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律背反》【第三章】【少女前线】
第三章 狂犬
在指挥官等人抵达小镇仓库的半小时以前，铁血工造的刽子手就开始了对S09-017号安全屋的进攻。刽子手携带了大量巡游者、兵蚁等低级作战机甲，试探安全屋中残留的战斗力，并消耗对方的弹药，为稍后的白刃战做准备。
考虑到安全屋可能存在弹药补给，性急难耐的刽子手在巡游者与对方交火后，便迫不及待地让切割者与胡蜂向前推进。然而，战斗持续了近四十分钟，隐藏在这座山村边缘的二层安全屋依然久攻不下。
稻草人失去联络十分钟后，刽子手确信格里芬的救援队已按照预计行动，她不能放弃稻草人争取来的宝贵机会。因此，刽子手必须把浪费的时间追回来，她决定亲自加入战场。然而，等待着她的安全屋，却是布满了人形碎片与零件的乱葬岗。
低级作战机甲姑且不论，铁血的常规作战傀儡几乎都被削成了人棍，尤其是双手被强行扯下，腹腔中的电池被挖走了一半。这些残骸没有彻底毁灭，而是维持着低耗运转占用刽子手的指挥模块内存。
三四百平方米的一楼是伪装成农舍的空屋，炸开的墙壁缺口边，堆放着扔出来的半死不活的傀儡。刽子手越往里走，被拗断头颅、撕下装甲的残肢断臂就越多，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些傀儡的肘、膝、胯等重要关节都被掰断了。刽子手并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直至她走上覆盖水泥的楼梯，见到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傀儡头颅，面部涂满五颜六色的油性笔迹。
“性格恶劣的虫豸……格里芬的臭虫真会找事！”刽子手将反握的大刀调到正握，打算把碍事的墙壁统统摧毁，方便自己大开大合的招式发挥，“赶紧收工支援……”
忽然，爆炸打断了她的发言——二楼安全屋的地板、走廊的天花板爆炸了，沉重的瓦砾与灼热弹片如暴雨冲刷刽子手的全身。此时，她恍然大悟，夺走电源与枪支并非为了补给，而是为了制造炸穿安全屋地板的强力炸弹。
“——嘻嘻！哈哈哈哈哈哈！！新的狂欢开始啦！”
出乎意料的重物压在了刽子手的肩膀，她慌忙地腾出左手，护住头部，却又猜错了。突击步枪的急促连射声响起，右手腕遭到了猛烈的枪击，右臂传感器顿时传来压强暴增的红色警告，“——虫子！竟敢肢解我吗？！”
“好惨好惨！上战场还留着长头发！”来袭的人形忽然用小腿夹住了刽子手的脖子，身体向后方垂下，右臂抓住刽子手的头发末端，狠狠一扯。刽子手立刻反应稳住身形，将大刀插入地面，另一只手的手枪指向身后，却被对方早已预备的左手拧住了腕部。
右臂特殊强化的刽子手，左手输出相对薄弱。对方人形抓着长发一荡，在高大的刽子手背后翻身一跃，双腿又夹在刽子手的腰间，上半身从她的两腿之间探出来。全程的扭力突然施加在刽子手的左腕上，她不得不扔掉手枪，伸展关节，避免腕部破坏。
突击步枪从胯下对准了刽子手的脸，喷吐火舌。厚重装甲的右臂成了暂时的盾牌，刽子手在指缝与火光之间，堪堪看清了来袭者的面目。玫瑰金的短发与红宝石的眸子，还有难忘的狂气笑容，“嘻嘻嘻——右臂挺硬的嘛！就从右手开始吧？”
“臭虫！别把我看扁了！！”
忍着右臂的子弹冲击，刽子手腾出左手抓向对方的面部。然而，对方的位置又变化了。这家伙聪明地向下一滑，刽子手为了保持和枪口的距离而挺直腰杆，从而手掌并不能伸到膝盖以下。对方的左臂趁机缠住了刽子手的右腿，连双腿也立刻绞住刽子手的大腿，准备拗断刽子手的胯部关节。
“你就是用这种技巧……”
刽子手连忙用左手抵住对方的右腿膝盖，撑开距离，不让并拢。由于右手护住面部，失去了大刀的支撑，如果此刻抬起脚来踹击，定然会被抓住机会，一旦失去平衡跌落楼梯，将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刽子手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避免了抬腿踢击，但这不代表对方不能变招。
“——说的没错！记住M4 SOP2大人的名字吧！！”
SOP2开心狂笑着。右腿猛然改变目的，直接朝着刽子手的腹部一蹬。
噗嗤一声。
刽子手感觉对方的鞋跟刺入了腹中。
两人分开。刽子手被揣向楼下，SOP2抓住了大刀的刀柄，稳定姿势。
“要叫来你的那些渣滓部下吗，嗯？”SOP2居高临下地高声嘲笑，“只有一个头目？不够拆啊，希望你能叫的久一点吧？”
“叫来部下？……呵，我不想把话说第二遍。”
被缴械的刽子手翻身跃起，毫不迟疑地向着SOP2猛扑而来。
咔咔——
“打完了？关键时刻真没用！”
SOP2取下挎带，将枪械一扔，穿过洞口抛向二楼，同时顺手抄起旁边的大刀，向着刽子手甩去。后者再度一愣，她还以为SOP2会夺走她的武器来挥砍。思忖一瞬，刽子手便伸手抓向刀柄，准备握住自己的大刀。可是，从高到低全力投掷的大刀伴随着可怕的冲击力与动能，原本就伤势惨重的右腕爆出火花。
“——来咯！！”
SOP2趁着刽子手分散注意的刹那，沿着倾斜的楼梯奔跑，一跃而下，踢向刽子手的腕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硕大的金属爪终于不堪重负，轰然从手臂脱离，与大刀一起坠落。SOP2将大刀刀柄当成旗杆，双臂运力，再生新劲，整个人撞在刽子手的上半身。
骑在对方的胸口，SOP2发出尖锐的笑声，拳头如雨点灌向刽子手的面庞。
“哈哈哈哈哈哈——来！快叫！大声点！！”
目标区域都是鼻子、太阳穴、唇角这些对人形而言并不致命的部位，虽然带来剧痛，但更大的还是对刽子手自尊心的侮辱力。
“——格里芬的畜生！少嚣张！！”
仅存的左手抓住SOP2的衣襟，振臂一甩。
娇小的身子瞬间飞向一旁的墙壁，嵌入混凝土中。
“区区……民用人形，还真敢啊……”
以关节技弥合输出扭力的差距，终究失败了。
刽子手撑起身，做出挑衅的手势。
“——起来！下三滥！！我让你见识见识军用人形的实力！”
关节实际上基本完好，右腕主要是被子弹打碎的。
“咳咳咳——真就一身蛮力……”
SOP2挣扎着爬起身，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讨厌你们这群粗鲁的家伙，铁血的渣滓一点都不美！”
“真敢说啊！你——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做了什么……啊，当然是化妆咯！”
“哈？”
“让我帮你也——美化一下！！”
SOP2突然俯身冲向刽子手的怀里，在即将接触时猛扭腰部，左臂甩出一记沉重的鞭拳砸向刽子手的太阳穴。但这对准备周全的刽子手不起作用，她抬起金属右臂，稳稳接下了这一击，同时嘲讽道，“就这？民用人形的马达扭力——”
左眼的视觉传感器强烈震动了一下。
“……刺拳？”
相对较弱的左臂，没有接住——甚至刚刚被殴打的右眼都没有看清这一击。
无论如何，SOP2的输出功率都不及刽子手，理论拳速与吨力也被压制。但是刽子手的左右手的马达扭力是不一致的，而SOP2左右手的是一致的。左拳吸引对方右臂的力量，右拳趁机对准薄弱的左臂防守区猛攻。收-放-顶三联模式的快速刺拳、肘击，连续、集中地打击对方的左眼，制造视野盲区。
“——混账臭虫……”
刽子手还未分析出SOP2的拳法模式，左眼就因累计的伤害，在一道细微的破裂声中断开了连接。刽子手急中生智，向对方腹部踢出右脚，SOP2只好将左臂回防。势大力沉的一击差点将肩部关节震碎，SOP2的左小臂扭曲成了奇怪的S形。
刽子手捂着瞎掉的左眼，连忙纵身一跃，通过天花板的破口，跳入二楼的安全屋。
SOP2不甘落后。
形势刻不容缓，两人心智都略微混乱。
“——你上来干什么？！”
“我找我的刀！”
“——你的刀不是在下面吗？！”
刽子手这才想起自己的大刀落在身子左侧，因为视野缺失，所以高跳时没有发现。刽子手咬咬牙，既然SOP2守着洞口，就不会轻易放自己下去。此时，右侧视野中一个黑色物件闪着光，引起了刽子手的警觉。那正是SOP2的配枪，上面还装着40mm榴弹发射器。
刽子手当机立断，飞扑而去。
比跑速是不可能赢的。
SOP2也作出了决定，立刻转身跳下缺口。
“——晚了！！”
刽子手端起枪械，对准下方举着大刀格挡的SOP2。
“死在自己的枪械之下吧，虫豸！！哈哈……”
咔咔——
没子弹了。
“……”
“……”
恼怒的刽子手把无用的枪械当作投掷物抛了出去。
“——没子弹你挡什么！？”
“——我忘了不行啊！？”
过于沉重的大刀是一种拖累，更何况SOP2此时只有单手。她立刻把大刀向刽子手的左侧一扔，伸手抓过自己的蚀刻枪械，双腿夹着枪托单手上膛。终于，刽子手取回了自己的大刀，转身一望，发现SOP2正逃向一楼墙壁裂开的大洞。
这副场景怎么能不让她勃然大怒？刽子手想也不想就跃下洞口。
自由落体的时间是根据高度固定的，不会因重量而改变——SOP2飞快转身，榴弹发射器对准了刽子手。刹那间，刽子手的心智中闪过了最初两人纠缠在楼梯上的片段。
那时两人的距离，与此刻两人的距离，对比了一下。
“……你——”
轰然爆发的榴弹将刽子手射向了楼梯道。那一排排头颅压着的电池陷阱受到高温，发生了二度爆炸。震耳欲聋的隆隆声不绝于耳，半边房子都炸飞了，火光中的SOP2孩子似的开怀大笑，嘻嘻地拍起手来。
“烟花——烟花！呼呼呼——烟花！！”
数十秒后，一团焦黑的冒烟人形摔在地上，浑身的金属铠甲烫得发红。
“……格里芬……的……虫豸……”
“还活着啊！我看你才是虫豸吧，生命力这么强！虫豸——虫豸——虫豸！……”SOP2打着节拍，开始复读机模式。刽子手一根指头都动不了，她只能断断续续地把恨意吐出来，“等着……我……记住你……了……格里芬的……狂犬……”
刽子手完全沉默。
“死前还要放狠话，动画里的反派都是这么演的。”
SOP2扭了一下左臂，将它强行捋直；手指抽搐了一番，勉强还能简单抓握。
“没有来啊……VZ61与波波沙她们。M4也失策了……”SOP2不再管那团残骸，转头望向南方的夜色，天空突然传来了无人机的呼啸。在S09战区本来不会听到这种声音的，但只要听过一次，铁血发动机的骇人巨响就无法忘却。
“……空袭。航弹落下来的话……”
SOP2叹了口气。
“好想见到M4与M16啊……还有AR-15……”
靠着墙壁的破损边缘，SOP2坐了下来。
“听说AR小队会有指挥官与新的伙伴，呜呜呜……还没见到就……”
航弹爆炸了。
爆裂的火球强度之高，甚至让闭上眼的SOP2都视野一片亮白。不过，经验告诉她，爆炸点离这里很远，声源恐怕是在空中。自南而来，摩托车独特的引擎轰鸣近在咫尺，SOP2疑惑地看过去，毕竟铁血从不用摩托车运输人形。
“哇——终于找到你了！SOP2！！”
VZ61扑了上来，激动地搂住SOP2的脖子。
“咦，VZ61？……你、你怎么……算了，不想了！——我也好高兴啊！！”
指挥官望着放弃思考的两人，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放下手腕。
“您的秘密武器射程可真远。”
RPK凑近指挥官，低声感叹道，“百米开外的无人机都能破坏。”
“她们没发觉吧？”
“应该没有。”
那边欣喜重逢的两人似乎谈到了这边。
“——也就是说！AR小队的指挥官，我是第一个见到的！好耶！！”
SOP2跳了起来，一跃蹦到摩托车的座位上，侧坐在指挥官的身前，“我要坐摩托！！”
“啊！我都没坐过！SOP2你快下来！”
RPK盯着争抢座位的SOP2与VZ61，心头一颤。
“……”指挥官只是在感叹自己还任重道远。
“RPK，SOP2的左臂有点问题，你看能不能紧急处理下。”
“您还要继续？”
“嗯，其他三人还没有找到。”
“对了对了——有一个狡猾的家伙在追逐AR-15！指挥官！”SOP2赶忙提醒道，“M4向更北方前进了！她要我们前往安全屋与VZ61的队伍汇合，然后返回基地。但在抵达安全屋的过程中，我和AR-15被迫分开了。”
“还真是一个一个地来啊……”
“您需要进食休息，还需要向总部报告救援进度。”
“我明白。就在这里的安全屋整备吧！附近的铁血已经清掉了，一时半会无法集结。”
“啊这……”SOP2面露尴尬。
“……嗯？”
于是，四人在只剩三面墙的漏风安全屋里凑合了一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