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潮汐同人]月之向背篇五·筹备妥当
前言:为了保证阅读体验,本文较长,涉及的内容也比较多,观看前请做好准备。另,本文中有部分情节包含私设,另一部分情节参考了游戏剧情,由于数量较多,故不一一指出,请谅解_(:з」∠)_
次日,人偶师起得很早。看一眼床上的妲丽安,那因为自己受了太多委屈的人儿此刻还在睡梦中,表情也算平和。
“好好睡吧。”人偶师这样想着,脸上不禁露出温柔而又颇为复杂的表情。待到穿好衣服,拿上罗盘,悄悄地关上自己的房门,他的表情已经变得十分严肃。
不知是不是莉莉艾洛把消息分享给了众人,三十多位人偶此刻都站在客厅里,像极了严阵以待的士兵。
“人偶师!”
“契约者!”
“人偶师大人!”
“小孩!”
“助手!”
“人类!”
“小家伙!”
……
一看见人偶师下来,众人不约而同地招呼他。
迪安娜也在。
人偶师感到心头一暖,表情也跟着柔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
“诸位,这几天一直愁眉不展真是很抱歉,谢谢你们对我的关心和照顾。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接下来我们的对手恐怕是枢机主教,这也意味着我们可能要和整个教会为敌……我知道今天的任务很危险,但是——为了这个家,也为了我们所有人,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战前总是要有适当的鼓舞,但就凭人偶师和人偶们的关系,这更像是一种形式,一个必要而简单的流程。
今天的魔女境界必然是凶险万分,因此大家也都没有自告奋勇,除去坐镇基地的几人,综合实力最强的四位人偶——天音祈、萨缇娅、真子、蕖灵——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探索小队的人选。
按照惯例,今天自己“展示工作能力”也需要带五名人偶。正当人偶师拿不准第五人要选谁时,艾妮斯落落大方地走到他面前。
“长官,最后一人请选我吧——虽然在下的实力在诸位同僚中并不出众,但论防冷枪暗箭在下还是很有经验的——想必今天的境界需要的不只是绝对的力量。”
人偶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带着五位人偶离开基地,向十一分会所在地进发。
都主教和枢机主教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早安,阁下就是人偶师吧?我一直听同僚们说十一分会的第一人偶师非同小可,今日一见,果真是一表人才。”厄瑞斯笑着向人偶师问好。
对人偶师来说,这是第一次见到枢机主教其人。不想太早撕破脸皮的人偶师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一边行礼一边偷偷观察都主教的表情。
看到那同样略显牵强的笑容,人偶师对自己的猜测多了一分把握。
厄瑞斯和五位人偶同样没闲着,都在趁着这个宝贵的机会打量对手。
“阁下应该已经知道今天的任务了——现在可以开始吗?”
没必要再客套,人偶师和人偶师们确认了一下眼神,而后冲着厄瑞斯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的那位联络员呢?”迪沃德开口到,他似乎从刚才就想问这个问题。
“妲丽安她……昨晚回家之后身体有些不舒服,托我代她向您请个假——您放心,她说过不了几天就能回到岗位上。”人偶师连忙答到。
迪沃德点了点头。
教会的每位人偶师都有对应的联络员,而由于联络员数量较少,因此有时会出现“多对一”的情况,而“一对多”是从未有过的。
“那就只能临时换一位联络员了——人偶师后辈,没问题吧?”
“没问题。”
临时找来的那位联络员看上去乖巧可人,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丝紧张,想必业务水平比不上妲丽安——但好在一切正常,人偶师的灵魂和五位人偶顺利进入了训练用的境界。
六人似乎处在一片极浓的迷雾之中,不知道该往哪走,也不能确定周围有些什么,正是最危险的情况之一。
“大家小心,每人先负责一个方向的警戒——天音学姐,能感知到敌人的方位吗?”人偶师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谨慎地下令。
“唔——”天音祈闭上眼睛,双手搭在一起,过了一会儿,她指向人偶师的身后:“就在前面,但是无法确定距离。”
“那人的气息似曾相识……”蕖灵补充到。
“好像和人偶师上次去的那个怪物学院里的某个怪物——唔,学生是一样的!”真子做出了如是判断。
人偶师心中颇为震惊,嘴上却说“有可能是对应的怪物,大家还是小心为上。”众人一致同意。
大概走了三五分钟,众人似乎到达了迷雾的边缘。人偶师伸手将最后一层雾缓缓拨开,终于看到了全新的景象。
那是一片潺潺之境,雾气微蒙,草木和流水和谐共生,好似曼珠沙华的花朵在各处随意地盛开——很像终末之地。
远处的亭子中端坐一人,其外貌和人偶师在怪物学院中遇到的樱木常一般无二,凭栏望远的优雅气质却让人偶师颇感陌生。
人偶师沉默一会儿,还是选择了慢慢靠近她。
察觉到身后来人,那人敏锐地转过头来,而后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亲爱的同桌!我想死你啦~”
刚才的优雅和淡淡的忧伤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小常张开双臂,一边跑一边喊,最后飞扑到人偶师的怀里,将人偶师抱住并用脸颊狠狠地蹭着他的胸口。
人偶师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放任她像个小宠物一样对自己做出种种亲昵的行为。
终于舍得放开人偶师,小常兴奋地问到:“同桌同桌,你是来找小常玩的吗?”
“额……”不是,但肯定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况且自己见到她也不是完全不高兴——即使她十有八九是枢机主教设下的陷阱,“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样。”人偶师斟酌着答到。
“我就知道同桌最好啦!”小常高兴地笑起来,那元气满满的样子让人偶师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五位人偶站在远处,一声不响地瞄准了樱木常的要害。要说吃醋,那肯定是有的,但是小头,几位人偶更关心的还是眼前的“人”到底是敌是友,以及如何保护人偶师。
“那几位是你的朋友吗?你们好呀!”五位人偶的样子不算剑拔弩张,但也绝对说不上非常友好。小常像是没注意到这一点,热情地向她们打招呼。
“你好。”几位人偶还是尽量友善地做出了回应。
“小常同学,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人偶师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因为这里是小常同学的家呀?小常同学毕业了就回家了嘛~”樱木常理所当然般回答到,似乎是觉得人偶师的问题有点傻,还用关心的眼神看他。
“你……一直都在这里?”
“对呀对呀,好无聊的!那些灵魂往往到不了这里就迷路了,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能到达轮回井的灵魂,人家也来不及和他说几句话——”小常把嘴一嘟,看向远处那口轮回井。
人偶师也看向那边。“我都没注意到它……但是轮回井的真正守护者应该是……”
常,守护者常,而不是眼前的樱木常。
毫无疑问,她只是一个幻象,或者一个程序。人偶师开始思考该怎么开口。
“不过好在有你,我亲爱的同桌,我们终于又能在一起啦!”樱木常把目光重新放到人偶师身上,“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对吗?”
如果是别的事情,被那双星星眼照着的人偶师是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她的。
“对不起,”人偶师摇摇头,“但是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还有——”
“你还有要做的事对吧?小常知道的,你能来看小常,小常就已经很开心了……”樱木常低下头,语气里的失落掩饰不住。
“会有那么一天,人和怪物可以和平相处的。”人偶师忍不住安慰她,“到那时候——”
“双方就会忘掉同胞被无情屠戮的仇恨?”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是傲慢。
是的,并非露茜法,而是长得和她很相似的傲慢。她悬在远处,双手抱在胸前,神色尽是讥讽和哂笑。
“你可以忘,但我们不会忘——其他人类也不会忘。”
“危险!”萨缇娅突然飞到人偶师身边,拉着他迅速远离樱木常的身边。
一把精钢所锻的弯刀凌厉且毫无征兆地划过,如果人偶师站在原地不动,怕是要魂飞魄散。
“这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偶师有些乱了阵脚,等看清敌人之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无面者,想想也知道会是它。
“留……下!!!”人偶师刚想指挥人偶们发动攻击,无面者竟扭动着身子,勉强发出了几个音节。
无面者是怎么形成的,众人都很清楚,傲慢这样做的原因再明白不过。
几位人偶都摆好了架势,但尚未出手,一旁的樱木常则吓得呆立在原地。
“诶!——”无面者嘶吼一声,再次冲向人偶师,却被真子唤出的彼岸花挡住了。无面者长臂挥舞,三两下便把那彼岸花斩成碎片,而后又挥一刀,一道白色的好似剑气的东西迅猛地袭向真子。后者不敢怠慢,拿出全部的水平展开防御,却惊讶地发现那攻击其实羸弱不堪,完全无法对自己造成伤害。
无面者似乎恼羞成怒,四只手臂拢在一起,眼看要使用奥义技能,却被手握光刀的天音祈直直地划穿了身体。
“你们!——”无面者愤恨地叫着,转身要袭击一旁的樱木常。
“呀!”樱木常吓得花容失色,蕖灵却轻轻一指,一道天雷准确地劈在它身上。
“怪物……人类!——”
消失之前,无面者挣扎着喊到。
“它曾是人类,现在又变成了怪物,心中的憎恨却有增无减。中间的存在尚且如此,你觉得人类和怪物还有和平相处的可能吗?”
眼前的场景逐渐开始扭曲,哭泣的樱木常,死去的无面者,还有像在吟唱恶咒的傲慢,他们的身形都渐渐消失了,只有一句话最后留在众人耳中——“仇恨不会消失,而你们终将被它吞噬——”
画面再次变成了迷雾,人偶师和五位人偶都沉默了。
……
“我们继续走吧。”半晌之后,人偶师开口了。
这次是周克王城的废墟,破败的景象在黄昏的映衬下更显悲哀。
众人还未想好先从哪里开始探索,一台熟悉的机器怪物便朝他们袭来。
萨缇娅手一挥,那机器人便被法术打得趴在了地上,但没过多久,它就爬了起来,继续向几人靠近。
“啧,果然会复活啊。”萨缇娅又是一招,这次机器人直接被切成了两半。但诡异的是,它并未因此停止活动,而是以极其别扭的姿态继续前进——上半身在地上奋力地扭动,下半身则像提线木偶一般继续机械地行动。
“这家伙……”萨缇娅大吃一惊,进而有些咬牙切齿,“非要我把它烧成灰吗?!”
与此同时,又有两台机器人从不同的方向向众人靠近。艾妮斯破坏了其中一台的回路,天音祈冰封了另一台的身体。但是没用,过了一会儿,它们就像一股力量拉着一样以更加可怖的姿态朝着众人前进。
就这样反反复复,机器人越来越多,大有遮天蔽日之势。它们单兵能力很差,也完全不懂得配合,但不管怎么打,就算只剩下一小块身子,甚至几节手指,它们也会继续朝众人前进。
旧的打不死,新的又不断出现,包围圈不断变小,众人眼看要被抓住。
——在这之前,渠灵拉着艾妮斯,萨缇娅拉着真子和她的狸猫,天音祈直接把人偶师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了怀里,三位人偶带着另外三人飞到空中,暂时安全了。
在星界废墟遇到的机械怪物有不少是会远程攻击的,而且战力非凡,现在下面的怪物一个个却都像僵尸一样,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众人需要的是破局之术。
“他们到底是有什么目的?”人偶师不禁喃喃自语,所有机器人和机器人残骸站在原地望向众人,这样的场景说实话还是挺瘆人的。
“它们或许是被统一操控的。”艾妮斯如是判断,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比起操纵,它们更像是被统帅着。”萨缇娅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那么可能统帅这些机器人的,只有早就下落不明的阿尔伯特、一直寄宿在阿卡赛特体内的傲慢源码,还有……
“大家请注意!系统显示有领主级怪物正在向你们逼近!”那位联络员焦急地喊到。
似乎是为了应证她的话,久违的王冠暗影带着灾厄之枝和破灭之枝又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几乎遮天蔽日的身影在众人不得不逃离地面此刻显得格外具有压迫感。
众人商量之后,决定让会飞的三位人偶去对付王冠暗影,剩下两位回到地面,全力保护人偶师。
然而随着王冠暗影的出现,刚才还像呆子一样的机器人大军也变得骁勇善战起来,各种形式的枪林弹雨疯狂倾泻在真子和艾妮斯的防御上,打得两人苦不堪言。
空中的战况同样不容乐观,强如天音祈萨缇娅和渠灵,在能无限重生的王冠暗影和她的左膀右臂面前也显得无力起来。
这根本就不是可以指挥的战斗……站在一旁的人偶师只能干着急。
“你们终会被仇恨吞噬——”
傲慢最后的话萦绕在他心头,几乎让人偶师陷入癫狂。
胡思乱想如波涛翻涌,有一个念头突然像点亮的灯塔般出现。
如果厄瑞斯的目标真的只是自己……
“请掩护我!”人偶师对着众人偶喊到,而后在她们的帮助下一路跑到王冠暗影面前。
虽然小玛格丽特的灵魂已经消逝了,但是——
“玛琪!!!”
抱着被一击毙命的觉悟,人偶师高声喊出了小玛格丽特的名字。
这两个字仿佛有神奇的力量,只是喊出来,就能让这一切停下。
眼前的废墟消失了,狂乱的怪物和不死灭的王冠暗影也都消失了,还有奋战着的人偶们……人偶师像是被拉进了一个纯白的世界。
玛琪在那里等着他。
“玛琪……”
真实的玛琪已经和她的王国融为一体,这一点人偶师最清楚不过了,但面对这位伟大的女王,他还是忍不住思绪翻涌。
“谢谢你照顾阿卡赛特,也谢谢你一直以来做的一切——仇恨或许无法被忘却,但我们总能战胜,甚至将其超越。”玛琪自信开朗地一笑,像极了他在阿卡赛特的回忆中看到的那样。
玛琪伸出手来,似乎是想摸人偶师的头,最终却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要走的路还很长,不要被太多东西束缚住——加油!”
人偶师睁着眼睛,几滴泪不受控制地划过脸颊。等回过神来,人偶们正围在他身旁,向他传达胜利的喜讯。
“哈哈哈哈,好啊——”
境界外的厄瑞斯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大笑起来,而后露出了赞许的眼神,先是看向人偶师,然后是迪沃德——后者闭着眼睛,像是有些欣慰,似乎完成了一个重要的抉择。
待到目光回到屏幕,他的笑容由开朗变成了经典的狡黠。当然,别人没有发现这一点。
再往后,众人遇到的是专门为了训练而生的起源之兽幻象——一见面就攻击,出招完全符合教会的记录。
人偶师知道,这大概就是对指挥能力和人偶战斗力的终极考验了——如果厄瑞斯真的给自己留了胜利的可能的话。
“全体都有,准备战斗!”
不论如何,教会的模拟战斗,怪物属性是有上限的。他熟知起源之兽的特性,也相信人偶们的实力,能赢,一定能赢!
在人偶师的指示下,萨缇娅率先飞到起源之兽的身边,引诱它发动攻击后全力格挡——勉强能挡住!
之后是天音祈,她将能量聚集在手中而后迅速甩出,一道光刃成功砍下它的几片兽鳞。
攻击力和防御力都在众人偶能承受的范围内,考虑到它的起源禁制之术,如果采用消耗战术……
人偶师思索间,起源之兽后爪和双翅同时发力,从地上猛地跃起,极锋利的前爪直直对准了人偶师。
“小心!”离人偶师最近的真子惊叫到,她奋力将人偶师扑倒,帮他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击,自己却被划伤了小腿,所幸伤得不重。
“真子!”人偶师扶她起来,“你还好吗?”
“吾没事。”
不能消耗,不然众人偶随时有可能因为保护自己而分心,从而受到伤害。
上次初见起源之兽,众人偶就陷入了苦战,最后是夕露的意识暂时回归,不仅弱化了它的秘术,还给众人偶创造了爆发的机会。而现在,在教会的加持下,起源之兽幻象的战斗力直逼本体,却不再有夕露助阵。最重要的是,在场的几位人偶师都没有足够的爆发力可以一击打败它……
想要获得胜利,只能尝试封锁它的秘术。
起源禁制……如果这真的是全真模拟,那么它的起源禁制原理应该和本体相似,而不是简单的数值操控。
教会的技术再强,恐怕也无法将之完美复制……
“真子!”人偶师决定放手一搏:“尝试封印它的秘术!”
“明白!”真子闻言,将灾祸之匣打开一条缝,借此召唤出了满山遍野的彼岸花。
“花海的成型需要时间!”
“交给我吧!”蕖灵手一挥,几道疾雷干扰了起源之兽的行动,待它反应过来,蕖灵已经施展了传说中的东方仙术——法天象地。
眼见原本渺小的对手突然变得比自己还高大,起源之兽恼怒地吼了一声,而后奋力撞向蕖灵。
空了?
原来刚才它分神的时候已经中了艾妮斯的法术,大脑对视觉信号的处理速度慢了两秒。几位人偶就这样配合着牵制住起源之兽,直到真子高喊道:“完成了!”
引以为傲的秘术失效,愤恨不已的起源之兽双翅一振,十数柄蓝紫色的光刃从左右两边分袭向众人。
天音祈速度奇快,三下五除二便把右边的光刃全部挡下。左边的光刃则被萨缇娅一把红莲之火尽数烧灭。
见它又要出招,萨缇娅迅速地吟唱了奥义堕天弑神舞,数道锁链牢牢地封住了它的行动。艾妮斯看准时机,经过短暂的助跑后一跃而起,对准怪物的头部释放了圣级·心智破灭。
“诶!!——”
起源之兽痛苦地叫着——虽然只是训练程序的它应该感觉不到痛苦。
天音祈和萨缇娅对了一个眼神,至暗魔域和残轨星眼同时祭出,重创了起源之兽。
最后,蕖灵一招苍坠霆霓结束了战斗。
起源之兽的身形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界点。
结束了?
人偶师忍不住露出微笑,先是确认了一遍人偶们的状态,而后说到:“大家,探索结束了,前面就是——”
最后一步悬在半空,人偶师的脸因为后怕而有些惨白。
厄瑞斯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忘了必要的流程——找到界点后,要先和联络员确认,得到安全的答复之后才能通过界点。这个惯例是有来头的:为了防止“暗影”——制造虚假界点来玩弄、捕杀猎物的怪物。
暗影以前经常得手,除了它制造虚假界点的本领炉火纯青外,还因为在经历艰苦卓绝的战斗后,大多数人都会被胜利冲昏头脑,或者由于精疲力竭而无从分辨界点的真假。
而自己,就险些成为他的下一个猎物。
好在妲丽安的话自己记在了心里,那“临门一脚”终究是没有落到地上。
“大家小心,危机还没有解除!”人偶师发出警告,众人偶心中的疑惑也终于得到了应证。
罗盘突然响了起来。
“人,人偶师大人,你们面前的这个界点好像不太对劲!就像是,就像是……”
“‘暗影’的诡计一样。”人偶师有些无奈地帮她续上话。
“对!培训的时候老师好像讲过!”那位联络员像是终于背出来课文一样兴奋,境界内外的众人都有些怀疑她的业务能力。
“请人偶师大人和人偶小姐们注意警戒,我现在对假界点进行解析……”
破解“暗影”的陷阱是每位联络员的必修课,而总结出破解规律的便是妲丽安——按她的说法,“暗影”只会在真正的界点附近制造虚假界点,从而达到迷惑人偶师的目的。
“暗影”的手段很单纯,破解之法也相当简单——对虚假界点的某几项参数进行解析,可以获得两条解析式形如y=kx+b的直线,按照其交点坐标的相反数前进即可找到下一个虚假界点,如是几次便可或者真界点的坐标。
自妲丽安总结出如是规律后十一分会统共遇到了“暗影”六次,每次都可以根据规律成功破解其陷阱,妲丽安因此获得了数额可观的奖金。
然而这次解析出的数据,如果将之作为直线的斜率或截距,得出的结果则会相当大。联络员小姐盯着屏幕数秒后决定选择五项数据,将其排列组合,分别作为抛物线和直线的参数。
如是多次求解并参考过往数据后,她终于得出了一个可能有效的答案。
她的这些动作迪沃德都看在眼里,待到人偶师按其指示成功找到第二个假界点,他不禁感叹这位小姑娘对数字的敏锐度。
然而厄瑞斯脸上却始终挂着冷淡的笑容,似乎拿准了她解不开迷题。
第二个界点,联络员如法炮制,成功筛选出了正确的坐标,如是几次,她终于遇到了困难——第六个界点,五个数据不管如何调换位置,解出来的坐标的相反数都不对应下一个界点。
“难道是计算有误?”她又操作机器计算了一遍,发现结果和第一次完全一样。这只能说明她的思路有问题。
联络员死死地盯着第六个界点的数据,各种猜想在她脑海中飞转,但无论怎么尝试,下一个界点都没有如她所想地出现。
“是一开始就出了问题吗?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暴露出来?是不是要对基础算法进行修正?但是该怎么做呢?”她喃喃自语,像是被困在噩梦中。
“嗯——”
正当人偶师和人偶们喘息之际,第六个界点中突然传出了低沉的呼吸声,而后,一个黑蓝色的巨大身影逐渐出现在众人面前。
“暗影”来了。
“退后!”好在人偶师和几位人偶还算机敏,暗影的致命一爪挥空了。
萨缇娅手一挥,一道瞬发法术穿过了暗影的身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嘁!”
萨缇娅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同时天音祈冲到暗影面前,冰属性和光属性招式齐上,却也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其余三位人偶也纷纷出手,却发现精神系、雷系法术,乃至灾厄,都影响不了它。
物如其名,这怪物就像影子本身,不惧怕任何伤害。但光和电竟也奈何不了它,黑暗也无法将其同化,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枢机主教的手笔。
“注意躲避——”
见奈何不了它,人偶师一方只能采取保守战术。
凭他们的实力,躲不成问题,但躲也不是办法,关键还是看联络员的发挥。
“怎么办……”联络员小姐呆呆地看着屏幕。
都主教喊了一下联络员的名字,“打起精神来,人偶师还没事,你还有思考的时间。”他如是安慰道,将其从痛苦中暂时解放出来。
厄瑞斯则给了点提示:“你不妨试试别的角度。”
“别的角度……”联络员重复着他的话。
“请大家回到第一个界点,按照坐标正方向前进!”
“有新的界点!”人偶师回复到。
“好!”联络员惊喜地叫出来。如果按照往日的规律不行的话,那就打破常规……
接下来,联络员又算出了四个新界点的坐标,再然后,是第七个界点。
她内心的喜悦几乎到达极限。
快成功了吧?
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
怎么还没有真正的界点?
她欣喜的心渐渐冷却,而注意到后面的点坐标的规律后,她整个人更是如坠冰窟——射线,以某个界点为端点,后面的界点对应的坐标排成了一条射线。
为了应证这个猜想,她又请求人偶师往前走了许久,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她的猜想完全正确。
“……呜,嗯——”联络员伏在机器上,双手痛苦地捂住头。
忽然,一双柔软的手将她轻轻搂进了某人的怀中。
是妲丽安。
“辛苦你了,接下来就交给妲丽安吧。”妲丽安温柔地笑着,像是在安慰自家小妹妹。而后,她用人偶师再熟悉不过的、自信中带着一丝慵懒、坚定里含着几分俏皮的声音对着导航系统喊到:“人偶师大人,听得见吗?”
“妲丽安?”人偶师又惊又喜,“你——”
“人偶师大人真是急性子呢~明明妲丽安只是受了点轻伤,休息一晚上,外加睡个懒觉就能恢复,偏偏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丢下妲丽安来教会参加演示啦~”
妲丽安显然是在帮人偶师圆谎。即使别人看不出来,妲丽安说这番话时笑容里的牵强、声音中的颤抖,都瞒不过厄瑞斯——毕竟察言观色也是他的看家本领之一。
说笑间,妲丽安已经把那位联络员测算的结果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发现没有任何错误——除了某处遗漏:第一个方程组其实有两组解,只不过其中一组是0和0。凭那位联络员的数学水平,这一点本是不可能遗漏的,但她吃亏就吃亏在她对枢机主教的阴谋一无所知,还有就是受到了“虚假界点不可进入”这一固有观念的束缚。
于是,答案变得显而易见。
“人偶师大人,请直接进入最初的虚假界点!”妲丽安坚定地对人偶师喊到。
进入虚假界点?——妲丽安这样说。
没有迟疑,人偶师一马当先,五位人偶紧随其后,终于摆脱了“暗影”的追捕。
假界点内部是另一个黑白分明的空间,真正的界点就在不远处,而它前面有一位老者和一张棋盘。
妲丽安看到这幅景象,暗暗松了口气——她不敢保证枢机主教不会下死手,所以刚才让人偶师进入假界点对她来说无异于一场豪赌,这让她本就紧张的心弦几乎绷到了极限。
快撑不住了……
但自己还不能倒下。不管之后自己会怎么样,至少现在,至少现在,一定要尽全力从枢机主教的阴谋中保下人偶师!
“你做得很好,先去休息吧。”
都主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妲丽安惊弓之鸟般回头,发现他是在对那位联络员说话。 “接下来就交给妲丽安。”
“嗯……”终于缓过神来的联络员对众人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而后就要走。
“等等,”厄瑞斯叫住她,“你是一名优秀的联络员,但要学会处变不惊——还有,即使独辟蹊径不能带给你想要的结果,也不代表这种行为本身是错的,你需要的可能只是一点儿别样的灵感——以及对应的运气。”
说这话时,厄瑞斯倒是一副循循善诱、平易近人的样子。
“好的,我记下了,谢谢枢机主教大人。”联络员弯腰致意,厄瑞斯也微微躬身还礼。
这个空间没有其他景色,除了远处的光就是无边的黑暗,仿佛刚刚建好。
“破得了这残局,老夫就让你们过去。”那老者轻拍两下棋盘,艾妮斯注意到它和自己原来那个世界里的国际象棋很像。
“请问规则?”
那老者解释了一番,艾妮斯一边观察那残局一边听他说,发现那棋的规则确实和国际象棋很相似,除了:王只能四向移动,但移动距离可以为两格;兵在吃子后可以再移动一次,不可升变;不可以王车易位。
“长官,请让我来吧。”艾妮斯上前对人偶师说到。
人偶师和她对视两秒,而后点了点头便退下去了。
艾妮斯站到老人对面,拿起一个未移动过的兵,思索数秒后使之前进了一格。
厄瑞斯露出了笑容。
她第一步便下错了。
这种棋是上流人士钟爱的游戏,虽然他们中绝大部分都只是附庸风雅,但总还是有高手的,厄瑞斯就是其中一个。他五年前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棋,三年后便成为全国闻名的棋手,又过了一年,终于夺得当年的总冠军。而艾妮斯正在解的这幅残局,是从他上个月获赠的一本棋谱中摘抄的。
其实这是一幅无解之局,即使接手后每一步都是最优解,最终也只能打成平局。
而第一步便下错的艾妮斯,只能是离失败越来越近。
在被接手前,棋局已经进行了十七回合,又过了十八回合,艾妮斯落后对方一个马一个兵。到第三十九回合时,艾妮斯察觉到自己第一步下得不够好。又过了四回合,她明白只要对方不犯浑,自己第一步就是不下错也赢不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车,本想去将黑方的王,从而把他第二只象也吃掉,现在却将其放下了。
“认输了吗?”老者面无表情。
“现在主动权在我方,如果在下用车去将阁下的王,而后把阁下最后的象吃掉,那么阁下就不可能在五十回合之内把在下将死,这也是一种平局。”
那老人看着棋盘,在心里推算了接下来几回合,发现正如艾妮斯所说,自己确实可以把较为弱势的艾妮斯将死,但那要在第五十三回合了。按照五十回合无法将死即为和局的规定,自己赢不了。
“在下接手残局后第一着下得不甚好,以致接下来二十回合都处于被动。但如果黑白互换,即便是阁下,也赢不了吧?”这句话言外之意便是老者拿自己占大便宜而且绝对不会输的残局来找艾妮斯下是不知羞耻的行为。
“不错,这本就是无解之局。”老人点点头。
“如果对规则稍加修改,倒可避免。”艾妮斯悠悠说到。
“哦?”
“我们有缘再谈吧。”她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话头。虽然可能性不大,但用这个吊着厄瑞斯,或许可以为人偶师再争取一点时间——
老人看了艾妮斯两秒,而后身形渐渐隐去,只留下真正的界点在那里。
“走吧,各位。”
“妲丽安,你……还好吗?”迪沃德如是问到。刚才她的表现极佳,甚至比往常还要好,但迪沃德能看出来她是在强撑。
厄瑞斯的凶狠迪沃德已经见识够了,他要对付人偶师,妲丽安不可能坐视不管,而厄瑞斯也就不可能不对她下手。
“谢谢您的关心,都主教大人。”妲丽安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后并不起来。
“感谢您当初从废墟中将妲丽安救出来,在那之后也一直关心和教导着妲丽安。如果没有您,妲丽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今天这样的生活……真的很感谢您!”
她突然说这些……迪沃德的脸上不仅没有欣慰,反而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很对不起,妲丽安可能要辜负您的期望了……”她的声音已经带有明显的颤抖,而接下来的话则像是说给厄瑞斯听的:“人偶师大人……他是我们十一分会最优秀的人偶师,我作为她的联络员却时常因为偷懒耍滑而给他添麻烦,甚至耽误他的工作,就像今天一样……所以,妲丽安才是那个不称职的人,如果枢机主教大人对人偶师的工作不满意,请把妲丽安换掉吧!如果有什么惩罚,也请……”
“妲丽安!”
终于从境界中回来的人偶师看到这一幕,知道她这样是为了保自己,但那怎么成?
他急忙向妲丽安跑过去,想告诉她这根本就不是她的错。
“人偶师大人,”妲丽安抬起头来,众人这才注意到她的双眼已经哭红了。饶是如此,她还是尽可能露出笑容:“以后妲丽安不在,请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径直跑出了教会。
人偶师本能地伸手想抓住她,最终却选择攥掌成拳。
只是追上她是没用的,还有必须解决的问题……
人偶师调整呼吸,终于站到了厄瑞斯面前。
“枢机主教大人,前几日不在教会是在下的疏忽。如果您对我的工作有什么建议或者意见……还请直接指出!”说完这话,人偶师忍不住施了个抱拳礼。他之前从南宫凛那里学到这个壮士请命的动作,今天情绪一激动就做了出来。
厄瑞斯脸上挂着极淡的微笑,说到:“你们都是少年英雄,尤其是你,人偶师。如果能一直为教会奋斗,那么新月大陆真有变得更好的可能。”说这话时,他将重音放在了“一直”上面。
这也就相当于正式宣战了吧?
人偶师确认了枢机主教的目标是自己,而后跑去追妲丽安。
下午四点,人偶师终于找到并且安慰好了妲丽安。
接下来,就是准备和枢机主教正式开战了。
是的,前面几天经历的种种,甚至包括今天这险些要了自己命的魔女境界,只能算“前戏”。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要开始,但他如何能赢呢?先不说对手作为枢机主教所掌握的权势,他能站到这个位置,谋略和战力应该都是登峰造极的水平,一对一人偶师根本就没有获胜的可能。
如果寻求外援……和枢机主教作对,也就相当于和教会作对吧?在所有人偶师认识的人中,恐怕没有谁能担得起这个罪名,阿纳斯塔西娅也不行。何况,他也不想把自己身边的人拉下水。
最重要的是,人偶师是有一定的限制人偶的手段的,教会在这方面只会更甚。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人偶们纵有通天之能,在厄瑞斯面前也只是一具具素体……
这么看来,能帮自己的,除了雪拉女神,就只有黑街势力了。
鲁西昆斯克街的某个房间中,人偶师和某个高大的男人分坐在桌子的两边。
月野未夜曾因工作需要而对鲁西昆斯克街的势力分布进行过调查。
据她所说,鲁西昆斯克街作为游离在教会和政府外的第三势力,其实力不容小觑:不仅有相当严明的等级体系,还有数量可观的“自卫队”。多年来,他们依靠对其他势力进行渗透和与外地灰色势力进行勾结,已经积累了坚实的物质和经济基础。
鲁西昆斯克街大大小小的势力很多,但总得来说可以分为“黑街之王”和“黑街四帮会”。后者合计掌握了大概百分之三十的话语权,剩下百分之七十则全都在黑街之王那里。
这些年来,黑街逐渐壮大却一直未遭到其他势力明面上的针对,除了黑街之王手段过人,还在于他作为黑街实际上的统治者却颇为“安分守己”,从来没有做过“过于逾矩”的事。
于是,黑街逐渐作为一种贫民的收容所和其他势力的手套而被接受。
“人偶师阁下,欢迎,你的到来令寒舍蓬荜生辉。”那位高大的男人开口了。
“您过誉了。”人偶师看着他的眼睛,谨慎地回答。
那男人轻笑一下:“阁下经常来黑街巡查,找我却是第一次,想必不只是来闲聊的吧?”
“没错,我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是什么能难倒十一分会的第一人偶师?”
人偶师闻言稍稍睁大眼睛,心想黑街之王果然不简单。
“……我和教会之间有一点小误会,需要和都主教大人私聊一下。”人偶师尽可能说得轻描淡写。
“如果是这样,阁下完全可以直接去找他。”
“我希望能掩人耳目一些……不能在教会里。”
人偶师很清楚黑街即使愿意帮自己,也不会做到和枢机主教开战的地步。所以人偶师还是打算先尝试说动都主教——如果厄瑞斯真打算置自己于死地,那么境界里小玛琪说的那番话就只可能是都主教设置的。从他的神情中也能看出来,他应该有难言之隐。
人偶师要做的,就是创造一个不受厄瑞斯影响的环境。
“如果只是把都主教引导某个地方,四帮会也未必不能做到。”黑街之王眯起眼睛,“阁下却选择来找我,是不是说明这个‘小误会’其实事关重大?”
人偶师还在思考如何开口,黑界之王已经表明态度:“人偶师阁下,一直以来你对黑街都算得上友好,上次你把审判长送进监狱,我们都很承你的情。但是涉及教会的事,想让我们插手,除了必要的价码外,你更需要拿出一定的诚意。”
“……”人偶师闭上眼睛,几秒后又睁开,“不知道为什么,枢机主教想要我的命。都主教或许知道缘由,但又似乎有难言之隐,我需要你们帮创造一个和他好好谈谈的机会。”
这次轮到黑界之王沉默了。
“枢机主教——是那个厄瑞斯?”
人偶师点头。
“据说他作为最年轻的枢机主教,背地里却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也有人说他凡事以‘两不相欠’为原则,欠别人的总会还上,别人欠他的总会讨回来……如果他要对付你,就只有两种可能。”
人偶师仔细想了一下,可能他和某些贵族或者官员勾结,自己以前的行为触犯了他的利益,导致他要报复自己,不然就是有什么人想通过他来对自己不利。
人偶师眉头未展,黑街之王却直接给出了条件:“明天晚上十点,旧巷子,你等在那里就可以见到他。”
“请问酬劳……”人偶师试探性地问到。
“如果你能度过这一关,让一个颇有实力的人欠自己人情是笔划算的买卖;如果你失败了,那么这就当是感谢你之前做的一切。”
“谢谢,那么告辞——”
“等等,”黑街之王叫住起身要走的人偶师,“不管明天发生什么,都和黑街无关,也和我无关。”
人偶师点了点头。
北方森林的树木大都既高且老,其中几棵尤其如此。在某棵参天之木的影子中,一家神秘的露天酒店正在营业。
影子酒吧,来这里的客人都这么称呼它。
坐在这里,就是坐在阴影中,无需担心被别人发现——不论是亡命之徒还是神职人员,不管是贵族名流还是过街老鼠,都可以暂时放下身份,在这里平等地享受酒精的乐趣。
神子品了一口端着的酒,将之凑近双眼。看不清楚,凭她自己的感觉,应当是玫红色的葡萄酒。
她其实并不会喝酒,也不懂得欣赏,来这里只是因为在治安队的后勤处待腻了。直到今天,想要对她动手的人依然数不胜数,因此她不能暴露在阳光下。
而影子酒吧,就成了最好的去处。
她坐得离那棵树的影子边缘比较近,因而可以更好地观赏外面的黄昏美景。
又是一口,她将目光放回手中的朦胧之物,感觉自己就如这杯中之酒一般,生而美好,却只能活在阴影中。
“你瞧那小妞,她在看谁呢?”
神子一个激灵,迅速进入警戒状态,环顾四周之后勉强辨认出声音是从不远处的某桌传来的。他们谈论的也不是自己,而是那位站在影子酒吧“门口”的少女。
小雪。
“不知道,但她样子还挺标志的。”
“你看上了?”
“嗯,要是能骗到手,让她当我的小仆人……”
“嘿!你那是让她当仆人吗?当你小老婆还差不多!”
那人嘿嘿一笑:“还是你懂我!”
即使看不清,神子也能想象到那种荒淫无度的贵族嘴脸,她不由得露出厌恶的表情。
要阻止他们吗?神子本就怜惜和自己一样的可怜人,这几个月在治安队里耳濡目染,其正义感更是空前。
但是如果出手,自己的身份就可能会暴露。她不愿意坐视不管,却也不想给贝斯利添麻烦……两难之际,一声怒喝打断了她的思绪:
“喂,那边的小zz!”是神子前面那桌的人。
“请问您是在和我说话吗?”小雪把目光移向那人。
“对,别老盯着老子,看得老子酒都不好喝了!”
“可我并非在看您……”
“还嘴硬!你不是在看我是在看什么?!”
“这片影子。”
“什么?”
小雪不解地问到:“为什么要在影子中喝酒呢?”
“你tm故意羞辱我是不是?看我不揍你?!”
黑暗中似乎有人站了起来。
“大哥,看她的打扮,可能是个贵族小姐,要不咱还是别了……”旁边一人站起来拉他。
“瞧你那窝囊样!咱们都鲨了人了,你觉得咱们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可那不怨咱,是那个工头……”
“你觉得那些法官老爷会管这些吗?”先站起来的男人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
“上面那些家伙从来不会在乎咱们的死活!在死之前,什么贵族,什么审判官,老子能鲨一个是一个!”
眼见少女真的要遇到危险,神子果断地带上兜帽,将她从影子外拉到了自己身边。
果然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呐。
“喂,你干什么!”
神子张开双臂,坚定地护在小雪身前。
“不准你们欺负人!”
“你又是什么东西?信不信我连你一块儿——”
影子酒吧的老板突然在他耳边轻语:“影子酒吧的规矩:不可打架斗殴。”
“切……算她走运!”那男人忿忿地说到,拉着同伙走了。
“谢谢你,姐姐。”小雪向神子道谢。
“啊不客气——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呀?”
“我叫小雪,是路过这里。”她乖巧地答到。
“快回家吧,这里……不是小孩子来的地方。”
“姐姐为什么要在这里喝酒啊?”
“因为……”神子把嘴巴凑到小雪耳边,“这里不会有人看见。”
“姐姐不想被人看见吗?”
神子沉默了。半晌,她回道:“不是不想,是不能……我这样的人,注定是要活在影子里的。就像……就像我故乡的那些人一样。”
她神色黯了下去。
“您是指月背——唔!”小雪话说到一半,神子连忙捂住她的嘴。幸好其他人都没再注意这里,她刚才的发言才没有引发骚动。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神子半是惊讶半是惶恐地问到,“难度你也是……”
“不是哦,小雪不是坏人。”小雪摇摇头。“只是,小雪觉得每个人都有活在光下的权利。虽然月光总有照不到的地方,但我们可以成为彼此的光。”
“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吗……”
“一定可以!”
神子欣慰地一笑,“谢谢你,小雪。”
晚上八点,亚砂敲响了拉薇拉的房门。
“请进。”
拉薇拉坐在桌前,她的桌上摆着一台小巧的机器,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亚砂一只手提着一把巨大的狙击枪——那是前段时间基地团建留下的,核心部件替换完毕,它已经由仿真枪变成了真正的杀伤性武器——另一只手攥着一小包装药。
“装药我已经备齐了,没有留下痕迹。”
拉薇拉点点头,结果那包装药,取了一部分放入机器中,后者迅速运转,很快就生产了数发狙击枪专用子弹。
亚砂取了一颗,将其装入枪中并上膛,几秒后又将其退下来。
“很完美,谢谢你,拉薇拉。”
拉薇拉点点头,“明天的战斗,你能预知到结果吗?”
亚砂摇了摇头。
就在刚才,趁人偶师没有回来,全体人偶在一起开了一次会议,内容是如何帮助人偶师度过接下来的难关。对手是教会高层,身为人偶的她们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但即便如此,她们还是尽可能地收集了关于人偶系统和枢机主教的情报,并根据这些情报制定了周全的计划,正面对抗、远程打击、战术突袭、设伏、求援……各种战术准备万全,只为一个目标——保住人偶师。
“我的预知能力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失效:一是未来太过久远,二是有过于强大的力量干涉……”
“这么说……”拉薇拉眉头微皱。
“说不定是人偶师那家伙找到了强力外援呢?”亚砂打趣道,“虽然我不能看到明天的战果,但我依稀能看到,我们的未来并没有停留在明天。”
“是啊,”拉薇拉也笑了,“无论未来会有什么困难,我们都会和人偶师一起战胜它。”
怪物学院的时间流逝和新月大陆不同,后者已是深夜,前者却还是阳光明媚的正午。
艾西莫德和莉薇坦坐在某条长椅上,正在边吃饭边聊天。
“艾西莫德前辈,请你尝尝这个。”说着,莉薇坦夹起一块肉排放到艾西莫德的餐盒里。
“真好吃,你的手艺又进步了。”
莉薇坦不好意思地笑着,而在听到艾西莫德接下来的话后,她的脸立刻变得羞红——“是为了人偶师学的吧?”
“唔!这个……是的。”她极小声地承认到。
“你对他的爱真是坚定呢~”
“难道前辈——”莉薇坦睁大眼睛,内心既惊讶又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我对他的爱也是哦,海枯石烂,致死不渝~”
“前辈好肉麻!”莉薇坦忍不住说到。
“想要得到别人的疼爱,有时候就是要学会撒娇呢。”艾西莫德笑了。
“前辈,你说我们还能见到人偶师吗?”吃完饭,莉薇坦看向远方的蓝天,如是问到。
“一定可以的,他不是说总有一天会来找我们吗?”
“要是……他忘了,或者移情别恋了怎么办?”
“那我们就去找他,把他抓过来。”
“然后呢?”
“把他炸一炸吃掉~”
两位少女顿时笑作一团。
四下昏暗,只有某些机器在如呼吸般闪着灯光,一名魔女静静地看着屏幕中的一切。
她披着黑色的斗篷,阴郁的眼神却极具标志性——正是前几天找过厄瑞斯的那名魔女,她还有一个任务:用浓缩的魔力催化怪物学院中另外几只怪物的暴走。
按她主人的设想,如果这两项任务都能圆满完成,那么教会的脚步又会在相当程度上被拖慢。
她从怀中摸出写有“萨麦尔”字样的注射器,准备将之接到已经安装好的连通装置上。
她忍不住笑起来。
只要按下去,主人的任务——
“乒——”注射器应声而碎,而她甚至没看清是怎么回事。
“你应该庆幸自己的手比较稳,不然碎掉的就不只是你的小玩具了。”
厄瑞斯从门口的阴影中走出来。
“你!你怎么会……”那魔女错愕地睁大双眼。
“发现你?”厄瑞斯的眼神变得轻蔑,“你侵入教会的系统却不懂得删除痕迹,不就是想提前告诉教会你要自投罗网吗?而且,”他补充到,“如果不是我给你留门,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儿小手段,进得来吗?”
“……你想干什么?!”
“坏你们的好事。”他哂笑道。
“你背叛了我们吗!”
“背~叛!”厄瑞斯夸张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而后放肆地笑了相当一阵。
“我和你们一直都是交易关系,有什么背叛可言?”
魔女死死地盯着他,忽然手臂一挥,一道瞬发法术迅猛地袭向厄瑞斯。后者身子一斜,毫不费力地躲了过去,同时送了她一件回礼。
“呃——”那魔女吃痛,忍不住低声叫喊。而当她把那柄短小的飞刀从身上拔下后,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魔力受到了抑制。
“你!——”她的表情变得扭曲。
突然,她猛地蹲下身子,伸手想要吸收地上的魔力。
自己和厄瑞斯的实力差距过于悬殊,而且自己又被封住了魔力,如果能成功吸收怪物的力量,就还有得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脚踹飞,沿着地板滑行好几米才撞到墙壁停下来。
“唔!——”那魔女一个没忍住,从嘴里吐了口鲜血出来。
“想要吸收怪物的力量,你最好在聊天结束前动手,那种程度的礼节我还是讲的。”厄瑞斯冷冷地看着趴在地上的魔女,双手抱在了胸前。
“咳,主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觉得她会比你更担心你自己吗?——尤其是,她全身心都扑在二代境界的研发上的现在。”他笑了。
“你怎么会——”她的眼中满是惊恐,狠命挣扎才爬了起来。
“想去报信?如果你能在我阻止你之前吸收另外两个怪物的魔力,那么你就还有机会。”他保持着那个动作。
已经没时间想他为什么无所不知了,那魔女警惕地盯着厄瑞斯,趁他眨眼的那一刻猛地后撤,右手已经摸到了另外两只注射器,而后发现自己已动弹不得。
几乎是她有所行动的同一瞬间,厄瑞斯向前迈了一步,食指如长枪般刺出,在她身上连点两下。
“这就是你的底牌了吧?”厄瑞斯轻而易举地从她手中取下那两只注射器,“滚吧。”
厄瑞斯又点一下,解开她的行动限制,而后抓住领口将她扔到了控制室的门口。
如果命硬,那么她大概会死在北方森林的某个角落里;不然的话,明天早上第一个来教会上班的人会受到一点小小的惊吓,同时白捡一件功劳。
懒惰、贪婪……真是不适合我啊。
他打量了一下手里的两只注射器,而后将之收入怀中,开始收拾那魔女留下的烂摊子。
“这样一来,魔女欠我的就全部还清了,只要明天干掉人偶师……”
他在心里算着账,十分罕见地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从迪安娜的房间出来,人偶师突然有一种“交代完后事”的感觉。
第一次看到这个说法是在小说里,当时他只觉得新鲜,现在轮到自己这样做,他忍不住感慨。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打开这扇门了。
手放在自己房间门把手上的那一刻,人偶师的心情又沉重了一分。
打开门,亮的?
人偶师心中的疑惑在看到薇姬娜的那一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委屈感,它猛地涌上来,弄得他的鼻子酸酸的。
“人偶师大人,欢迎回家。”薇姬娜温柔地笑着,像是在等孩子回家的慈母。
“薇姬娜……”人偶师有些哽咽,但他还是强撑着不哭出来。
“我都知道哦,人偶师大人这几天一直在为这个家而操心,甚至没有好好睡过觉。”
“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呀薇姬娜……”
人偶师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他紧紧地抱住薇姬娜,额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一边抽泣一边向她诉苦:“我真的,真的很努力了……我真的不想让你们受苦,不想让你们遇到危险,但是枢机主教他就是不愿,就是不愿意放过我……”
“我好害怕,好害怕你们为我牺牲,害怕自己,自己的死会连累你们……我真的,真的舍不得和你们分开……”
薇姬娜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他的头,柔声安慰到:“不要担心,人偶师大人,所有的问题都一定会有解决的方法的。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和你一起面对——因为我们是你的家人。”
“薇姬娜!……”
人偶师就这样抱着薇姬娜,过了一会儿,身心疲惫到极点的他渐渐睡着了。薇姬娜将他扶到床上,而后自己坐在床边,任凭他在睡梦中也牢牢抓着自己的手。

