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与他们

     “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满脸心虚的三个男生，有些恍惚。之前顺手拿起的棒球棍，现在安静地立在门边。

       是的了，我现在不再是工号2020029号员工了，我现在住在了我监测的女孩家里，女孩名叫莫菲。

      “我叫莫菲。”

       真是奇怪，被敲门声惊醒之前，我记得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机器发出的声音，那个声音说：“2020029号，实验失败，系统请求再次实验。”

       实验失败？难道是我监测的小镇再次荒废了吗？让我回到年初，到最后一刻，我还是没有忍住，选择再次干预小镇的发展。

       可是这一次，为什么我会在女孩家里？成为了女孩？

      “真是对不起！我们之前抢了你的晚饭、防疫物品，还有……钱！”

       三个男生整齐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向我道歉，声音铿锵有力。

      “为什么我会觉得我是莫菲呢？”

       我完全没有将他们的道歉放在心上，嘴里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其中一位个子最高的男生开口了，他们三个人仍然保持着鞠躬的姿势。

       我看着面前的男生们，可以如此直接听到他们在讲什么，而不是通过读唇语，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你们快起来。”

      “你原谅我们了吗……”

      “你们……”

      “我知道我们对你做了一件很坏的事，你不报警，已经对我们很好了，可是……我们……我们知道你是好人，不知道为什么……”

      讲话的那位男生突然哽咽住了。

       好久没有和人对话过了，原来有人说话是这种感觉。

       我把他们扶了起来，问道：“不知道什么？”

      “我们昨晚吃完……你的晚饭后，觉得很过意不去，很对不起你，又很害怕，害怕警察找我们。可是警察没有来，我们负罪感爆炸，觉得应该来和你说声对不起的。”

       另一位男生接着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开门，我们看到你，说出的话……”

       第三位男生说道：“就变味了……”

       是的，变味了。

       他们没有穿防护服，我也没有穿防护服，更没有戴防护头盔，我们是直接呼吸着这里的空气。

       多么神奇的感觉啊。

       当我是2020029号员工时，除了吃饭、睡觉，我每时每刻都要穿着防护服、戴着防护头盔，呼吸到的，是防护头盔提供的氧气。

       多久了？有多久我没有像现在这样自由呼吸空气了？

       我觉得，来到这里，成为莫菲，这感觉真好。

       我已经知道莫菲以后会发生什么，只要13号早上我不外出买早饭，就不会被绑架，不会发生后面那一系列可怕的事情。

       我就可以一直成为莫菲，在小镇里活着，慢慢变老，没有公司的束缚，自由自在。

       我笑着对男生们说：“现在外面疫情很严重，你们住下吧。”

       最高的一位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到我面前，说：“这是我们所有的钱了……都交给你保管，吃穿尽管从这里面拿。”

       说完，三个男生都低下了头。

       我看着手里的一叠钱，除了两张大面额纸币外，其他的都是些零钱。

       小镇的消费水平我比较了解，基本日用品都不是太贵，以女孩的工资水平来说，也就是现在我的工资水平来说，足够应付。

       一位瘦瘦弱弱的男生开口道：“我们知道这些钱用不了几次……不过，我们只有这么多钱 了……”

       男生们我知道，他们都是小镇上的混混，说好听点都是无业游民。在偶然发现他们想对女孩下手之前，我对他们关注甚少。

      “你们……为什么会……”

       既然他们都在我面前，不如了解一下，一时间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看着他们，希望他们能明白我的意思。

       看来，好久没有交流，是会不知道该怎么准确表达的。

       好在男生们都很配合，讲起了他们的过去。

       那位最高的男生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母，他从小与外公、外婆一起住。在他上高中的时候，外公、外婆去世了，他成为了没有人管的孩子。

       他说，他的外号叫二八。

       那位总是沉默的男生不愿意说自己的事，他说，他的外号叫螺旋。

       那位瘦瘦弱弱的男生是他们三个人中年纪最小的，也是最小心翼翼的一个。自他有记忆以来，他爸妈一直在吵架、打架，一有不顺心就骂他、打他，拿他出气。

       实在受不了这种生活的他，选择离家出走，遇到了二八和螺旋，他们三个人意外地很合拍，就一起在小镇当起了混混。

       他说，他的外号叫零和。

       二八、螺旋、零和，系统起的名字真是一如既往的有趣。

       我不知道这些是他们真实的过往，还是系统赋予他们的过往，毕竟，系统可是喜欢干预小镇发展的存在。

       说不定，现在我在这里，成为莫菲，也是系统干预的结果呢？

       不管怎么说，能有三个人可以交流，已经很好了。

       晚上六点十分，二八手里拎着满满的菜，拿着我的小区通行证回来了。

       二八进门的时候，我看见了立在门边的棒球棍。是的了，这个地方与我监测的女孩家有些不一样，但大体上是相同的。

       这里肯定有问题。

       我看着围上去迎接他的螺旋和零和，心里在想，现在这种时刻，系统还会把他们三个人标记为危险人物吗？

       那个时候一直在揣摩女孩的想法，忽略了这件事，现在想到了，意外变得在意起来了。

       二八把菜递给我，微微一笑，我突然明白了。

       这里的三个男生，和我监测的三个男生虽说长相相同，但性格却有些不同。

       也就是说，这里，其实不是我监测的女孩家，我其实不是我监测的莫菲，他们也不是我监测的男生们，这里，其实不是我监测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