普通的地面并无不同。用手心皮肤直接接触“路面”显然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寒意突兀地穿透皮肤直达骨髓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L不自觉地啃起了大拇指。这诡异的“路面”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妙。也许是他太敏感，但他的直觉在嗡嗡作响地警告他有某些糟糕的事即将发生。
雪姬担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喂，L，你到底是怎么了？”
L迅速站起来：“清水小姐，这里好像有些不对头。”
他听见雪姬微微叹了口气：“大侦探，难道你还能指望Star Gate的绝密据点之一一切正常吗？不过......你听我说，你觉得，我们接连闯进了三个这样的地方，却一个人都没有遇到，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首先我要更正一下，我们的运气并不好。但是你说得对，这种事一点也不正常，这些地方有重兵把守才是理所应当的。可能性之一是，Star Gate因为某些原因撤消了驻守人员。”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有另外的人——”
“在帮我们？”
“他——或者他们——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才这么做的。我认为这样想更合理。”
就像是被L的分析触到了大脑中的什么开关，一瞬间有无数零散纷乱看不清具体内容的片段在雪姬眼前闪过，就像是被加速了不知多少倍的电影蒙太奇镜头，她只觉得有某种此前被她忽略掉的东西于这些片段之中隐隐浮现，但她却怎么也抓不住。心中有一个声音提醒她：那被她忽略掉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觉得头很晕。一开始，她以为是刚才零乱的闪念导致了这样的后果，但很快地，她发现并不仅仅是这样。
“地面”在移动。
或许是它一直在动，只不过因为无声和平稳，以至于直到刚才，他们竟毫无觉察。
但现在，脚下的“地面”正在旋转。
不知道那速度究竟有多快，但足以使人产生晕眩感觉的旋转运动便是意味着......
“L——”
“我在这里。”有些许凉意的手在黑暗中拽住了她的手，修长的手指弯曲合拢，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L，你......你能摸得到墙吗？”
“不行。刚刚试过了。”
“可是——”在刚刚进入这里的时候，他们明明是边摸索着墙壁边前进的......
“恩，我知道。我想......这一个......是陷阱之类的东西。”
这个时候，他们都发现，保持站立的姿势变得相当难受。晕眩的感觉在不断加剧。他们索性坐在了“地面”上。
头晕的不适感减轻了不少，但这“地面”也着实不算是什么休息的好地方。无孔不入的寒意不断扩散，让人发抖。
L感觉到被他握着的雪姬的手微微瑟缩了一下。
“冷吗？”
“放心，还没到受不了的地步。只不过......这感觉有些讨厌啊......”
“嗯？”
“又黑又冷，就像是......”就像是，她的世界倾覆的那一晚。仿佛她的世界末日，被消去了鲜明的影像，只把惨淡的背景苍白地搬上电影屏幕。
并非无法忍受，只不过，非常，厌恶。
肩上骤然一暖，雪姬惊觉L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有些强硬地，双手被拢在另一双手的手心里。
“这样应该会好一些。”
此刻，那双手也并不是很温热，但雪姬却清晰地感到了手上、肩上温度的变化。
在后来她所拥有的并不是很长的时光里，雪姬常常忍不住这样想：那个时候，如果能够有多一点时间——哪怕是一点点——去仔细把那样镌刻在手心里的温度，一丝不差地牢牢记住，那该有多好。
可惜，这个时刻并没有维持很久。
毫无预兆地，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地面”持续不断地传来，就像是地震。
幸好他们是坐着的，被突如其来的强烈震动掀倒之后，他们很快调整重心重新坐起来，身上也没有受伤。
然而——
头上脚下骤然变得灯火通明。
不对，那不是灯光。
随着震动的消失，“地面”也停止了旋转，紧随其后——银河在他们头顶现形。
瑰丽的“银河系”——如同真正的银河，一般无二。
让人眼花缭乱的星座，静闪的星斗，每一个星宿的位置都无比准确，足以乱真。
“地面”的材质此时也露出了真容：透明宛若水晶，却不停地有波纹涌现，犹如河面般波光粼粼。辨别不出含义的图形以惊人的速度于这平面之上出现又消失，千变万化，让人眼花缭乱。
“Hera......”
L正要说话，雪姬猛地站起来，又一把把他拽起身：“别坐在这上面了。L，这次我们恐怕要被困住了。”
“已经被困住了。不是吗？”
“L，这里不是什么‘陷阱’，这是Hera的迷宫。”
就在雪姬说话的时候，他们头顶的“银河”倏尔变幻成了另一种模样。仍然是璀璨的星系，但星星和星座的位置完全不同了。
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季节的星图，不定时地转换。
随着又一次震动，“地面”又开始移动位置。
变化往复，任何人都无法在这样的地方辨认方向。
普通的迷宫用复杂的围墙、岔道和回廊企图困住闯入者。
然而，Hera的迷宫里没有墙壁或其他东西。困住这座迷宫里的人的，是变化。
所有的东西的位置都在不断变化，完全随机。
这是找不到出口的迷宫。
比希腊神话中米诺斯的迷宫还要险恶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