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探囊试鸩毒（1）
人类以撒谎作为成长为人的标志。学会撒谎意味着你们开始区分内外，区分真假，区分虚实，乍一看你们在不自觉地运用理性。有趣的是，你们在理性和欺骗之间建立了一种非常奇特的联系，而你们的最高道德却要求摒弃这一习性。不知是不是这层因素让你们最终以理性的信徒而非其拥有者的姿态行于世间。正因如此，我才着迷。
——告利维拉元老匿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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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告诉你们的头，只要我在这里一天，你们就别想占着这片地儿撒野！”蒂玛莉亚心情烦躁地瞪着面前被自己打倒在地的小青年。今天分明是她二十五岁生日，提图斯还在家里等着给她巡逻完毕后举办成年礼呢。
“哪来的你们就滚回哪去，普莱文托勒这小地方容不下你们这些贵客。”蒂玛莉亚握紧了手里还收在鞘中的长剑，刚才她就是用这把剑当作棍子狠狠抽了面前这些戴着奇异徽章、一脸狠戾的年轻人一顿。从他们的打扮和举止来看，他们分明不是普莱文托勒本地居民，而是来自西南方向距这里七天脚程的杜戈维库姆港，也就是这个莫吉利亚省的首府。是蒂玛莉亚从未去过的大城市！真不知是什么信念支撑他们专程到这来找茬的！
“蒂玛莉亚·瓦列里，别以为你今后会好过！你们这些黑暗精灵崽子就该锁在你们的自治‘监狱’里关到老死！但凡有一个胆敢来到我们的土地，我们就宰一个！我们已经记住你的名字了！”面前青年的狠话让蒂玛莉亚差点笑出声。
“虽然我是觉得我没什么地方像我那些血缘上的同族啦，不过这种时候我倒是挺认同他们常提的一句话，”她将长剑微微出鞘，“咬人的狗不叫，爱叫的狗不敢咬。”
来自杜戈维库姆的青年们逃得很快，这让蒂玛莉亚感觉有点无聊：“就这？”事实上她从没听过任何黑暗精灵说起这句话，而是从杂货店的那个老板帕默勒斯那里听来的。“刚才我说这话时的样子估计像极了他们眼里标准的黑暗精灵。拜托，饶了我吧……”她将绷紧的面部松弛下来，叹了口气，径直往家走去。
蒂玛莉亚走得很快，以至于旁边路过的几个城镇警备队成员向她打招呼都没注意到。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同时她也明白，今后愿意和她交流的警备队员又会减少了，不过自己并不在意这些。
提图斯正站在院子门口，蒂玛莉亚已经能看到他沧桑的脸容光焕发。显然，老提图斯对今天很是兴奋。蒂玛莉亚觉得自己今天突然也不那么累了。
“老爹，我回来了！”她精神十足地向提图斯喊道，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有那么一丁点的疲劳或失落，“你也太着急了吧。在这等多久了？”
“也没多久，”提图斯难掩兴高采烈之色，“我们先回屋吧。”
一进屋，蒂玛莉亚就发现屋中央的木桌被布置上了鲜艳的装饰品和一些平时不太能吃得上的菜，不过都是便宜货。事实上，整个小镇也没有支持任何人搞奢侈的条件。蒂玛莉亚发现屋里还有其他人。
“薇比！还有扎拉，达米安，你们都来啦！塞隆，你居然直接到我家来？”随着视线一路扫过去，蒂玛莉亚的心情一路起伏。
因为精灵和人类成长速度的差异，蒂玛莉亚几乎没有从小一直玩到大的挚友。今年十七岁的薇比娅算是一个例外。尽管蒂玛莉亚第一次接触到她时，自己已经十五岁了。而两人之间的身高差在这十年来也一直没有追平。每次俯视薇比娅的脸或平视她头顶橘色的中长发，蒂玛莉亚都觉得自己像是长姐。这种感觉很棒。
扎拉和达米安是和蒂玛莉亚一样的黑暗精灵弃婴出身。他们被镇上慈悲的马林内斯库家先后收养，成为姐弟。扎拉天生无法发声，达米安则是双腿畸形。两人在外总是由扎拉推着达米安的轮椅，达米安又帮扎拉与他人交流。因为经常和马林内斯库夫妇一起带着各种慰问品拜访警备队的办公地，蒂玛莉亚和这对没有血缘的姐弟也熟识了。她对他们能来庆祝一事也很高兴。
最后的塞隆则是不知来历的黑暗精灵佣兵。本该四处游历寻找活计的他，在一年前来到普莱文托勒后就留了下来。一年以来他向蒂玛莉亚告白了不知多少次，每次都用生疏的通用语说着要在她成年后与她结婚。这使得他在普莱文托勒成了不大不小的名人，连带着给蒂玛莉亚也增添了一些“传闻”。蒂玛莉亚不胜其烦，但和塞隆交手总能让她精进自己的武技，和他交流还能学到黑暗精灵语，她也就把这些附带的花边视为代价忍了下来。她一直对塞隆的举动抱有疑心，也试图委婉地让对方把念想停在朋友阶段，但今天这道坎是必须迈过去了。他那奇怪的微笑让她感觉很不妙。
薇比娅首先嬉笑着凑了上来，这举动缓解了她碰见塞隆后的尴尬：“蒂玛，恭喜你成年啦。我还要一年呢，真等不及了。”边说边将手中的礼物递给她：“这是我编的草环。可别以为它很普通，我费了很大劲才做好呢。里面可有一些特别的东西，想知道的话过会儿来单独找我就行”
她暗自为薇比娅叫好，她向薇比娅回应道：“谢谢你的礼物啦，薇比。等会我来找你。另外你跟可我不一样，只需要十八年就能等到这一天，急不得。而且这种日子这辈子就一次，难道不得趁现在好好准备吗？”
塞隆并没有因为蒂玛莉亚的无视而做出别的反应。“这是要搞什么？”蒂玛莉亚感到有些手足无措。她从未接触过塞隆以外“真正的”黑暗精灵，按人类式的思维大概并不能猜到他在打什么主意。
“蒂玛莉亚小队长，我和扎拉在这里为您的成年表以祝贺，”达米安的措辞一直给人一种微妙的距离感，不过蒂玛莉亚知道这只是他因憧憬警备队而养成的说话习惯而已，“我有一个特别的惊喜作为给您的生日礼物。”
“哦？是啥呢？”
“关于这一带某个宝物的秘密，”达米安的语气突然神秘起来，轮椅上的他此刻看起来颇有点像城镇图书馆里那些破旧少年冒险小说中的智囊角色，“我认为您肯定会感兴趣的。”
“是吗？虽然我倒是没什么兴趣，你先说吧。”蒂玛莉亚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不过镇上别的男孩在他这个年纪也大都如此。都是一群充满好奇心、胆大而自信的小鬼，有时候还需要警备队去收拾他们捅出的篓子。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达米安倒没有闯祸的能力。
“在这个镇子的地下，其实有一大片地方都是迷宫。里面最深处藏着一位古代的大魔法师的秘宝。”
“然后呢？”蒂玛莉亚看着激动的他，觉得有些好玩。
“那个秘宝可以打破时空，改变世界！”达米安一脸憧憬地直直看着蒂玛莉亚，“小队长，难道您不觉得应该找到它，然后保管起来吗？这么厉害的宝物，要是被哪个不怀好意的家伙拿到了，那可是世界的灾难！”
蒂玛莉亚笑着弯下腰，眯缝起双眼，手搭上达米安的肩：“乖，告诉我，是谁跟你说这些的？”
“这…”达米安面露难色，“对方告诉我要保密。他说您到时候会知道…啊啊啊痛痛痛！”
他的双颊被蒂玛莉亚向两边拉扯。蒂玛莉亚有点生气，不过她不准备跟小孩一般见识。更何况扎拉也抓住了她的手。从扎拉脸上能看出请求的意思。
“到底是谁告诉他的？为什么又让他来告诉我？”蒂玛莉亚很想把这些话当成单纯的恶作剧，但在听到这些后心里无法平静。
普莱文托勒位于帝国东境莫吉利亚省的直辖区的边缘，再往东就是一些黑暗精灵或人类和精灵混居的自治城市，以及仅有的一座帝国要塞。这片满是森林和山峦的地区自新王朝之始才有移民到来，至今人烟稀少。地势险要和偏僻荒芜导致小镇周围充满未知和危险，不时有盗贼威胁到通往这里的唯一一条商路。由于没有驻军，小镇居民只能自发组建警备队来应对匪患。蒂玛莉亚和她的队友们有时能抓获一些落单的盗贼，但更多时候因为人手不足，只能尽力把他们往山对面的海德拉乌尔驱赶，让那里的黑暗精灵教他们做人。而这种环境也导致小镇上的人们至今还在缓慢地探索周边环境。
也许这一带的某个地方真有这种迷宫也说不定。但无论真假，想让蒂玛莉亚知道这件事的人一定有一个目的。蒂玛莉亚知道自己性急，她也很讨厌这种面对谜团时的焦躁感。
“蒂玛莉亚。”是塞隆的声音，他又怎么了？
“我在呢。什么事？”她有点不快地看向塞隆的方向。
“刚才我和家父进行了一番亲切交流，”看得出来，塞隆的通用语水平一如既往地微妙，“他还是不同意这门婚事，不过我会继续努力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也不同意这门婚事，”蒂玛莉亚翻了个白眼，在焦躁的心情下，她决定顺势把话说死，“说到底，你的出身，你的经历，你这一年来什么都不说。我对你一点也不了解。而且我也真的没那种感觉。我们就不能做朋友吗？”
“当然不，我亲爱的蒂玛莉亚。我说的‘继续努力’就是指要攻下你的心，”蒂玛莉亚感觉自己鸡皮疙瘩又起来了，塞隆的脸皮真的很厚，“我相信那一天会到来的，即使在你成年之际成婚的小目标没达到也不要紧。”
“小目标？不，劝你还是死心吧。虽然你来为我庆祝生日我也很高兴。”
“事实上并没那么高兴。”蒂玛莉亚说完后心里有点恨恨地想。
“你能开心，我就满足了。”塞隆有些夸张地对她伸开双臂，这句话用的是黑暗精灵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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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她知道的信息，我已经让人传达到了。”男人看着对面说道。漆黑的山洞里能见度极差，对方还不让他用任何照明手段。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轮廓。从身高、姿态和之前的声音可以判断，对方是女人。
“多谢，”对方的语气透出一点慵懒随意，男人觉得这很不错，“接下来我们还需要做点别的。你知道这附近哪一群盗贼实力最强吗？”
男人大概猜到了她要做什么：“是一个叫沃尔夫冈的艾利希人带领的团伙。不过哪怕是他们也没法正面对抗警备队吧？”
“这不重要。不如说这种实力刚好可以满足我的要求。嘻嘻嘻~你再帮个忙，帮我联系下他们吧。”男人在黑暗中能看到对方的眼睛，大概是因为她凑近了的关系。他还能看到那双眼睛虹膜的鲜艳红色。
“行。不过这件事的报酬能不能另算？”一码归一码，男人觉得还能从这位主顾身上多捞点油水，“毕竟让我一个人去强盗窝里犯险，一不小心我可能就没了啊。”
对面鲜艳的红眼中泛出一丝鄙夷之色，男人感觉自己有些爽到。
“彳亍口巴。你们这行的总是变着法子找理由要钱。”
“那就成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