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鱼
和直子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今天和她一起去买衣服,当一个不是纪念日的纪念。她挑了一条非常合身的素净的灰黑色裙子,穿上去很好看,胸部起伏的曲线延伸到髀骨,后方脊背的曲线对应延伸到臀部。我说不出来,我不信这是我的女朋友,不过付钱那一刻我确实清醒了。
妈的,看不出几块布要了一千三百多,骗傻子也不带这么骗的;直子很开心,我不高兴;我好像没咋高兴过。
越想越气,不行……她又拿了个帽子;长发摩梭着那块儿刚付款的灰抹布;怎么这么好看。我又买了那顶帽子,妈的,三百多,不如去抢钱。
然后再去吃饭,山珍海味啊,做的真难吃,不过她吃的样子真好看,好像我和直子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又他妈是四百多,钱算拱完了。
我好像发了癫,直子看不见我的脸的时候我就愁眉苦脸,看得见的时候又喜笑颜开,不过实在是因为她太好看了——怎么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不过她真的好看,对我也好,那块布和头顶那一坨换成真的抹布我也知道她一定是最好看的。今天她很高兴,亲了我好几次;气不过几千块钱,还是太难受。
我和直子坐地铁回家,列车冲出黑洞,太阳快落山,照过来的阳光蒙着眼,有一刻好像看到直子在那边的电线杆剪影下挥手,然后带着远处的山留在短暂的昏黄中,列车再被吞进黑洞,白的比太阳还刺眼的灯把所有东西都挨个剔出来审问一边,使我浑身发痒。
直子一直说着什么,我一直盯着她的嘴唇。晶莹的粉色,蠕动着说了什么?不清楚,然后她又亲我一下,湿滑的感觉氤氲开在右侧脸颊上,一直延伸到被账单挤满的脑子里。
她拉着我的手下了车——好像确实是要下车了——人挤人很烦,卖唱的嗡嗡嗡嗡咕咕哝哝,我低头看谁踩我的脚,胡茬扎到脖子那块肉。
两千一百块,可以交半个月的房租,可以买新的家具,可以出去玩,可以还一点信用卡的欠款,可以吃好几顿饭。就这么着想了一路。
到家我开了门,直子去换衣服,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昨天倒的一杯水和烟灰缸里昨天的一根烟。一包烟二十,一杯水小于一毛。然后她哭着从屋里出来,告诉我养的鱼死了。我说那咋办,她说埋了吧,我说行;她把鱼尸体拿出来,小鳃一点也不鼓动了,瞪着眼看的我刺挠。然后她哭唧唧地进屋,我寻思那我自己去吧。
能有泥土埋尸体的就是一堆养宠物的常去埋尸体的公园,离家挺远,我坐地铁过去。不同一列的列车又从前面那辆扎入的黑洞中射出,经历短暂的呼吸,黑月和黑天还有黑云和黑色的星星,光一点没用,阴沉的渺远的山遮蔽着天际线;喷出的列车的白光先照过低头看手机的傻笑的坐地铁的人,然后散入黑夜啥也看不见。鱼尸体在塑料袋里,我闻不见腥味。
到公园找地,我光着手挖地,挖不动,没铲子,拿手机敲地,敲不动,干脆扔到地上算了,让鱼尸体自生自灭,死了就死了,被放线菌蚕食和被蚂蚁抢夺都一样。
然后蚂蚁就来了,黑赳赳一列爬上鱼身体开始分东西,搬搬这边搬搬那边。我想走,太恶心了,我开始想鱼脑子和肠胃暴露在空气里然后吓到小孩子的场景……我觉得更应该担心的是直子如果近期要和我一起来公园,她看见了我怎么瞒?也会吓到她,我又要花钱。
鱼也是我买的。
鱼很大一块,放在嘴边才发现;蚂蚁早就被我蹭走;我先咬掉头,不得不说很难咬,鱼身子又蠕动几下,吓我一跳;然后再是鱼身子,刺多又难吃;尾巴干脆给蚂蚁,舔一口就不想咽下去了。鱼身子的鱼鳍刮嗓子,真难受,鱼肠子和其他内脏能用舌头感觉出来,血是真多,嘴含不下,忍不住从嘴角流了出来。后面好像有人,我回头。
“啊!!!”小孩叫的很大声,好像在黑胡同看见了鬼。
有参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