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忘/双洁/HE】王妃15【甜/轻喜/微沙雕】
15.
今年的天怪的很,从除夕到谷雨,一丝雪都没见。只到了初十那日,方才落下点絮子。
加之远征军开拔才不到一月,于是京中不由议论纷纷。
陛下为了安定口舌,才特意宣旨,要在元宵亲瞪宣德门,祈天祈福,并赐寿果给百姓。
这才引得元宵这日,总算恢复年节里该有的热闹。
天上红白天灯飘着,地上人头在宣德门下如蚁军出动。
魏婴裹着白袍子,拎着兔子灯,站在远处。
鸭蛋奋力从人群中挣扎出来。
‘ 大王,寿果!’
俩人兴奋的瞪眼瞅小侍女手里的纸袋。
‘ 走,去合浦楼吃酒~’
‘ 大王,今儿人多,还能有位子么?’
‘ 管他,去了再看。如果没地儿,咱们就到对面春风馆吃拉面。’
‘ 好啊好啊~’
……
魏婴的拉面之行没能成行。
合浦楼的确生意爆满,出出进进全是人头。
魏婴才走到招牌的红灯笼下,小二就眼尖看着人。回身往柜台递话,立刻是掌柜的亲自接应。
早些蓝湛和魏婴的花边,如今已是京中情深义重,你侬我侬的佳话。三岁孩童都知道,魏家小公子就是将来湛王妃。
这样的贵人,像合浦楼这等大买卖的,哪敢不把脸认全。
‘ 哎呦,魏公子,您这是拿着寿果啦,好福气好福气~’
‘ 承您吉言,还有地儿吗?’
‘ 告罪,今儿人真是太多,雅间儿都满了。不过,您要不嫌弃,我在厅里给您开个桌儿,怕吵咱们加道屏风挡住他们。’
‘ 嗨,不用,加桌吧。饭菜你瞧着上,反正你家的我都爱吃,只酒给我来两壶高粱白。’
‘ 得嘞,您二位快请…’
落座后不多时,酒菜上了满桌子。
寿果其实就是甜馅的桃馒头,鸭蛋和魏婴伴着先上猪耳丝很快就吃干净。
隔壁桌看着是些书生举子,闹哄哄议论着所谓家国大事。
蓝湛的名字不断从他们嘴里出来。
魏婴吃了口脆皮红烧肉,满嘴爆浆。
第一次吃它,也是蓝湛带着。
‘ 好吃么?’
‘ 好吃呀!’
‘ 多吃些。’
‘ 吃着呢!’
‘ 哎,吃这么多肉,怎也不见你肥些~’
‘ 肥什么,你养猪啊!’
‘ 呵,那你给我不给我养~’
‘ 你才是猪!’
魏婴想着那时蓝湛掐自己脸的模样,不由揉脸。
‘ 大王,嚼肉累吧,喝汤。’
鸭蛋暖心的将莼菜汤放在眼前。
盯着汤水晶亮的处,魏婴看见那里是蓝湛倒影。
那日他走,魏婴怕人言可畏,也担心扰了军心,便只敢将马车停在远处,静静看他。
可队伍终究还是停下。
他独个飞马而来。
军士们都看着,魏婴不肯掀帘,只隔着车帘缝隙,露出半张脸。
‘ 我会想着你,羡羡,等我。’
‘ 废话,可不…等呢么!’
‘ 你躲什么,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 哎呀,撒手,我见不得,都…看着呢~’
远远的,部队里远征的肃杀气弱下去,反之是看戏的乐呵。
当初随蓝湛入梁的汉子们大多都在,他们和魏婴相处久些,也见过俩人亲密模样,再加之和蓝湛关系,顾忌也更少。
‘ 魏公子,放心吧,王爷出征,必定得胜!’
‘ 等咱们回来,吃你们喜酒啊!’
‘ 王爷,要不你俩去车里盖上帘说会儿话~’
‘ 咳咳,都严肃点,闭上嘴。’
蓝眼睛的弥尔喝止汉子们,可他自己却和一只耳撞了下肩膀。两家伙笑的不像好人。
蓝湛揪住魏婴的手,角力似的,在车帘外掰扯。
‘ 羡羡,近些来。’
‘ 你敢,蓝湛!’
‘ 羡羡…快点,就一下,后头都看着,别耽搁时间~’
‘ 臭不要脸的,谁耽误时间了!’
‘ 羡羡…’
‘ 不行,都看着呢,你别过来!’
‘ ……’
队伍里口哨响了一瞬就给蓝眼睛和一只耳武力镇压。
魏婴心口咚咚,满脸通红。
‘ 丢,丢死人了,我走啊,你也快滚!’
‘ 呵,好,我早去早回。’
‘ 羡羡,记得你答应的…有空,我让人…接你…’
‘ 嗯…’
‘ 要不再…’
‘ 不要…’
耳边闹起来,魏婴思绪拉回。
书生们搞了毛笔和水墨,往店家墙壁上涂涂写写。
题字留壁,古来佳话。万一运势好,碰上个未来文豪显贵的字迹,千古流芳不说,店铺生意更是好处多多。
所以,合浦楼并不阻止,而且还提供文墨,乐见满墙涂鸦。
酒肉下肚,魏婴也有些飘然。
起身站到墙壁前。
几个正在写字和写完字的瞧见他,呆的呆,立的立,闪退的闪退。
白裘斗篷垂着,兔毛领子衬的人像颗宝珠。
‘ 这是月兔下凡了吧…’
‘ 屁嘞,月兔是母的好不好。我看是珍珠作妖还差不多。’
‘ 哎,他哪里有妖气,分明…珠华宝气,贵不可言呐~’
魏婴抓了毛笔沾墨。
笔尖在墙壁游走,脑子全是远在边军中的人。
春从何处,拂水惊梅。
云彰青琐,人隔千里。
嬉鱼相顾,游鸟藏云。
无由共语,明月入怀。
风沙坡上,铁血剑寒。
庭树飞花,我待君还。
诗词作罢撂笔,魏婴带着吃的肚圆的小侍女向门外走。
楼中喧闹不知何时静止,人们目光都随了他。
元宵佳节,天降般的人儿,没入到忽然茫茫的世界。
大雪,在魏婴飞花落笔时,悄然而至。
干净的诗,干净的人,干净的雪。
佳话此成。
更何况,还有人为。
魏婴出门不一会儿,雅间楼梯上下来几个人。
正是孟学士和几位京中大儒。
听见下头议论,便也凑过去瞧。
魏婴的长林碑真真不是白抄,加之那些经历,使得他在书法上造诣俨然已成。
孟学士一直在想辙能和老对头魏大学士转换关系,毕竟他俩之前的过节无非文人相轻,并没多少真材实料的仇怨。
如今人家魏氏日日高升,为自己为儿郎,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见此好字,孟学士可算寻找好空儿。
张口拂须,连连夸赞。
随了他,几个大儒也是附和着好话不嫌多。
有了这些大先生们的金口加持,合浦楼掌柜乐开花,隔日,魏氏小公子笔走龙蛇的美言就传遍。
魏大学士人在家中坐,福从天上来。
乐的中午跟儿子对着喝了一坛老酒。
……
下半晌从床上醒来,魏婴给鸭蛋叫到院里,见着个墨绿衣裳的美男子。
‘ 哦,永宁府小侯爷,失敬失敬,您这是…’
‘ 咱们有个诗社,明日对花会,特派我来给魏公子送请帖……’
腊月十八日,积雪日厚。
永宁府小侯爷换了素白蜀绣袍子,并着高昌伯爵府小二爷,站到魏婴鱼缸边,对着两条红鱼品头论足。
俩人品着品着,竟然为了鱼的品种起了争执。
一个说眼睛大,是龙睛。
一个说有红斑,分明是十二红。
最后,魏婴咬着半个苹果,咔嚓着开口:
‘ 就是河边钓鱼老头给的,他瞧了这鱼长得丑怪,不敢吃,怕有毒,就给了我玩儿。后来打听才知,上游有户农家是养鸡大户,日日能往河里倒几百斤鸡屎,那儿的鱼在鸡屎水里长大,都这模样~’
‘ ……’
‘ ……’
小侯爷和小二爷听了,不觉缓缓退开鱼缸……
正月二十,皇帝在宫中设宴,邀请的都是各世家大族族长以及子女。
魏家三口不知为何,也落进名单里。
宴会上,皇帝像是突发奇想,让魏婴当殿书写那日在合浦楼的题字。
魏婴写完,皇帝还亲自拿了自己小印,为他盖章并落下妙笔公子的雅号。
这就算皇家给定了性。
满座都知道,皇家是在给自家未来人抬价。可打今儿起,魏婴一字千金,年少文豪,也是确凿无疑。
院中腊梅开的红似火,吃酒几旬,皇帝高兴,开放园林让众人观赏。
林子里,也不知怎么搞的,魏婴身边人越来越少,最后悄无声息给金子勋拦住。
‘ 贵妃是我亲弟,小魏婴,若我想要你,自然还是有法子的。’
‘ 你给我滚远些。’
两人在林子最密处纠缠。
‘ 你都是给湛王玩的通透,什么不懂。他走了许多日,不觉寂寞吗…’
‘ 阿瑶深的圣眷,早晚是要当皇后的。那时,我就是国舅,小魏婴,你还是识时务…’
魏婴这里见着金子勋就恶心够呛,何况这些混蛋话。
不待魏婴这里开骂,那边树下忽地冒出个蓝色衣裙的少女。
‘ 金公子这是在做什么,这里可是皇家地,不是金氏私宅。那位更是未来王妃,也不是寻常小门小户出身。公子这样轻谩,金氏家教,皇室脸面,都不顾及了!’
‘ 厌离姐。’
魏婴凑过去。
姐弟俩站到一处,一致对外的瞪着金子勋。
‘ 你个江氏女,敢管我的闲事。’
‘ 何为闲事,禁宫之中,法度之地,公子这行的是闲事么,呵呵,看来金氏果然法外…’
‘ 哼,我家阿瑶可是要当皇后的,后宫他说了算,皇后就是这禁宫的法,我金氏…’
‘ 哦,原来如此,皇后是法,那陛下呢,金公子眼中竟无陛下,难道,金氏也是如此。’
‘ 你这女子,少乱口舌。我何曾言过陛下。’
‘ 呵,金公子心中既然还有天恩,那我便也劝公子一句。不要动不动将皇后抬出来。没有天家恩旨,我大胤便只有贵妃,没有金后。你若再随意张口,可莫怨旁人告你狡逆恩旨,妄议宫闱,藐视天恩!’
金子轩给她说的一时哑口。
江厌离拉着魏婴,两个撇下那瞠目结舌的金蛤蟆,转身走。
而在远处暗影,黄袍衣摆沾上几瓣落花。
李公公蹲身将花瓣扫掉。
‘ 陛下,那是江氏长女,江厌离。’
‘ 嗯,江氏…是跟虞氏联姻的江氏么。’
‘ 正是。’
‘ 嗯,族大,人多,六部里也…呵,江侍郎还是个惧内的,对不对?’
‘ 陛下说的是,江侍郎怕老婆,那是出了名。对了,还有他家儿子,现在也跟在湛王远征。’
‘ 嗯,当初将他们姐弟赐给湛儿,原指望江氏大族给咱们牵牢,可惜…不过,也好…’
‘ 陛下觉得何处好,老奴安排。’
‘ 大伯娶弟媳,你说好不好~’
‘ 呵呵,也…也是佳话~’
……
二月初二,旨意下来,金光善父子因被人举报贪墨军粮,留家待查。军粮官署由江枫眠暂代。
二月初四,癸亥日。
金子勋酒楼议论湛王兵事,涉嫌通敌,圣旨下狱。
登州太守筹运粮草不及时,摘冠罢免,入京述罪。
渤海将军督战懈怠,为湛王怒而斩杀军中。江氏儿郎江澄协同渤海副将,领三千湛王亲军驻军渤海大营。
二月初五,甲子日。
魏长泽升户部尚书,江枫眠任兵部尚书,虞氏二少年郎,入工部外郎官职,可上殿参政。魏氏江氏亦有多位青年官员入朝。
清河郡王聂明玦供应粮草支援兵将有功,御赐金牌,命其三日内上京谢恩。
二月初八,春分。
金殿宣旨,皇帝要立江氏女儿为后。
朝堂议论声起。
贵妃派和魏江虞新派争执厉害。
文官们多站在新派,引经据典,把江厌离捧成神女下凡人物。甚至连她之前入湛王府侧妃之事,也给美化一番。且女儿家守宫砂在臂,清白之说无人能随意诋毁。
入京的聂明玦在金殿上竟也向着江氏说话,一时间在朝看热闹的武官们也掺和进来,纷纷举了拳头支持江氏。
从来口水仗武不胜文,可若动拳脚,文官们就要集体趴倒。
乱糟糟的朝议十几日后,三月三,圣旨在赞声中降下。
江氏女儿,入主凤殿。
……
同时间,三月三,壬辰日,魏婴家里多了位客人。
蓝眼睛的弥尔说是回京传战报,顺带来看望魏公子。
‘ 王爷中了一箭,伤有些重,但不害命。这伤病须得养,可他又不肯歇,魏公子若有空,能否随我…’
‘ 我去,我随你去!’
……
山程水程到了中军大帐时,只见帐中空空。
底下人回复王爷往部队巡视,怕要夜里才能回来。
没了法子,魏婴只有耐了性子等。
跟鸭蛋围了账内炉火,将带来食材,药材,统统拿出摆好。
俩人分了火,一个煮饭,一个熬药。
等到云暮,看着煨在温火上的药罐子热气还好,魏婴才窝进虎皮床上,囫囵睡去。
蓝湛巡视归来,在营外给弥尔拦了,听了两三句,啪拍下蓝眼睛肩膀,扔出马缰,脚步匆匆在营帐间疾驰。
一日里,营中都知道大帐捂着个美人。
如今见王爷急色,也都道他急色…
前两日一场硬仗后的肃杀,也终于变得轻松不少。
进去帐中,鸭蛋一声王爷没叫完,就给嘘声堵嘴,然后小侍女打着呵欠回自己侧帐睡觉。
蓝湛坐在床边,魏婴睡的并不安详。
没盖被,他只是将蓝湛那件挂着的棉袍裹了自己。
袍子许久没洗,上头沾了泥水渍,还混着血浆痕迹。
那孩子身子在袍下轻抖,眉心皱紧。
蓝湛掀开袍子,打着给他盖被,却发现,隐在里面的手,紧紧抓着变了形的金猪挂坠。
沙场上打起来时,杀红了的眼中也有高低,越是小兵越愿找高官拼命。
小博大,若赢个鼻子耳朵甚至头颅回去,就是自己升官的梯子。
当时,蓝湛陷落箭阵,左右还有长矛拼刺。
能活出来,不只他自己功劳。
也是数十亲卫抵死拼命才有了生机。
打仗么,就如同赌徒坐庄,都是轮流,常胜将军那是书本,不是现实。
回了中军大帐,看着胸口数条箭捅的洞,军医们好险没集体晕厥。
幸亏扒了衣裳,明晃晃的赤金大肥猪亮瞎人眼。猪头猪身都变了形,保命也全赖这头金猪。
瞧见大坠子后头,肉皮有青有紫,还就是没有破口,军医们恨不得给金猪跪下磕头。
湛王筋骨好,四肢皮外伤养个几日,就又生龙活虎。
‘ 别…’
魏婴从梦中惊醒。
床上躺的和床边坐的,两个对看。
都觉似真又不似。
‘ 睡傻了,羡羡。’
听见人声音,才确定梦是梦,人是人。
魏婴坐起来,狠狠将人抱住。
‘ 我做梦,梦见你给漫天箭雨插成刺猬,又有长矛穿透肚皮,然后战车还过来碾…呜呜,天上又下雨,你的肉化成泥……全散了…’
蓝湛苦笑。
这是什么梦,太恶了,咒我死也罢,还死的啥都不剩~
小孩真是凶啊!
‘ 我饿了,羡羡。’
‘ 啊,你没吃东西啊,巡营也没人管你饭的嘛?’
‘ 嗯,没人管~’
‘ 哦,那…有剩的肉酱面,给你热热吃吧。’
‘ ……’
……
魏婴守着药罐子,看蓝湛呼噜噜吃面。
‘ 以为你中箭,阿娘还让我带了极好的何首乌入药。都白煮了~’
‘ 没事,吃了面我喝。’
‘ 你好人的,瞎喝什么药。’
‘ 何首乌壮阳,我喝。’
‘ ……’
魏婴皱眉,但还是拧开个小瓷瓮,将里头林氏腌的青蒜夹出来放在蓝湛碗里。
‘ 这个味儿大,晚上我怕熏着你。’
‘ …… 你那脑子里想什么呢,都这样了…还,呸。’
‘ 我老远跑来,是以为你快死了,可不是专门…来干那个的。’
‘ 哎,羡羡,咱俩之前说好的,你忘了!’
‘ 我说的是你想…可现在是给骗来的,不算。’
‘ 不能不算啊,多少天了啦,你自己算算,以前咱俩天天都能干,现在分开…能不想吗,想的我都快憋死了~’
‘ 哎呦,小点声。外头听见。’
魏婴从袖里摘出帕子,给蓝湛将嘴边肉酱擦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