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苦尽甘来*双药》 上
北天药宗这一代出了个另类，那人叫陈青，是陈宴的师傅，也是现任宗主。
自昔年避世隐居在这长白山，北天药宗一直低调行事，陈青却主张再次入世，并且和朝廷几位高官来往密切。
陈宴想着，当初几近灭门的代价，难道还不够深切吗？
跟他有一样想法的大有人在，但也有部分人觉得，常年龟缩在山上吃糠咽菜，不是个头，还不如走出去拼一把。
陈青是宗主，向来说一不二，他已做了决定，当下便不顾反对，开始往山下派人。
那些与他持不同意见的，都被他留在山上，打发去药园子里除草去了。
“我总觉得不安。”陈宴说，“宗内这些年也有不少门人在外面游走，已经算是入世了。朝堂之上波谲云诡，难免一个疏漏就陷入党派斗争，难以善了，哪有这山上自由。”
“但宗主已经决定好了，他又是你师傅，你难道还要跟他反着来吗？”见他愁眉苦脸的，陈镜抚了抚他的眉，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已经如此，不如想想之后要怎么做，才能尽量避免争端。”
“是啊。”陈宴喃喃，“师兄，我只想和你一直生活在山上。每日里我们一起去林子里采药，得空的时候就去山下问诊，再养两只小鹿，那该多好。”
陈镜将他拥进怀里，道：“到时候若宗主有事，就让其他师兄弟们做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师兄……”陈宴没有说的是，他自从听到入世的消息之后一直有一种会发生什么事的预感，但此刻倚在师兄的怀里，他只想静静感受这份宁静，不想其他。
但陈宴到底是陈青的徒弟，师傅有命，他怎敢不从？再说师傅对他有养育之恩，即便为了这一份情谊，他也不忍拒绝师傅。
因此当陈青说要带着他下山的时候，陈宴仍旧点了头。
陈青此次下山，是去参加林壑林大人的寿宴。林壑位高权重，巴结他的人数不胜数，能赏识陈青还是因为他患有头疼宿疾，寻了许多名医都没有效果，最终被陈青以秘法给治好了。
这次陈青成为林壑的座上宾，也引得其他人侧目。毕竟，朝廷向来与江湖是井水不犯河水，即便有所往来，也多在私下，如此众目睽睽，倒是少见。
也不知此人有何特殊之处？
一番交谈下来，众人才知他乃是一名大夫，更是北天药宗的宗主。
谁能保证自己一直不生病呢？大夫嘛，能交好当然比交恶要来得好，因此众人便也乐意与他结个善缘。
就连陈宴这个看着面嫩的，也有人奉承一句小神医，令他着实面红不已。
陈宴不是个外向的人，参加这种谁都不认识的宴席便只能埋头夹菜，注意到师傅和林大人向他看来，赶紧吞了嗓子里的东西抿唇一笑。
“令徒果然是个乖巧的孩子。”林大人看着他勉强可以算得上狼吞虎咽的样子，兴致很高，嘴里像寻常长辈一样夸赞，眼里却仿佛带着红光。
“宴儿他最是听话，能得大人青眼是他的福气，待到宴席散了，我便让他过来陪大人小酌几杯。”陈青在一旁也是一脸笑意。
陈宴听到师傅的话，以为自己听错了。
“师傅，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再次反问。
“你这孩子，”陈青埋怨一句，却仍旧耐心道：“林大人说他很喜欢你，你过去陪他喝两杯就好，又不是什么大事。”
说是喝酒，可单独召他一个人谁都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陈宴惊愕不已：“师傅，你明知道我和师兄两情相悦！”
“你不说，我不说，你师兄又怎会知道？”陈青道：“再说，都是男子，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陈宴眼里渐渐失望，他像是第一次认识陈青一样，想，师傅从前也是这样的人吗？他竟然发现自己不知道答案。他退后两步，转过身不看人，道：“我不会去的，师傅，您去拒绝林大人吧。”
陈青眼里冷下来，“为什么？”
“我是大夫，只想靠我的双手治病救人，不愿意拿它去服侍他人。”陈宴弯腰收拾桌上的行李，打算天一亮就离开此地回宗里，回到师兄身边。
陈青唇一勾，露出一个冷笑来，“这可由不得你。”
陈宴听他这样说，连忙转过身去，“师傅你要…”他被迫停住动作，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宴儿，你是师傅最疼爱的弟子，你要理解师傅。”陈青摸他的头，仍如他还是个孩子一般，“师傅为了让宗门能够更快进入大家的视线，不能失去林大人这个助力，你就当帮帮师傅，好吗？”
陈宴眼里渐渐沉寂下来，充满了失望，他不再说话，闭上了眼。
陈青便在他的沉默中收起了最后的疼惜，将人抱在怀里，送去了被安排好的房间。
门扉“吱呀”一声轻响，伴着浓郁的酒气脚步声逐渐接近，陈宴睁开眼，见到林壑泛着红意的脸。
林壑见他一动不动，愣了下，随即轻哂，“陈青说你听话，看来，你师傅对你还不够了解。”
“林大人这样的地位，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又何必强人所难呢？”陈宴道。
“呵，”林壑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脸，“你都说了，我这样的地位，若连自己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还有什么意思呢？”他去解陈宴的衣服，道：“不过一夕欢好，你让我开心了，只会对你的宗门有好处，何乐而不为？”
知道阻止不了，陈宴心里隐隐生疼，他手脚仍旧动不了，可嘴却不受限制。藏在牙齿里的毒药一触即破，他费力吞下，只觉喉咙被火灼烧一般的疼，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林壑的手背，令他一怔。
看清楚陈宴的模样，林壑霍然起身。
“你…”
陈宴扯开嘴角惨然一笑，眼前渐渐模糊，他向后倒在床榻，嘴里念了句“师兄”，随即便不省人事。
陈青着实没想到陈宴性子会这么烈，竟会以死明志。他记得陈宴幼时最爱笑，看起来心大的很，别人欺负他也不会反抗，还是陈镜看不惯替他出了头，自那以后他就成了陈镜身后的小尾巴。
可如今…陈青费尽力气也只能将人从鬼门关抢回来，却无法令他苏醒，他带着陈宴回到北天药宗，对着陈镜质问的眼神，无可解释，只能说他试药误中剧毒，并对其他人下了封口令。
陈镜将人带走安置在自己房间，给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坐在床边替他擦脸。
那个会笑会闹的人忽然一下子安静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阿宴…”陈镜拉着他的手放在脸侧，问他：“你在山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信宗主说你是因为试药中毒，我知道你一向谨慎，不会如此轻率。”
“你放心，我会查明真相，若有人害你…我绝不会放过他。”他在对方瘦削的手背上一吻，“我也会努力找到令你醒过来的办法，你要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