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斯】霁月

*极度潦草ooc

*以后有机会重写，别看了太丢脸了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奢靡，繁华，这是高斯被创造时系统数据给它的概括。而他是即将被送往另一个国家的仿生人，和其他成千上万为人类服务的仿生人一样，只不过高斯的系统中还多了一个未解锁的功能。

这个功能就连高斯自己都无法识别，这导致他在休眠时意外的激活了系统，不过还好没有其他人发现，不然他将被送回去进行全方位检查。

服务人类是仿生人们被创造出来的目的，这条命令被刻在所有仿生人的系统内，在任何情况下，保护人类是他们的首要职责。

周围是和高斯一样的仿生人，他们被关在玻璃制的空间内，除了高斯，他们的活动标识都没有亮起。不久，高斯看见一个微弱的光亮了起来，它的主人是一个比他小很多的女性。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性别为女的仿生人，她的左太阳穴灯光闪了闪，竟然打碎玻璃走了出去。系统规定让高斯明白这属于违反规定行为，一旦出现将被送回创造厂进行维修。

所以高斯只是将手搭在玻璃上看着那位“瑕疵品”在外面环顾四周，然后和她对上视线。

没有光源的大型箱子内没有过多的移动空间，她可能是通过改变躯体体重来达到能够站在他头顶上的，高斯仰头看着那处阴影。她的瞳孔是红色光圈，高斯能检验到她的编号以及出产时间，唯独不能查阅到个人信息。高斯一度怀疑他的系统出现了故障需要休眠自我检查。

她撬开高斯头顶的玻璃，伸出手，“跟我走。”

指令使高斯的系统准确接收高一等级的命令，嵌入控制系统留下什么东西。他的人工意识被占领，关闭上与外界信息直接接触的机会。

也许高斯从那时候起就已经沦为一个残次品，隐藏在那个未被解锁的神秘程序里。

再次睁开眼时，高斯的系统暂时还没激活，作为出售商品的他此刻正以一副摆弄好的姿势展示在橱窗内。这间橱窗最好的位置不在高斯这里，但是刚好看得见被高楼遮挡住的太阳。

每天从早到晚，升起又落下，在平淡枯燥的日子里增添了一丝有趣。高斯期待着自己能够被人类买下，也许是系统指令，这句话仿佛烙在他的晶核中，是最显眼最无法忘记的指令。

没有被卖出的仿生人将被送到各个公司进行简单的辅助活动。高斯在接受“清洁员”这个身份后就被发放了工作服，虽然不知道从哪儿升起的一丝落寞。

高斯勤勤恳恳的与另一个仿生人一同打扫完了12层的地板，躺在休眠舱补充体力时睁开眼。

或许是因为他是新一批仿生人，所以比起上几代都要更加智能拟人化，所以高斯认为他和这些前辈之间存在着某种差异，可能是更加接近于“人”。

本该就此直到被下一代淘汰，却因为一个意外让高斯遇到了一个人。

“你需要一个助手，不然家里乱成一团你自己又不收拾。”

高斯在清扫地上的污渍，他抬头看了一眼迎面走来的人，是一个头发乱蓬蓬的人和通讯界面上皱着眉的男人。

“您好，前面是科技中心，非工作人员不能进入。”高斯拿着扫把拦住了要继续往前走的人，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说出了记录在语言系统那一栏的话。

“嗯？我就是工作人员啊。”那人翻找口袋搜寻一遍身上的口袋，最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我有虹膜验证。”

高斯的眼睛中很快扫描出来他的信息，在看到身份详情时他愣了神。不是因为他科技研究的伟绩，而是因为那个尘封已久到快被他忘记的上锁的系统，和身前的人匹配了。

暗红色锁屏界面转变为蓝色默认系统，并在高斯无法掌控的情况下开始读取马浩宁的虹膜信息。

“嘿，你怎么了？”马浩宁伸手在高斯眼前晃了晃，他凑近时才发现高斯太阳穴上的仿生人标志，心想也许是被自己给整卡顿了吧，毕竟他很久没有回到实验室工作了。

正这么想着，马浩宁准备转身进入实验基地，被皱着眉的孙傲叫住了。

“很少见能来12层的仿生人，也是敬业。”孙傲端起身旁的咖啡喝了一口，被苦的抿了抿唇，“我说过了，你今天必须带一个仿生人回去把你的狗窝房子整理一遍，不然小心我一把火把你的资料全烧了。”

马浩宁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身旁端正站着的高斯尴尬的讲述屋子里的东西，对方越是乖巧听话他越觉得脸上没面子，即使知道仿生人不会做出嘲笑的举动，他还是忍不住用脚趾扣了个三室两厅。

“请填写仿生人编号，马博士。”服务窗口的女性是为数不多的人工服务口，她和马浩宁在通讯时自动忽略了乱成一团的别墅，兢兢业业只顾着自己的工作。

高斯就这么完成了之前自己的愿望，在走过一遍别墅后记录下最节省时间的路线，开始进行卫生清理。默默完成自己的工作不发出很大的声响让马浩宁很满意，他走进地下室开始进行漫长的研究分析对比。

这个工作是秘密发布给他的，说是对隔壁C国的常年武装威胁有很大的震慑作用，马浩宁在堆成山的纸张中寻找着，只要他活的安稳就行，生活上随意，更何况这份工作带来的是数不尽的薪水和优良的待遇。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高斯在客厅询问，没有得到答复的他只好按照系统规定回到休眠舱，在主系统正常运行的时候，那个刚被解锁的东西似乎也在进行什么工作，但是高斯根本搜查不到具体内容。

这样的工作比起清扫大楼要轻松许多，高斯每天只需要处理马浩宁的实验废品和资料并照顾好他的起居。

其实也是很容易的，如果没有那个神秘的软件的话。高斯的体表温度一直恒温，连带着马浩宁家里的猫也更喜欢在他的怀里躺着睡觉。

高斯从来没有照顾过小动物，这种脆弱又同样顽强的生命比起仿生人还是太弱小了，他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就把小东西的生命终结在自己手上，于是尽可能的不去打扰它，任由名叫“六一”的猫窝在他的胳膊上。

“您好……”高斯的温度检测系统感受到温度的快速变化，他想提醒马浩宁要多穿一件衣服，只是根本找不到人究竟在哪里，只好抱着衣服在客厅站着，肩上还趴着一只猫。

他徒劳的叫着，因为权限限制他无法直呼马浩宁的名字，只能以人类的礼貌用语称呼他的“主人”。

对于马浩宁总是无缘无故在别墅内失踪，高斯没有去问，因为这不包括他的工作范畴内。高斯在空空的房间内等待马浩宁的出现，人类似乎把这种消磨时间的方法命名为“发呆”。他闭上眼学着人类进行睡眠来补充体力，一闭上眼就能感受到机械心脏正在有规律地跳动着，不知道人类的心脏会怎么跳动，也像他蓝色的需要定时清理的机械芯片心脏？

高斯只感觉到冬天的到来很突然，前一天还只是有点冷，今天就突然降温到零下，开始下大雪。

一连好几天，直到别墅周围都被白雪覆盖，高斯那个许久没有消息的隐藏系统突然发出“叮”的一声响，正在打扫的手突然停下，连带着手中的扫把也掉在地上。

如同被蚂蚁啃食，高斯身上不断发出低电压，他的主系统被攻击的无法正常运行，这对十分依赖它的高斯来说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高斯？”马浩宁从地下室出来后也察觉到了高斯的不对劲，他一从地下室出来就看见高斯蹲在地上捂着头，似乎很痛。

“马……马浩宁……A国……顶尖科技……”高斯的系统逐渐被那个附加的东西攻占，在他的眼前浮现出这些天关于马浩宁家里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全都被记录了下来，高斯捂着头，太阳穴处亮起警报似的红光，马浩宁并不了解高斯的身体构造所以不敢随便拆开检修，他有点害怕，坐在离高斯几米远的地上关切的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高斯听见系统音的一声“叮”后就平静了下来，他像是刚打完一场激烈的战争，但还是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抱歉，吓到你了，我这就去检修。”

高斯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许多关于马浩宁的资料，大脑简单的容量被轰炸后有点超负荷运转了，他呆呆的躺进休眠舱，一番检查后得出的结果竟然是正常。

完全不可能，高斯对自己的行为十分不解，但得不到任何有问题的地方，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主系统被病毒入侵了。如果这样下去，有可能会危害到马浩宁的生命安全，高斯决定暂时回到维修系统处进行全方位检查，但一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仿佛被控制着，无法将关于离开检修的事说出口。

高斯不解，努力说出自己的想法，最后还是白费力气。附加系统突然弹出一个面板，上面写着一串命令代码，高斯只能接收无法拒绝，他本能的抗拒不明物体，最后在机械心脏受到威胁的状态下打开了那个指令，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任务目标:A国马浩宁研究资料，偷取传输回国。」

高斯宕机了。

有了这个任务的威压，高斯每天都在强压下靠近马浩宁的书房，家里的各个地方，有用的关于这场影响两国关系的研究资料连影子都没见着。

高斯的意识在和系统作斗争，他不想做这些事，一是因为马浩宁是需要他的保护和信任的，第二点理由就连高斯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浮现出来。

潜意识告诉他，不想伤害马浩宁。

即使很痛，整个终端数据都被掌控在陌生系统的手里，高斯还是在尝试反抗。最后他短暂的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但不是系统的控制下。

高斯有了自己的意识。

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的高斯今天很反常，在马浩宁吃饭时询问了他一个问题，“仿生人的心脏也和人类相似吗？”

马浩宁有些惊讶高斯会问出这个问题，思考了一会儿后回道:“结构上来说，仿生人与人类唯一的不同就是温度。哪怕外表调节到多少，这是浮于表面的，因为在真正的深层处，他们并没有一颗温热的，鲜活的心脏。”

高斯听的一知半解，紫罗兰一般的瞳孔中倒映出不远处看着他的马浩宁，他笑了笑，“您为什么不吃了？”

马浩宁的手顿了顿，慌张的继续吃起饭，好像根本没料到高斯会这么笑。平日里高斯都是很规整的仿生人模样，不论做任何事都是，今天突然这么自然的轻笑，到显得不像是个仿生人了。

高斯做完工作喜欢坐在小沙发上看窗外，看窗外飘落的雪花，深夜中孤独悬挂的月亮以及周围的群星。

他在思考，如果仿生人拥有自我意识后，究竟是人类，还是一个被制造的机器？高斯的系统无法再给出答案，这只能由他自己寻找。

高斯的行为举止和马浩宁有些像，不知是在模仿，还是因为好奇。马浩宁看着竟然在沙发上睡着的人疑惑的想，他记得仿生人的睡眠和人类不一样，只是进行机械充能，而高斯现在是真真切切的躺在沙发上闭着眼。

他平稳的呼吸着，即使氧气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侧躺在沙发上的动作让马浩宁想起来自己，很久以前，当他还是个普通的科技人员时，他也是缩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苦吃了很多，坑踩过很多，但因为他足够努力足够有实力，他才终于成功。

新一代仿生人和人类之间最大的差异就是那心间跳动着的东西——心脏。有时候如果将高斯太阳穴的芯片拆解下来，马浩宁甚至都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人。

高斯懵懂的像是刚来到世界小婴儿，他有着与人不一样的见解和看法，马浩宁不止一次看到高斯坐在窗边看着黑夜，他问，“喜欢月亮？”

“不算是喜欢，先生。”高斯的眼睛看着那轮弯月，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情绪。

马浩宁不知道受了什么感染，竟然也搬来凳子和高斯坐在一起，他的职业病犯了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开始讲起自己的工作和烦恼，而高斯则是很认真的在一旁听着。

久而久之，马浩宁都快把高斯当成朋友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只是行为表现，高斯的语言也不似以前那么刻板，他每一句话都在自己的思考后才说出，虽然没有多少道理，但通常都一针见血。

马浩宁的生活中逐渐融入了一个新的人，不算人类的人。

在某一天，A国突然被以往都表面和平的C国宣战，对方的进攻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其中也包括正在实验大楼做实验的马浩宁。

他敏锐的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对照着自己的实验数据和即将完工的试验品，在国家安排的转移下即将离开，他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给正在家里的高斯打去通讯。

高斯很快接通，“先生，怎么了？”

其实马浩宁并不需要关注到高斯，他只是一个仿生人，这样的仿生人数不清，但马浩宁还是在转移的第一时间通知了高斯，“跟我走。”

这句话和很久以前的那个声音很像，高斯的系统再次出现混乱，埋藏许久的病毒开始入侵他的大脑，身体，整个系统。

通讯那边没有了回音让马浩宁很着急，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争，他顾不上思考，急急忙忙冲回家，见到的却是眼神失焦躺在地上的高斯。

一片慌乱中，高斯却像是永久的陷入了沉睡，怎么激活都无法唤醒，马浩宁只得让跟着保护的人一同将高斯带着去往避难所。

全国都乱成一团，尤其是在看到C国的军队和炮弹时，马浩宁真真切切的意识到，他们要陷入战争了。

战争打响的一瞬间，无数炮弹和轰鸣声侵袭着马浩宁的耳朵，他紧张的闭上眼，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浮躁的心情一直不能平静下来，即使到了避难所，他还是不放心，将高斯放在自己身边，却无法与他对话。

“可能再也看不到那么安静的月亮了。”马浩宁失落的说。

高斯的系统不断弹出警报，在其中混杂着一则通讯，上面写着:

「干得好，0901」

0901是什么来着，高努力的回想起什么，对了，这是他的编号，并不是在A国的，是属于C国的编号。

他作为间谍被隐藏在众多仿生人中，那个女性仿生人的职责就是激活他的隐藏系统，一旦与任务目标马浩宁有任何关联，被激活的系统将无休止的盗取马浩宁的一切信息。

这些都是为了得到那份秘密研究。

高斯涣散的眼神突然慌张起来，他猛的恢复了意识，却不敢抬头看马浩宁，因为一旦他们对视，这个隐藏系统很有可能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资料在马浩宁手上，高斯不敢想象以C国的性情会对马浩宁做什么，就连仿生人都害怕的国家，就更别说人类了……

高斯的眼眶突然红了，明明是仿制的人类生理机能，他还是感受的真真切切，感觉心被撕扯，这种比起身体上的痛苦来说要难受成百上千倍。

马浩宁惊喜的看着高斯醒来，却偏过头不与他说话，他诧异的不知道说什么，如今关心超于害怕，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把高斯视作一个很重要的人。

非常重要。

“对不起。”马浩宁听见高斯的声音，小小的，有些紧张害怕，他以为是高斯害怕即将来临的战争，伸手牵住高斯的手想安慰他，却被躲开了。

“我是一个异常仿生人，我的系统在偷偷给C国传输你的研究信息。”高斯闭上眼生怕透露了马浩宁一点信息，他身体紧绷害怕马浩宁会做出什么，还是老老实实把要说的话说完，“对不起，先生，我一直在欺骗你。”

马浩宁沉默了，不光是因为欺骗，还因为高斯莫名的诚实让他也根本没地方生气，他懊恼的伸手捶墙，发出厚重的捶墙声，狠狠砸在高斯的心上。

“对不起。”

高斯小心翼翼的开口，被马浩宁给打断了，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错误的源头在他身上，一时间沉默笼罩了两个人的身影。

“我会将功补过的。”高斯在沉默中开口，之后空气再一次凝固，压的他不敢呼吸。

高斯留下了一封信，至于他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但C国确实因为信息资源被泄露全面崩盘不得不撤退。

这就是他说的将功补过吗？马浩宁又回到了别墅，六一蹭上来时没有得到抱抱正在喵喵叫，因为以前高斯总是惯着它，而现在，直到六一发现了身前的人不是高斯，它也在门口等待着高斯回家。

“你为什么要喜欢他？”马浩宁嗔怪似的将守在门口的六一挪开，然而不论多少次，六一还是会回到原位等待着。

等着一个没有可能回来的人。

似乎六一知道，但它还是在每天晚上蹲在窗前摇着尾巴，马浩宁放了一把椅子在那里，偶尔也过来看着月亮发呆。

马浩宁不敢打开那封信，不仅是因为他害怕看到什么，还害怕自己承受不住会丢脸的哭出声。

那封信被烧掉了，马浩宁看完后意外的没有哭，只是提笔回了一封信，上面回答了高斯的最后一个问题。

“即使你的心脏并不温暖，你比人类更像人。”

马浩宁又回想起高斯离开的那一晚，他在角落小声的说:“我其实很喜欢月亮。”

我也是。

这历史犹如一辆失控的火车，人们无法控制它，唯一能做的，就是通过一次次的修正，去使它朝向人们所认为正确的方向前进，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