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去世，是生命里漫长的潮湿

我姨父是在2020年底去世的，非常突然，是淋巴腺癌，从发现到去世，时间非常短，因为疫情的缘故，没能奔丧，只是大家一起汇了一笔丧葬金。21年初，一个表亲的姑父也去世了，也是同样的病，从发现到去世，根本来不及反应。所以，生死真的充满了不确定。

我问姨妈，有没有不习惯，她说，终于知道为什么劝她别离婚了，因为，一个家里始终需要一个门面。没有具体观察过表弟的反应，他只是默默的继承了姨父那间房。

这个话题，没有办法继续下去，大家也都是继续默不作声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好像在哪里看过一个比喻，亲人去世，不是狂风暴雨般的山洪暴发，而是，生命里漫长的潮湿。

死亡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课程，它教会在世的人，生命究竟是什么，爱究竟是什么，仇恨与羁绊是什么。

在我的记忆里，关于姨父，烧得一手好菜，油焖虾，香辣蟹，腐乳鸡，蛋炒饭，腐竹焖羊腩，会在喝醉酒之后，讲起年轻时候的故事，他也有英雄般的闪光时刻，但同时，也不妨碍，姨妈和姨父的咒骂和仇视。也一直是我催婚的反面案例，我甚至会说，你的婚姻经营成这样，为什么不干脆离了。

因为在我目之所及的世界里，成年已婚的男性形象，都是充满了爹味，训诫，甩手掌柜，对家庭毫无价值，但却拥有各种权益，这让我真的白眼翻天。

但是，我姨妈说，还好当初听我妈的劝，没有离婚，家里始终需要一个门面，就像一个牌位，一尊佛像，供着，带来心理安慰，就是最大的价值。

这是非常诡异但合理的理论。

因为这次我也很明显的感觉到，家里少了一个人，不能再像以往那样心安理得的待着，感觉时空发生了一些扭转，姨妈忙着她的工作，表弟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晃荡，我偶尔闪现一回，发现这个宇宙的轴没有了，就像，一群人吃饭，没有时间节点，也再凑不成一桌。

姨父或许自己也没意识到，原来一直被大家挤兑的人，不被发自内心尊重的人，是这样重要的存在。他是丰满的，有趣的，惹人厌的，也是让人依赖的。

姨妈好像也与过去和解了，像是重新活过一遍。问她还会找老头吗，她说不会了，除非特别有钱，还得顾家，否则别等着我去伺候。

这也很有趣，就像是，需要组建家庭来形成自己的宇宙，尽管骂骂咧咧，恨不得对方赶紧噶，但也在过程中维持着彼此生命的战斗力，但如果再来一次，那还是算了，差不多收拾收拾，也要过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大表姐从几年前就开始疯狂恨嫁，流连于各种交友网站，从她的眼睛里，不难看出，结婚最大的价值是，可以消除她社会竞争失败的落寞，可以将生存压力转嫁给另一个人，而对方也可以适当减轻料理家事的负担，并且通过繁衍自己的后代，来完成自己关于权利与掌控的游戏。（所以说，把女性从职场竞争中赶下来，好像能提高婚育率，但是日本也没成功

我猜想大表姐后面的故事，大概也是继续上一辈的老路，从两心欢喜，到海誓山盟，到平淡如水，到辛苦维持，到相看两厌，到互相咒怨，再到算了人都不在了。

我会上一柱高香，祈祷，愿这个世界，就算炸翔翻天，也别溅我身上，我可以成为清醒的看客，必要时冷嘲热讽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